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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妙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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沼泽深处,黑雾弥漫,臭气横生。一棵数米宽的巨树根茎处破个大洞,从中流出青黑色的汁液。大树藤蔓粗长,宛若青色巨蟒,无力地垂在沼泽中。其中一条藤蔓缠着个人,脸色青白,俨然已经断气。
突然,那人睁开眼。
她惊讶地观望四周,满脸懵逼。试探地挣扎一下,那藤蔓岿然不动。
郑妙人记得自己明明在被窝里看电影,怎么眨眼就出现在这个鬼地方。
“有人吗?”
“救命啊……”
她大声喊叫起来,声音却像泥牛入海。
多次喊叫都徒劳无功,郑妙人只好自立更生。
她努力低下头去咬脖子上的藤蔓,但那藤蔓不知为何异常坚硬。藤蔓没咬断,她的牙差点就崩裂了。
郑妙人偏头呸一口,骂骂咧咧:“哪个王八蛋害的老娘,看我出去不打死你!”
“姑娘……”微弱的女声,“你是谁?”
闻言,郑妙人兴奋地四周张望,但并未看见其他人。
“你在哪?你又是谁?”
“别找了,我在你的身体里。或者说,你在我的身体里。”
经过一番沟通,郑妙人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穿越了。
“我魂体受了重伤,快没时间了。我现在授你功法助你脱困,希望你代我活下去,孝敬我娘。”
话落,郑妙人感觉太阳穴一阵刺痛,凝缩的光球强行挤进去,再铺开来。
是功法口诀和原主的记忆。
“请你代我活下去……”
女声蕴含着不甘,逐渐削弱,逝去。
跟着功法运气,郑妙人顿觉力量在身体四处游走,好似顿时成了个大力金刚。
她用力一挣,缠在身体上的藤蔓顿时化作粉末落下。
应该是那树精身死道消,这藤蔓才这么容易毁坏。
郑妙人试探着提气,整个人飘起来,向着树妖流血处飞去。
她接受了原主的全部记忆,知道此行的目的是取走树心。
从树妖腹部掏出一颗拳头大的青色晶石,放入储物袋后,她才颤巍巍飞离。
刚飞出沼泽地,郑妙人就“啪”得摔在地上。她身体上的伤太重了,丹田处灵气已经用尽,树妖晶石又不能直接用来补充灵气……
躺在地上休息好一会儿,郑妙人听见不远处传来谈话声。
“她真的来这了?”
“可不是,她是真不怕死,炼气七层,就敢来跟炼气大圆满的打,现在恐怕尸首都凉了……”
“啊?那我们怎么跟父亲交代?”
“实话实说呗。她不自量力,关我们什么事。”
郑妙人思考两秒,翻身滚入旁边的灌木丛。
从沼泽东边道路走来三个少年和一个少女。少女长得乖巧可爱,粉色罗裙绣着精致桃花,步步生莲,娇美动人。最年长的少年面容阴郁,鹰钩鼻锋利高挺,煞气四溢,其他二人其貌不扬,都穿着白色华服。
他们是原主同父异母的庶弟妹。
原主也叫郑妙人,是昆仑山脚下一个小型修仙家族的嫡长女。多年前她母亲娘家败落,母亲也因此灵根受损,被冷落多年,郑妙人的嫡长女之位也名存实亡。
鹰钩鼻少年郑江城的母亲江夫人最受郑家主喜爱,下人们都传,用不了多久家主就会扶江夫人为正妻。
原主为了让父亲重视自己,重视母亲,拼命修炼,终于成为家族修真者中的佼佼者。
郑妙人十五岁,修为炼气七层。郑家主其他四个子女中,修为最高的是小郑妙人三个月的郑江城,修为五层。
三年一次的昆仑宗大选即将到来,郑家长期依附昆仑宗,获得一个推免名额。被推免的人可以免试进入昆仑宗,用现代的话解释,就是保送。
按郑家以往规矩,都会选择推免同期修为最高的郑家后辈。
郑妙人既是修为最高的,又是嫡长女,按理来说,推免名额应该是她的囊中之物。
然郑家主糊涂,听了几句江氏的耳边风,就决定推免郑江城。
美名其曰,女孩子离家太远不好。
郑妙人心灰意冷,对他爹失望透顶。
没了家族的推免名额,她想进入昆仑宗,简直难如登天。但不进入修仙宗门,就不能获得筑基丹,就无法筑基,就无法修复母亲的灵根。
她偶然得知,家族后山禁地有一棵老树妖,只要取得它的内丹……兴许可以换一颗筑基丹。
粉衣女孩捏住鼻子,小圆脸狠狠皱起:“这么臭,大姐是怎么忍得住的啊……”
“她可没你这么娇生惯养。”郑江城冷哼一声,率先飞起,“不想来的就走,省得拖累我。”
余下两个少年两两相望,二话不说跟在二哥后。
粉衣女孩用力跺跺脚,不敢独自待在这里,也跟了上去。
树丛空隙中,郑妙人面色阴暗。
他们去那发现树妖已死,树心被夺,她又不在,肯定能猜到是她拿了树心。
老树妖的树心如此珍贵,他们未必不会动坏心来抢。
郑妙人如今灵气耗尽,手无缚鸡之力,万万不能和他们对上。
妙人吸口气,勉强站起来,挑条小路,朝山下走去。
她得尽快回家,虽然对郑家主已不抱希望,但他却也是现在唯一能够保护她的人。
小路上枝桠密集,时不时挑乱女子发髻衣裳,活像个老流氓。
郑妙人小声咒骂:“这艹淡的人生……”
突然脚下踩空,她小声惊呼,顺势摔倒,滚下坡去。
碎石子在皮肤上落下道道伤痕,就连脸蛋也未能幸免。
妙人欲哭无泪,坏了,不是要毁容了吧?
一只脏兮兮的白靴阻住她的下坠势头。
接着飘来难以描述的脚臭味,像腌制百年的黄豆。
“yue……”
秽物喷泄而出,两种气味串了味,更加上头。
郑妙人两眼一翻,晕了。
那只鞋慢悠悠退开,目光移上去,发现是个白胡子老头。
白胡子老头浑身上下,除白胡子一尘不染,其他地方都沾满尘土泥垢。
他“嘿嘿”两声,伸出两只手指夹住妙人衣领,几下跃走。
粗略看去,他动作缓慢悠闲,好似在闲庭漫步似,眨眼间,人就成了个小白点。
要是在江湖有点见识的人见了,必会惊呼起来,这不是失传已久的……
﹉
青色爬山虎跑满陡峭岩壁,五彩斑斓的纤细长虫时而将身子扭成麻花,时而互相追逐,快速甩动的尾巴抽在爬山虎枝条上劈啪作响。
看得人头脑发麻。
老头笑眯眯扒开一处密集的爬山虎,露出个半米高宽的石洞。
他将手中女娃瞄准放在石洞正前方,跺跺脚,哈口气,突然发力,一脚将女娃往石洞内踹去……
妙人如离弦之箭,贴着地面往前疾飞,面前的衣服跟地面摩擦,险些擦出火花。
几秒后,妙人一头扑在泥地,眼冒金星。她已经醒了,但屡受重创,无法动弹。
老头耳朵微动,听见落地声,这才掀起衣袍,哼哧哼哧往石洞里钻。
长虫随后自觉将爬山虎恢复原位,将身体扭成麻花,远远看去,仿佛色泽艳丽的山茶花。
老头爬出石洞,提起郑妙人衣领,悠闲前行。
她偷偷睁开只眼,看见十里桃花,落英缤纷,阡陌交错,茅屋几间。
不远处还有座七八米高瀑布,流水叮咚作响,金鱼在瀑布下的潭中活蹦乱跳。
好一个世外桃源。
妙人心头稍安,原本见老头行为粗鲁,以为自己才出狼窝又入虎穴,现在看来老头应只是好心救人,只不过动作豪迈了些。
下秒,老头踏进茅草屋,随手将她往床上一扔。
“嘭!”
那床没有棉被没有垫子,只有一块硬木板。妙人脸又白了几分,感觉身子已经摔得四分五裂。
吾命休矣!
木门开关几次,伴随着稳健的脚步声和水声。然后她又听见砍刀落在木头上的声音,应该是在劈柴。
老头又进房间,起灶生火,上方用麻绳悬着个巨大炉鼎。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他单手朝郑妙人方向微微握爪,强大的吸力将她拖去,在锅的正上方放下。
“扑通”
水花溅了满脸。
温热的水缓解了肢体僵硬,妙人扒上炉鼎边缘,借力站起来。
然后她就看见那白胡子老头双眼冒光,兴奋地往炉底加柴火。看她的目光就像在看只烧鸡。
“啊啊啊啊啊”
郑妙人吓得面无血色,大声尖叫。
老头竟然想把她煮了吃!死变态啊!
白胡子老头被突如其来的尖叫声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愣了愣,他利索爬起,趴在炉鼎边沿上:“……你怎么了?”
她不知哪来的力气,扑过去使出无敌喵星爪,疯狂攻击老头。
混乱之下,她抓住了好似面皮一样的东西,用力扯下扔开。
老头疼得大叫一声,愤怒地瞪她。
妙人呆住,眼前这人肤白胜雪,滑嫩如蛋,鼻梁挺翘俊秀,凤眸含怒,夹杂着委屈巴巴,下巴光洁白皙,哪里还有一点老头的模样?
“吱呀”
门从外面被人推开,进来个黑衣小童。
小童五官精致,面容严肃,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邋遢美公子愤怒又委屈地瞪着炉中女孩,炉中女孩满身是血,也双目喷火地盯着邋遢公子。
“师父,你怎么又惹祸……”小童扶额,拉过邋遢美公子,“你再这样以后别想出去了。”
小童说起话来老气横秋,搭配着那张稚脸,肉眼可见的满满违和感。
两个怪人。郑妙人下结论。
“那个,小朋友,你能先把姐姐放下来吗?我快被烫熟了……”她小声提醒道。
小童歉意地朝她笑笑,连忙化出水球浇在炉鼎下方的柴火上。
至此,性命危机终于解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