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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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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何谅回到了自己七岁的时候。
那一年,他遇见了一个名叫沈舒憬的小女孩。
那时候的何谅,还不是沪城首富何氏的二公子。
就连名字也还不叫何谅。
而是叫顾谅。
顾,是他母亲的姓氏。
小时候的顾谅,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
他和妈妈相依为命,日子虽然清贫,却很温馨。
但那种温馨的日子在他七岁的时候戛然而止。
顾谅的妈妈被一个酒驾的司机撞死。
他在这个偏远的锦兰小镇没有别的亲人,于是成了孤儿,被送进了镇上的福利院。
顾谅来到福利院已经满了一周。
他很想妈妈,每天都在哭,常常把眼睛哭得很肿。
晚上,正是锦兰福利院开晚饭的时候。
福利院的孩子们都去了屋里吃饭,顾谅却没有。
他一个人坐在屋外的石板台阶上,默默地仰着脸,眼圈红红地看着天上的月亮。
在想妈妈。
梦里的这个夜晚,月色很凉。
顾谅已经大半天没有进食,却一点也没有吃饭的胃口。
屋门口的一阵嘈杂,打破了夜的宁静。
顾谅闻声回过头,看见一个小女孩踉踉跄跄地从屋里跑出来。
小女孩哭得满眼泪花,一路跑到了自己的跟前,蹲在了自己的脚边。
像是在躲什么人。
顾谅记得这个小女孩,今天早上才被送来福利院。
他记得这个小女孩刚来的时候,站在院长身边,怯生生的,连话都不敢大声说。
他还记得小女孩当时穿着一身雪白的裙子,长相得很甜,精致得像个瓷娃娃。
可现在这个小女孩头上的辫子已经歪得快散了架,不知道是被谁揪的。
一身雪白的裙子上,印着几个灰脚印,像是被人踢过。
就连小女孩白皙细致的脸颊上,也有好几个红肿的掐痕,格外碍眼。
看着特别可怜。
怎么才一天的功夫,瓷娃娃小女孩就变成了这幅模样?
顾谅低下头,问蹲在自己脚边的小女孩:“有人欺负你吗?”
小女孩哭得稀里哗啦,柔软的小手揪着顾谅的裤腿不放:“他们抢我的饼干,他们还打我。”
顾谅又问:“他们是谁?”
小女孩眼泪水吧哒吧哒地顺着脸颊往下淌,抬起一只手指了指顾谅的身后:“就是他们打我。”
她的另一只手,紧紧揪着顾谅的裤腿,就像是揪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顾谅回过头,看到两个大一点的孩子正朝这边追过来。
那两个孩子冲顾谅嚷嚷说:“你快让开,我们打的是她,你不要多管闲事。”
“别怕。”顾谅轻轻拍了拍小女孩的头作为安抚。
他站起身,走到那两个打人的孩子面前,一句话没吭,挥拳就冲其中一人的脸猛地砸了过去。
被打中脸的人,立即鼻血直喷,当时就吓傻。
另一个人也好不到哪里去,看到同伴的鼻血滴滴答答淌到地上,惊得完全说不出话来。
半晌后,这两人终于回过了神,和顾谅扭打在了一起。
等福利院院长听到动静赶来时,两个欺负人的孩子都被顾谅揍出了鼻血。
当然,顾谅的脸也被对方揍肿。
他顾不上脸上的疼,又跑回小女孩身边,仔细打量了小女孩一番后,问:“你除了脸被他们掐疼以外,还有哪里受伤吗?如果你哪里有伤口,要赶快处理一下才不会发炎。”
小女孩想了想,回答说:“我其他地方没有受伤。”
虽然她先前被人踹了几脚,不过幸好躲得快。
只是裙子脏了,身上倒不是很痛。
顾谅的目光渐渐落在了小女孩的锁骨处:“你脖子这里怎么红红的,擦破皮了吗?疼不疼?”
“不是擦破皮,这是我的胎记。”小女孩扯了扯自己的衣领,似乎是想让顾谅看得更清楚,“我出生的时候脖子上就有这个胎记,一点都不疼。”
顾谅低下头,借着清凉的月色,仔细地看了看小女孩的锁骨处。
还真的是一块胎记。
纽扣大小,粉红色,形状像是一片四叶草。
其实很好看。
他觉得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天上的星星,也很好看。
小女孩仰起脸,关切地问:“你的脸被他们打肿了,疼吗?”
“不疼。”
顾谅虽然才七岁,却已经觉得自己是个小男子汉。
作为男子汉,他再疼也不抱怨。
小女孩突然想起了什么,垂下眼眸,从自己裙子的口袋里掏出一块饼干,捧在手心里递到顾谅的面前:“今天的晚饭,每人都发了一块巧克力饼干。以前我妈妈还在的时候,常常会给我买这种饼干,我很喜欢吃……”
她似乎是想起了妈妈,眼圈又开始泛红:“刚才那两个人吃完了自己的饼干,就来抢我的。我不给他们,他们就打我。”
小女孩把巧克力饼干放进了顾谅的手心里:“饼干给你吃。你好像没来吃晚饭,你现在很饿对不对?”
顾谅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那里躺着的虽然是一块很小的饼干。
他却觉得份量很沉。
原本还以为妈妈不在了,就不会再有人关心我。
没想到,她却留意到我缺席了晚饭。
顾谅的心里暖暖的。
“你喜欢这种饼干,还是你吃吧。我不饿,”他把饼干重新放回到小女孩的手心里,“而且不会有人再来抢你的饼干了。谁要是敢来,我就帮你揍他们。”
“给你吃,”小女孩固执地把饼干又递了过去,“其实我刚才看到你在偷偷地哭。你是不是也在想妈妈?你吃到好吃的饼干,也许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顾谅盯着小女孩星星一样漂亮的眼睛,愣了好几秒。
她一定也很想她的妈妈。
所以她才会宁愿被人欺负,也要拼命护着一小块巧克力饼干。
只因为她妈妈在的时候,常常会给她买一样的饼干。
可是她现在,却坚持要把她那么宝贝的饼干给我吃……
顾谅的心里涌上一股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情绪。
他没有再拒绝小女孩。
他接过饼干后,将小小的饼干掰成两半,一半留给自己,一半递到小女孩的嘴边。
“我们一起吃吧,这样我们俩都不会那么难过了。”
……
何谅从梦中惊醒。
脑中挥之不去的是女孩亮晶晶的眼睛,和她锁骨处粉色的四叶草胎记。
何谅醒来后坐在床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无法平息情绪。
想她。
每天每夜,无时无刻不在想她。
四年前,他突然被父亲从福利院带走,连一句道别都没来得及对沈舒憬说。
两个人,就那样突如其然地从对方的世界里,完全消失。
*
课间,沈舒憬回到教室,正往自己的座位走去。
李曳靓瞅准时机,故意把脚伸到教室过道,将沈舒憬绊倒。
“呦吼吼,摔得可真精彩!” 李曳靓冲着摔倒在地的沈舒憬捧腹大笑。
她的几个跟班也跟着起哄:“摔了个狗吃屎,哈哈,精彩!”
方妮见沈舒憬摔倒在地,赶紧去扶,还满脸担忧地说:“刚才李曳靓好像是故意绊倒你的,你不会真被她盯上了吧?那你要惨!”
“怎么个惨法?”沈舒憬面色如常,看不出半点惊慌害怕。
“被李曳靓盯上可太恐怖了,她会变着花样地整你欺负你。之前被她盯上的几个人,全都被她搞得退了学。”
见方妮一脸愁容,沈舒憬反而开始安慰方妮:“别怕,我没那么好欺负。”
在福利院那种地方长大的人,不可能会是好欺负的温室娇花。
安抚好方妮后,沈舒憬面无表情地走到李曳靓面前,一句话不说,直接甩了一个巴掌。
李曳靓瞬间被打懵了。
脸颊上一道显眼的红印。
她的跟班们也都懵了,没人敢说话。
围观的同学们第一次见李曳靓挨耳光,三观颠覆。
方妮也震惊得嘴巴长得老大,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教室里鸦雀无声。
突然响起的上课铃声,显得格外清脆响亮。
李曳靓这才回过神来。
她捂着脸颊,咬牙切齿地警告:“沈舒憬,我跟你没完!”
而沈舒憬此刻已经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翻开书本,开始预习功课。
她模样安静乖巧,就好像刚才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
若不是脸颊火辣辣的疼,李曳靓几乎要怀疑,自己被沈舒憬扇耳光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同桌方妮担忧极了: “完蛋了完蛋了,你扇了李曳靓耳光,这回你真的要完蛋了。”
沈舒憬面色如常:“我又完蛋了?”
“李曳靓这个人很记仇的,报复起人来能把人往死里整。你打了她,她肯定要整你。你还是赶紧跟她认个错吧,说不定她能对你下手轻一点。”
“她欺负我,我还要认错?” 沈舒憬皱眉,“这不是纵容她变本加厉?对了,李曳靓有没有什么弱点?”
对付恶人,当然是要从恶人的弱点下手。
道理就跟打蛇打七寸一样。
方妮想了想说:“李曳靓的弱点当然是何谅学长,全校都知道她在追何谅。不过何谅从来没理过她。”
沈舒憬:“……”
怎么又是何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