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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近黄昏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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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年度最佳青年~林木森先生上台领奖致辞!”
随着主持人一声令响,台下掌声雷动。
前排第三位,某个干瘦萎靡的男人佝偻着背,握紧拐杖,支撑住,站起身来。
迎着周围观众殷切的目光,他拒绝旁人帮忙搀扶,一点点挪向讲台。
林木森低垂着头,抚摸着奖杯,缓缓说道:“评委们好公正,在下佩服。
趁着直播,我宣布件小事,即刻起,本人正式退休。
此乃我领得最后一个奖杯,请所有赛事的主办方不用再费劲邀请我,麻烦,告辞。”
说完男人慢慢走向大门,伴随着“唦唦”的摩擦声。
在场所有的竞选者内心暗自窃喜:“该死的怪物,总算歇停了。你再占着位子不动,老子岂有出头之日!”
主持人尴尬假笑,热汗直流,妆容变形。
他无助地望向电视台大佬,寻求帮助:什么情况,主角怎么不讲规矩,突然发难,中途闪人呀?
结果总导演目不斜视,呆若木鱼,静坐不动:笑话,救你?现在谁在台上,谁倒霉,不是我就行。
他终于明白,为啥如此重要的典礼会交给自己一个刚入职的萌新,合着要背锅!
那也得提前讲,给个准备时间,黑锅不能乱盖,怎么收场,要命啊!
没办法,流程被破坏,但节目还是要继续的,这可是全国直播。
忽然,他灵光一闪,开始瞎编乱扯:“林先生慷慨大义,清高傲然,实乃吾辈之楷模。
我记得仅凭十票之差,光荣退居二线的陈神捕,正是林先生的粉丝。
现在有请陈神捕上台,为我们谈谈对于林先生提出退休的感受,以及最近百姓道德素质,下滑严重的社会乱像。”
陈烁立刻站起身来,咧嘴一笑,大步向前。
主持人眼明手快,将话筒塞进陈烁怀里,急忙下台安排程序员紧急剪切素材,更换之后的宣传照片和视频。
陈烁眼神一眯,开始高谈阔论,没啥营养,胡讲鼓吹,强调对林木森获得的成就与对他退休的惋惜。
当其高呼人类的未来,将由以他为首的一批年轻人扛起社会主义的大旗,带领人类走向新未来时。
所有参与者像是吃了兴奋剂一般,从座位上蹦起来,死命拍手,发泄内心抑制不住的欢喜。
天下“才子佳人”苦林木森久已,孽障已伏诛,来年可尽显神通。
的亏主持人背熟参选者资料,选对替补。
不然换个榆木疙瘩上去,哪会鼓动气氛,拖延这么长时间。
林木森在门口站得笔挺,他无心关注里面的狂欢会持续多久,一群劣质的小丑罢了,十分吵闹。
他捏着奖杯的指头已经红到发白,怒到咬牙切齿:“我林某人发须鬓白,骨质疏松,竟然还能拿青年奖,下贱无耻”。
没办法,这是一帮朝堂显贵摆龙门阵给他看,气坏身子只会让敌对者笑得更猖狂。
“咳咳咳”,他掏出手绢拭去嘴角血迹。
打开银盒,捻去蜡衣,吞服丹药,林木森平复身心,静静等待弟弟来接自己。
此时有位蓬头垢面的男人,跟随着保安队长,来到他面前,“请问是林木森大师嘛?
您好,我是远洋保护组织的代理社长洛科夫。”
林木森瞟了一眼恭恭敬敬递上名片的中年男子,看着那双布满裂痕的手。
他收下名片,直接揣进衣兜:“贵组织的詹姆斯社长呢?之前不都是他来联系我的嘛?有半年多没见面喽”
洛科夫沉默了一会,呜咽着说道:“今年8月14号,詹姆斯社长带领三十名社员探查海洋中新涌出的火山群岛,突发意外,全体失联!”
“那贵组织希望我能做些什么呢,看在詹姆斯的面子上,我尽力而为?”
“林大师,希望平安集团下属媒体机构能帮忙发布寻人启事,我们怀疑詹姆斯社长遇到贼人绑架,海面上有各大船运公司全力搜索,但陆地上我们实在无能为力。”
“放心,没问题。你回去想好新闻稿并附上失联人员的信息!”边说林木森边拿出支票本,在背面写下电话,
“诺,拿好,这是我秘书的电话和小小心意。
失联嘛,总有人会遭遇不幸的,算是我还当年欠下的人情,不许推辞,走吧,累了。”
洛科夫颤抖着拿起支票,看着上面七百万的数字,恭敬的弯腰行礼,久久不愿起来。
这段时间,他到处求人,除了必须依靠组织探测海洋变化的航运集团。
其他合作商都是能躲就躲,哪怕见到人嘞,也是满口推脱之词,根本不愿意伸出援手。
他没想到以傲慢闻名世界的林木森做事竟然如此大气。
洛克夫急着救人,摆正身形,道声歉就赶着离开会场。
三十名社员的生命安全需要他背负着,只要没见到尸体,就一刻不能停。
林木森掏出手机,给秘书发条信息,告知此事,特意强调,务必竭尽全力。
他相信底下人能办好事,毕竟欺瞒的代价,可是很严重的。
顺便给弟弟打个电话:“兔崽子,你去天边玩,回不到人间了,人呢?
已超时五分钟,下个月的零花钱跟你说再见!”
不管电话里如何鬼哭狼嚎,林木森直接挂断电话,站在原地不动,靠着拐杖,闭目养神。
保安队长犹豫着是否上前劝林木森去休息室,可一想到去年,前辈好心派人推来轮椅,结果不仅被骂个狗血淋头,还丢掉饭碗。
保安队长选择沉默不语,不过悄悄地往林木森身后靠拢两分,生怕天冷夜凉,老人家承受不住倒下,他可担不起责任。
十分钟后,一辆黑色面包车停到林木森面前,后面跟着主办方的工作人员。
一位高大威猛的男子刚下车,无形的气势就惹得保安们启动电棍。
他无视四周人群,摇晃着林木森的肩膀:“大哥,我来接你回家!”
林木森用拐杖拍开熊爪:“粘的很,全是汗,滚去开门!”
壮汉傻愣愣地摸摸头,露齿一笑,拉开面包车门,扶着林木森上车。
保安队长看着远去的车影,啧啧称奇:表舅果然没骗他。
哎,搞不明白。身价千亿的大老板干嘛乘破车,标新立异?牛。
望着窗外稀稀拉拉的行人,后座的林木森心血来潮:“巧儿,最近天灾频发,社会不安定啊。
才八点半,马路上连个行人都瞧不见。”
壮汉固定住方向盘,掏出一根烟,点燃:“大哥,是啊,近两个月来,集团旗下的保险公司赔得老惨了,你看是不是要随大流削减些?”
林木森抄起拐杖往他脑袋上敲:“兔崽子,给你三分颜色就敢开染坊!谁说都没用,甭想。
其他公司是否下调赔付我不管,我自己开的不行,吃那么多也不怕噎死。
你给我好好查账,谁敢伸手,剁掉!”
壮汉摇下窗户,吐出烟圈:“大哥,看你说的。兄弟我像那种垃圾嘛,不就赔点钱。
集团多出几套电影周边,两年能回本。
不过大哥,你真退休,家里来了好多人,这……”
林木森嗤然一笑:“一群鬣狗,赶走没。”
壮汉摸了摸头:“全被我撵跑了,有几个鼓捣我上位的,差点没让我打断腿。
你回家就知道,滚太急,鞋子落在屋里。”
“哈哈哈”,兄弟两人轰然大笑:“那帮傻瓜,人心不古啊!”
林木森舒缓呼吸,不再言语,打起哈欠,壮汉也沉默下来,继续抽烟。
沉寂黑暗的车厢里亮着一丝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