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物把我当成白月光》叁单舟

21、貳拾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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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祯桦的家在城中最偏远的角落，仿佛与周围都格格不入，简陋的茅草房子看起来都撑不过一场大雨，家徒四壁，也屋内没什么多余的布置，甚至不像是一个长期有人居住的房子。

　　路离舟和步顷跟着走进去，立刻被灰尘呛地咳了几声，毕竟是来到姑娘家，也不好意思抬起袖子挡着，显得不太礼貌。

　　祯桦察觉出二人的动作，有些过意不去，急忙三步并作两步，将屋内的窗子尽数打开，空气这才稍稍流通了些。

　　祯桦拢起了裙边，在壁橱的最底部翻翻找找，抽出了一个小小的木盒，最上面一层是祯桁当年拿了赏钱去换的户籍契。

　　随着祯桦将户籍契拿出，步顷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祯桦手中是一角绣着小舟的白色帕子，其中裹着将军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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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中的白衣女子手已垂下，眼眸轻合。没有暴怒，没有歇斯底里，步顷只觉得冷，像是多年前浸入刺骨河水中的冷，颔首轻轻贴上她的脸，尚有一丝丝温存，是曾经握紧他的手带来的温度。

　　“祯桁，接下来怎么办？”众人本来做好了要和步顷决一死战的觉悟，却见他伏在地上沉默不语。

　　“我来杀他，你们先叫马车来抬尸体回去领赏。”祯桁握紧了手中的刀，低声说道。

　　其他人虽然心中难免存疑，但是此事耽搁下去，不如早点解决了，回去领赏才算是更重要，便快步去推马车。

　　流民置所偷偷摸摸溜进来一个形色诡异的人，佝偻着腰踮着脚走着，祯桦看着身型与哥哥相似，连忙招手。

　　“祯桦，这是你的户籍契，快点收好，一直往南边走，城内染坊有个姓陈的婆婆，她会收留你做事，留下来之后千万不要和其他任何人说起这里的事。”祯桁将户籍契塞到祯桦手中。

　　“哥哥，那你呢？我不要丢下你自己走......”祯桦抽噎着说道。

　　“我自有其他的生路，不用管我，你只要记住，哥哥从来不觉得你是个累赘。哥哥没本事，知道你爱慕步将军，他是个可以完全信任的人，但不值得你托付。这个盒子是我欠的债，现在来不及还了，日后若你能见到步将军，代我转交给他吧。”

　　做了这种勾当，也不指望着能够苟延残喘，多一张嘴就是多一分风险，能花钱卖命自然也会处理干净以防后患无穷。

　　祯桁走前在流民置所捡了一身破布衣服罩在身上，用泥土抹了脸，往城外走去。

　　“连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都能出卖，你不会真以为自己能逃得走吧？”城门外几个彪形大汉满脸横肉，早已将必经之路堵上，“快给我老实说，你是不是提前给那小子透露了什么消息，怎么说是押送尸体，半路上还能诈尸逃走不成！”

　　祯桁自知是无路可走，反而如释重负，一阵苦笑。

　　用兵之道皆是步顷所教，虽平日里沉默寡言，众人只觉得仗仗能赢全靠他亡命之徒的性格，其实每次兵戈都是在专精覃思的设置与布防之下取胜的。初入军营，祯桁总是不忍下手，头一次便身负重伤。在步顷悉心教导下，不过几月，祯桁的箭术几乎称得上是百步穿杨。

　　谁知，精娴的箭法最后一次是这样派上用场的。

　　步顷被疼痛倏然惊醒，喉咙里尽是血腥味，四周漆黑一团，面上盖着草席。就着马车的颠簸，步顷探了探自己的伤口，精准避开了致命地，刚刚不过是昏死过去了。稍稍放松下来却忽觉怀中的手帕不见了，裹着的将军印也不知所踪。

　　队伍中都以为自己拉着的是尸体，路途又长，决定在中途小憩一下。趁众人不备，步顷忍着剧痛偷偷逃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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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笺带着小襄回了魔界，好在小襄机灵精怪，安排在戏楼中做事正好。

　　华笺甚至还将夫诸化成的绳子穿上了几个佛珠，送到庙中请僧人开了光。

　　“真是无语，这辈子没这么窝囊过。不会要把我一辈子放在这里吧，那我宁愿去永夏林碰碰运气。”闹腾了许久，夫诸早就不似最初那样生龙活虎了。

　　“你就留在这里多好，到处都是熟人，同你结下梁子的也不少，若是真现了身，指不定要遭什么罪哟。”华笺拧着绳结说道，“更何况永夏林进去容易出来难，何必去送命，作了那么多孽还想死得容易。”

　　“这他妈还不如杀了我算了！”夫诸咬牙切齿，突然想起了什么，“等等，如果，我说我知道云笈笺的下一册在哪里呢。”

　　“你这人讲话不真不假，谁相信。”

　　“我虽然坏事做了不少，但从不妄言，步顷也知道。”夫诸试探着打商量，“我带你们去找到云笈笺，你同步顷商量下，放我或杀我。”

　　“他的话真能信吗？”路离舟对一旁的步顷问道。

　　“旁的不敢说，这一点我了解他。”步顷点了点头，“之前那些凡人给他上供时，无意间提及过云笈笺的下落，应该是这里没错。”

　　此处站着的地方艳阳高照，不远处的竹林之中云雾迷蒙，天也灰沉沉的，林中怪石乱卧，针针丛棘。

　　“就是这里了，进去吧。都到这里了，给我把咒解了，反正也不会逃跑。”夫诸说道。

　　步顷看了看手中的元神珠子，帮夫诸解了咒。

　　越走近耳边轰鸣声越大，听到的是一阵阵的嗡嗡作响，已经越过了单纯的声音界限，脚下的整片土地都隐隐震动，连带着头脑也不太清醒。

　　步顷问了几声没有回应，才发现互相之间对话都不太能听得清楚，便直接将路离舟的手揽到自己胳膊上。

　　永夏林是用咒术结成的幻象，一踏进边界，天色便顷刻暗了下来。也幸好夫诸早就提醒，三人点燃了火把朝里走去。

　　林中也有一盏盏灯笼，像是跳动的鬼火，透着绿光，夫诸说这些都是无意识的捉蝉人，是幽魂所化。永夏林中的所有蝉都是无法轮回的性命，拿运数来这里讨个历劫的机会，若是能够顺利蜕壳飞出永夏林便算是历劫成功，若是不巧被抓走或是无法钻出地面，便会永世不得踏出这片林子。这些都叫做蝉魂，也是赌徒。

　　步顷突然感觉到脚下有什么清脆的东西，是把什么东西踩碎了。俯身半蹲下，将手中火把凑近了，才发现是蝉的褪壳。抬起火把朝树干高处照着，顺着光线望去，整个枝干全部都是密密麻麻的蝉。有的正在褪壳，露出青绿色的肢体。有的已经变成了深褐色，震了震翅膀将要飞走。有的在土地里被封住，未能爬出土壤，腐朽之后开出煞白色的花。

　　无意识的捉蝉人，满地的蜕壳，青绿色的幼虫，腐烂的花朵，这里仿佛是新生的摇篮，也是死亡的坟墓。在嗡嗡作响此起彼伏的蝉鸣之中，生的希望与死的忌惮交织。

　　提着灯的捉蝉人虽感知不到活人的气息，但是对声音及其敏感，三人都小心翼翼，不敢发出多余的声音。

　　谁料夫诸突然对着捉蝉人大嚷：“你他娘的！”

　　“你从前不是这样言而无信的。”步顷闷声说道。

　　“海枯终见底，人死不知心。你从前也不像这样，不像个魔，倒像个人。”说罢夫诸朝着最近的一个提灯人猛冲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