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哨声凄凄问恶灵 闻人落 ...
-
闻人落跑出院落后,脚步就慢了下来。
他嘴里数着“一、二、三、四……”,脚步也跟着节奏一步步走。
数到一百九十九的时候,他笑了一下,然后脚步轻快的跑起来。
那一簇黑色的长发随着他的脚步在空中散开,复又聚拢,发尾勾起一个弧度,好像在勒着一个人的脖子。
他的笑容也愈来愈大,却在闻人阳看见前,消失的一干二净。
男孩喘着粗气,汗珠打湿额前的发丝顺着脸流下。他双目含泪,双颊微红,看着闻人阳宛如看见了救星一般。
闻人阳见他这样,微微皱了眉,放下手中的肥料:“怎么了?”
闻人落还没缓过气来,将手里攥着的红绳拿给闻人阳。
闻人阳见了红绳,脸色一变再变,他一把抱起闻人落:“带路。”
一米六的闻人落就这么稳稳当当地坐在他手臂上。
他暗暗咂舌。
这闻人阳看着肌肉多,没想到力气居然比他想的还要更大。
他索性搂住闻人阳的脖子,用手给他指路。
再到院落,门口不知何时贴上了两个大红的“囍”字。里面还传出来了结婚时的喜乐。
闻人落从闻人阳手臂上跳下,轻巧的像只猫。他敲了敲门,喜乐没停,这回却有人来应门了。
门向里被打开。
从里面走出一个留着八字胡的小老头。小老头穿着黑色的寿衣,寿衣上的花纹却变成了红线绣成的一个个“囍”字。
小老头朝闻人落、闻人阳一拱手,笑的喜庆:“二位也是来吃犬子的席的吧。”
“恭喜恭喜。”闻人落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道喜。
这句话就像一个口令一样。小老头侧过身,微弯着腰向里一指:“二位里面请。”
从门外向里看,里面一片荒废,也不知是从哪里传出来的音乐。
闻人阳面色阴沉,闻人落拉了拉他的衣角,闻人阳跟着闻人落走进门。
进了门,荒废的景象便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主屋里一桌一桌的宴席,到处都挂着的红绸和喜气洋洋的宾客。
主屋的窗户上也贴着大红的“囍”,不过是倒过来的。
闻人阳精通风水,方才从门外粗粗一看,便知这院落冲了煞。他也听过这院的传闻:
三十年前,这院子住的一家人姓木,是这村子里唯一的异姓人。木家祖孙三代都住在这一方祖传的院子里。他们虽是异姓,却和村里人关系极好,在村子里的口碑很好。
木家长子一成年,就出了村去大城市打拼。木家次子一年后也成了年,却没跟随大哥的脚步,而是选择留在家中。
长子三年后回乡,带回了一个漂亮的姑娘,说是要和姑娘结婚。长子和姑娘感情很好,总是腻在一起。
一个星期后,木家欢欢喜喜的办了婚礼,请了全村人来吃席。
让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是,婚礼当晚,新娘被发现吊死在新房里。双目瞪出,舌头伸的老长,正对着大门。
当即便有人报了警。
好好的婚礼一下子变成了葬礼,宾客见状也做鸟兽散。
新郎扑在新娘的尸体上痛哭。木家无人不神情悲伤。
警察很快到了,但最后也只能以自杀结案。
自那天之后,木家似乎就开始倒霉了。
先是失了妻子的长子走夜路的时候掉进牛棚,被牛生生踩死,直到第二天主人家放牛时才发现一摊烂泥般的尸体。
再是次子被发现吊死在房中,也正对房门。
痛失二子的木家夫妇变得疯疯癫癫的,整日嚷嚷着儿媳索命,逢人便说。
而木家祖爷在病床上缠绵了一年后,也撒手人寰了。
这一家子死的死,疯的疯。最后他们的远房亲戚听说了,来到村子里,做主卖了这祖宅,带着疯癫的木家夫妇离开了村子。
此后这宅子里也住进过五家人,最后无一不是搬走。
最短的住了三个星期不到,最长的也才住了一年多。
富有的散了财运,贫穷的散了气运。
村子里的人都说是那死了的木家人作祟,闻人阳不置可否。
他先前听过忘过,并没放在心上。如今却是再想起这故事,回味之下,却觉得不对劲,但眼下情况也容不得他去多想。
在门外不见得,在门内闻人阳却看见了冲天的煞气。
这是个厉鬼。
闻人阳捏了捏眉心,闻人长孙怕是凶多吉少了。
他问闻人落:“长孙在哪?”
闻人落带着他一路畅通无阻的到了枯井前。但是此时院子中央什么都没有。
枯井不见了!
闻人落急得快要哭出来,他指着那一片空地说:“那里本来有一口枯井的,大哥哥就是被拖进了井里的!”
闻人阳不详之感更甚。
恰在此时,穿着喜服的新郎官出来敬酒。
闻人落和闻人阳都看清了这新郎官的脸——是闻人长孙!
闻人阳不知这鬼是何意思,放他们进来却不杀他们。
但是既然她暂时没动作,那他不妨也来一回先礼后兵,好好问问她到底有何仇怨。
闻人阳因为早年经历,养成了个家伙什时刻不离身的习惯。他从裤兜里摸出了一枚铜板。铜板发黑,有些年头了。
闻人落知道闻人阳要做问灵。他带着闻人阳沿着角落上到主屋的二楼,在一间房间前停了下来。
二楼的房间长的都一模一样,光看门根本分辨不出哪间是新娘吊死的新房。但闻人落却没有一丝犹豫。
闻人阳信他,将铜板放在房间门前,问闻人落:“你怎知是这里?”
闻人落神神秘秘的一笑:“是姐姐告诉我的。”
“……”
闻人阳知他天赋高,却不知他无介质便能通灵。
就算闻人落能通这厉鬼的灵,他也不愿让一个小孩子以身犯险同厉鬼交涉。
他咬破中指的血滴在铜板上,拿出一根小指节长的骨哨吹响。这是闻人家特殊的问灵方式。
骨哨声声凄厉,像是在恶鬼的哭嚎。
闻人落不由自主的离闻人阳远了一些,用手塞住耳朵,挡住这刺耳的哨声。
楼梯处传来脚步声,刚刚还在敬酒的闻人长孙青白着脸,一步一步形如僵尸走上了楼。
他同闻人落擦身而过,与闻人落接触到的那一块皮肤是硬的,好像死去多时的尸体,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
闻人阳哨声不停,脸色却在哨声中越来越差。
问灵结束,哨声不再如此凄厉,变得柔和起来,送着闻人长孙下楼。
“阳叔,你问出了啥?大哥哥会死吗?”闻人落一见闻人阳放下哨子便忙不迭凑上去问。
闻人阳说:“那恶鬼说她要与闻人长孙结阴亲。”
“可是她又没有大哥哥的生辰八字,如何结得?”
“是,所以她说要生吃了闻人长孙。”
闻人落闻言大骇,面色骤白,身体止不住的颤抖:“那……那要怎么办?”
闻人阳摸了摸闻人落的头,安抚道:“别担心,你叔我自有办法。一会我牵制住她,你去找人。”
闻人落点点头。闻人阳见他乖巧的样子,心中微微有了些安慰,然后似是又想起来什么,将闻人长孙的红绳系在他手上:“这根绳子上有闻人家的护身咒,也有长孙的一滴血,你好好保管。它会带你找到长孙,关键时刻也能护你一命。”
闻人落看着手腕上的这根红绳心情有些复杂。闻人阳以为他是愧疚了,安慰道:“不必自责,这恶鬼厉害,这一根绳子也护不住他。你可一定要找到他,也不枉费他把保命的家伙给了你。”
闻人落重重的点头。闻人阳轻轻的推了一下他:“去,注意安全。”然后孤身走近房间。
闻人落跑下楼发现楼下的宾客不知何时停下了谈笑,奏乐的戏班子也停了音乐,所有人都定定的看着他。
闻人长孙也不见了踪影。
他摩挲着右手上的红绳,在注视下,旁若无人地走入宾客中一个个看他们的脸。
他的右手拂过一张张僵硬的脸,红绳一点动静都没有,直到最后一个人。
那是一张十分普通,让人转头就忘的脸。
红绳在靠近那个人时,收紧了起来。
感受到手腕上的压力,闻人落咬破中指,将指尖血点在那人眉心。
二楼传来乒乒乓乓,器物落地的声音。
闻人落撑着软着身子,失去意识的闻人长孙想要离开。
在他即将踏出主屋门的一刹那,闻人阳浑身是血地从二楼掉下。
闻人阳浑身上下覆满了口子。那些伤口狰狞得吓人,幽幽冒着黑气。他的右臂弯出了一个不正常的弧度,看样子是骨折了。
一道红影紧跟着从二楼飞下,骑在闻人阳身上。
闻人落这才看清这恶鬼的样子。
恶鬼半边头发散开,漆黑的眼仁瞳孔散开,精致的侧脸和泛青的皮肤、长长的舌头达成了诡异的和谐。
她鬼气森森,穿着一袭大红喜裙,艳红的长指甲正掐着闻人阳那脆弱的脖颈。
闻人落撑不住闻人长孙,将他靠门放下。
眼见闻人阳就要翻白眼,闻人落猝不及防出声:“姐姐。”
脖子上的力道一松,闻人阳大喘着气,责备地看着闻人落。
怎料闻人落竟是看也不看他一眼,直勾勾的和恶鬼对上眼。
甫一和恶鬼对上眼,闻人落就被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毫不在意,露出了一个纯真的笑容,甜甜的说:“我之前经常来和姐姐玩的,姐姐不记得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