《医仙紫苑》南雨萱

52、走火 这个傻姑娘

　　定西侯府世子墨余吉着一身贯穿的蓝袍，轻摇手中的折扇。

　　身旁一位美妇身姿婀娜，立于身侧正细心剥着碗里的葡萄。

　　“紫苑见过世子。”紫苑有小厮领着进了正厅，见厅中的两人早已分清身份。

　　“你是医仙紫苑？”

　　“正是，紫苑奉太后之命，特来给世子夫人诊治。”

　　“有劳了。”

　　“不敢当，现在看诊结束，特来向世子禀报一下世子夫人的病情。”

　　“哦？夫人她究竟为何？”墨余吉正了正身子。

　　“夫人她四个月前不慎落胎，听夫人说是在湖边摔了一跤后，夫人体内不知何故有轻微的毒素，长此以往，恐怕过不了今年。”

　　“清婉她何时有的身孕？”

　　“落胎之时已有三月身孕。”

　　“什么？”墨余吉眼角闪过一丝愧疚。

　　“后来加上心情郁郁，又没有及时调理，身体愈加不好。太后甚是挂念世子夫人的身体，还请世子能关心一二。”说完紫苑微微福了福身，就转身离开了。

　　“世子，”身旁美妇低低唤了一声，将一颗剥好的葡萄往墨余吉嘴里塞。

　　“你先回去吧，我要一个人静一静。”

　　柳云烟欲要再争辩几句，但终究因为心虚，还是退了出去。

　　她自己这辈子是不可能有孩子的了，如今好不容易成了世子的妾氏，无论如何她都不想让世子夫人生下孩子来。

　　反正之前她也一直无孕，世子根本不会怀疑。

　　本以为做得滴水不漏，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这紫苑在杭城坏自己好事，在宫中又是有人护着，如今到了定西侯府还想压制自己。

　　哼，门都没有。

　　世子墨余吉在牡丹苑外徘徊良久。

　　不知道该进去看看，还是不该进去。

　　苏清婉，是太后做主赐婚，在成婚前他从不知道有她。

　　那个时候他心里早就被另外一个女子给填满了，她就是礼部尚书的嫡次女柳云烟。

　　认识柳云烟大约是十几年以前了。那会他她爹还不是尚书，只是杭城一个小小的县令。

　　那时柳云烟跟随她姐姐送嫁的队伍入京。

　　她姐姐生得极其艳丽，善舞蹈，一度得到皇上的青睐，短短时日便封为丽妃。

　　而柳云烟却是如弱柳扶风，生得柔美可爱。

　　婚宴上，他第一次遇到了她。

　　她把满满一整杯果酒都撒在了他身上，他没有说什么，她便哭了。

　　他明明该生气的，当时也不知道为什么，反过来傻傻去安慰她。

　　她慢慢不哭了，露出了他此生都难以忘怀的笑容。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长大以后就要娶她为妻。

　　但她却没有选择自己，偏偏选了一个富商之子。

　　他不甘心，时时关注她的动态。

　　后来他知道她不能生育。知道她过得不好。

　　他想帮她，想带她离开那个牢笼。

　　她却让他帮帮她，她忘不了他。

　　于是墨余吉给了她那截迷情香。

　　也是那时太后的赐婚却意外来了。

　　他和苏清婉顺理成章地到了一起。

　　她和柳云烟不同，清新脱俗又有些傲气。

　　两个人都是少言的人。

　　墨余吉因为心中放不下那段感情，一直会以游玩之名去杭州待上好一段时间。

　　可偏偏苏清婉却什么都不会问。

　　有几次墨余吉很想和妻子道出心中的凄苦，看着她波澜不惊的眼眸，终究还是把话又咽了回去。

　　“世子，您来看夫人啦。”豆儿正要去厨房给自家小姐拿些吃的，看到了正来回踱步的世子。

　　“咳，夫人怎么样？”

　　“世子，你去看看夫人吧，夫人用了药，刚刚体内排出好多黑血，还有很多血块，其实夫人一直很希望你来的，她一直在等你。”

　　看着小丫头急切的样子，墨余吉内心愧疚更深了。

　　大踏步往房内走去。

　　“清婉，”看着床上清瘦的女子，墨余吉心中不知为何升起一股歉意：“对不起。”

　　“你终于来看我了，那天我真的没有推她，是她自己跳进去的，还拉倒了我。”苏清婉淡淡道，不管他信不信，真相总要告诉他。

　　“如果世子觉得她依然是您心中最爱的人，我愿意和离，让出世子夫人的位置。”

　　墨余吉没想到苏清婉会这么说：“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世子，你还记得那一年皇上为丽妃特办的婚宴吗？”

　　墨余吉点点头，显然他没想到苏清婉为何要提这个。

　　“那一年，婚宴上有一个小姑娘把酒水洒到了你的衣服上，你的衣服都湿透了，还记不记得有一个小姑娘拿着帕子傻傻地替你擦衣角。你却视而不见，反而傻傻地安慰着那个洒了酒水到你身上的女孩。”

　　记得，我当时对那个帮我擦衣服的女孩道：“都这么湿了，擦了有什么用。”

　　“是啊，那个女孩子就是我，我当时跑开了，特意去找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回来，但回来时，你已经不在了。”

　　墨余吉着实没有想到还有这么一出，拿出帕子替苏清婉擦去眼泪。

　　“后来，太后让我选一个心仪之人，她要帮我安排一门婚事，我想也没想就选了你。”

　　墨余吉愕然：“这些你怎么从来都没有和我说过。”

　　“我觉得不用说，你总会看到的，新婚那日你还记得我送你的那套里衣吗？我想你并不记得，你从来没穿过。”

　　“我没穿是因为颜色实在太红，所以·····我答应你，等你好了我一定穿给你看。”

　　苏清婉闷声不语，是啊，得等自己好了，如今日日去那个女人处，穿着自己做的大红里衣，恐怕是要惹人嫌的吧。

　　“世子，世子夫人，不好了，不好了，紫苑医仙住的清风苑走火了。”

　　“什么？”墨余吉和苏清婉异口同声道。

　　“救火了没？”

　　“管家已经带人过去了，但火势太大，恐怕紫医仙凶多吉少。”

　　“世子，求你救火，一定要保住医仙，不然太后·····”

　　“你放心，我这就去。”

　　清风苑中，火光冲天，浓烟热浪呛得人不能靠近。

　　下人们只能把一桶桶的水往里洒去。

　　但火没有小下去的势头，反而趁着风势越烧越猛。

　　屋内紫苑艰难地牵动自己的双腿，浓烟呛得她一阵猛烈的咳嗽，到处都是木头烧焦的味道。

　　紫苑用双手撑起上半身，才看清自己的脚已经变回了原型，根须已被火苗点燃，一根接着一根，像极了除夕夜和他看到的烟花，那样美，那样夺目。

　　多想和他再看一次烟花，一次就好。

　　撑着的手肘渐渐无力，紫苑忍受着浴火焚身的痛苦，她不敢喊救命，她也不能喊救命。

　　此刻的她就是一个妖怪！

　　有谁会来救她。

　　“哐当哐当······”从火光里滚出一个大水缸，一直滚到了她跟前。

　　紫苑已是气若游丝，但还是看清了从水缸里探出的脑袋，泪水再也止不住从她的眼角滑落：“傻瓜······大傻瓜······”

　　“紫儿，紫儿，我来晚了。”

　　钱非凡脱下自己的外袍裹住紫苑的腿部和脚，把她抱起来放进水缸里。

　　一接触到水缸中残存的水，紫苑觉得舒服了很多，但终究没有力气睁开双眼，也没有力气再说出一句话。

　　钱非凡用尽全力把水缸往外推，自己胡乱往床上扯了一床还未完全烧起来的被子，就地拍打了一下便裹到了自己身上。

　　一边往外冲一边推着水缸往外滚。

　　“快，浇水，出来了。”墨余吉也是惊呆了，这个少年一来就要往里冲。

　　当时他说：“里面有他最爱的姑娘。”

　　没想到真的给他救出来了。

　　裹在钱非凡身上的被子已经烧着，出来后钱非凡赶忙丢弃被子。

　　小厮们纷纷把水泼到这位公子身上灭火。

　　“快，快找大夫。”墨余吉吩咐。

　　“非凡······”

　　“紫儿，你说。”

　　“回房，水·····缸。”

　　“好，我知道了。”

　　“有没有房间，不用大夫，她就是医仙，她可以自己治。”钱非凡冲着众人大喊，他也不知道这些人是谁。

　　很快他就被带到了一处干净客房。

　　“公子，有什么吩咐？”

　　“水，往浴桶里装水，快，要温水。”

　　两个丫鬟对视了一眼，这位公子现在不是应该先救这位姑娘嘛，怎么还有功夫洗澡。

　　但疑惑归疑惑，很快还是打来了水。

　　“你们都出去吧，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小丫头就更疑惑了，但还是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钱非凡打开裹在紫苑腿上的衣服，把她放入了浴盆中。

　　盆中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冒泡声，似乎是有东西在呼吸。

　　钱非凡不敢离开，约莫过了2个时辰，昏昏沉沉的他被紫苑叫醒了。

　　“紫儿，你没事了吗？”

　　“应该是暂时没事，谢谢你救了我。”

　　“跟我还客气，暂时是什么意思？”

　　“我元气受损太严重，每日大概只有一个时辰可以维持人身，平常就是你看到的那样，甚至以后会更糟。”

　　“紫儿，我带你离开这里，我们回杭城，你师父和师母总会有办法的。”

　　紫苑摇摇头，还有几件事情得了结，不然我不安心。

　　“好，听你的，紫儿，你告诉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钱非凡看着紫苑一脸的宠溺。

　　这个傻姑娘，自己都这样了还操心别人的事。

　　若不是今日豆儿那小丫头正好去他药铺抓药，自己又多嘴闲聊了几句，知道紫苑在定西候府中。

　　若不是今晚他吃过晚饭一时思念她，跑来定西侯府门外散步。

　　若不是他想看到她爬上了墙外的大树，看到了漫天火光，听到了救紫医仙的呼叫声。

　　此刻或许她的紫儿真的烟消云散了。

　　钱非凡想想都后怕，一把把这个傻女孩搂进怀里。

　　紫苑也第一次不再躲闪，安然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