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潮汐》幸远

4、chapter3

　　“老子让你出来就出来。”秦振伸手握住朝汐的领口，不料却被人返钳住，掐的是虎口，这里有个穴位按着会很疼。朝汐没有收力道，秦振反而不受控制地半跪下去。

　　“喔……”教室里响起有些败兴又有些惊讶的声音。

　　“反了你眼镜妹。”秦振脸色红似猪肝。
　　“滚开。”朝汐语气不耐。对方来扯她凳子，发现扯不动。

　　这豆芽菜力气怎么这么大，秦振正讶异，后面立刻有兄弟把他拉回去：“唉行了秦振，一个姑娘，犯不着。她也没对象什么的，我们怎么打。”
　　“她没对象啊？”秦振也没想真对女生动手，转头问，“喂，眼镜妹，你有对象吗？”

　　几人使了个眼色。
　　后排周思思低头托着下巴，眼睛圆圆的时不时抬起来瞄一下。朝汐回也不回，秦振又要上前抓人领子，被旁边几个哥们儿拦下来：“喂，好了。”

　　“什么好了，”声音逐渐往后排去，“……你不知道，她对小妍动手。”
　　“跟嫂子动手啊？什么时候？”
　　“我也不知道，”秦振说，“这眼镜妹之前手机坏了找我表弟修，店里遇着的。”

　　“那续哥就没说句话？”
　　“他说什么啊，”秦振烦躁地用手一抓头发，阳光透过门缝射进来，显出他眼下的疤，“过段时间市赛，再过段时间省赛。他是有主意得很，课不来上，也没人管他，我表姑也还……真是……”
　　旁边几人互相对视几眼，总还是不说话了。

　　“喂！朝汐。”放学后周思思从后面小跑着跟上，手里捧着两杯热乎乎的奶茶，“喏，给你的。”
　　朝汐走得很快，周思思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怕了秦振他们，总之这一路追上来气喘吁吁，半条命都要跑没：“我跟你说，你千万别惹秦振，他以前就为了给女朋友出头把一个男生给打了，是留校观察处分。”

　　“你——”朝汐看向她。
　　“我叫周思思。”女生连忙伸出手。

　　“嗯。”朝汐同样伸出手。
　　她接过奶茶。
　　周思思手握了个空。
　　……

　　“那个，我听说你以前是榕城一中的啊，”周思思与她并肩走着，夕阳落下来她红润白皙的脸上，晰出一点点柔软的小绒毛，少女眼睛圆圆亮亮，很可爱的样子。
　　“嗯。”

　　“我妈是咱们学校行政处的。”周思思与她贴近了些，“你说你成绩这么好，在榕城一中都能考年级第一，怎么不去青中啊？来我们这里没前途的。”
　　“你们校长说我来读书，给我很多钱。”
　　周思思：“……”

　　“欸，”见朝汐走远了几步，周思思撅了一下嘴没跟，见人逐渐走远，还是决定从后面哒哒哒跟上来，“你平时吃零食不？我很多零食的，还能给你带早饭。”
　　朝汐停住脚，周思思以为自己说错话咬了一下舌头。她抬起头，看到朝汐的表情。

　　眼镜片下……扯出来的那个笑脸……
　　原来这女生有表情啊，就是也太奇怪了吧！周思思想。

　　“好呀。”朝汐保持住笑脸，“但是我要两份。”
　　周思思愣道：“可以啊可以啊。嗯……但是说好了哦，我平时会问你题目的。”

　　朝汐点头应了一声，二人路过街边那家狭窄老旧的手机修理店，周思思扯着她袖子说：“欸你看秦振女朋友。”
　　说的谁，朝汐转头。

　　她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吕妍，而是站在门口给人修车的江续。他半卧在地上，外面套的衣服很脏，手里是一个银色的金属钳子，看过来的时候眼神依然很冷，视线只是无意间接触了一下。
　　江续认出她，朝汐从这样的眼神里读出关于自己的定位“一个见过面，找他修电热毯的客人”。

　　“你放手。”吕妍抬音道，“我喊人了。”
　　“哇，你快看她旁边那个人，大我们好多的样子，什么关系啊？”站在一旁的周思思饶有趣味地拉住朝汐的袖子。

　　朝汐没有再看。吕妍面前站着的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好几的青年，之前没见过，上身套着一件灰棕色的皮夹克，下衣裤子很紧，胡子拉碴的，笑容有些放肆。
　　青年将手收回来，随后往下颌胡茬上头一滚：“就来修个车。”

　　“你车三天两头坏啊？”吕妍嗔他。
　　“可不是。”那青年奇怪地笑了一下，但二人便再没说话了。

　　“我们快走。”周思思的视线和吕妍对上，连忙拉着朝汐走。
　　“欸，站着。”吕妍喊她。

　　“你说站就站。”周思思也怕，她去扯朝汐的袖子，发现扯不动，脸色遽然白了一下，“朝汐你干嘛啊，快走啊。”

　　“江续。”朝汐没什么表情地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面前男生没理，挽起袖口露出的小臂因为用力而突出青筋。
　　“喂眼镜妹！”吕妍喊起来。
　　“我这儿有个活，帮我看看家里炉台能不能修，还有一些老电器，我让我小姨给你钱。”

　　江续侧过头看她。
　　“续哥，你修好没有啊？”吕妍过来问。
　　“好了。”江续站起身，顺带把手里的螺丝刀扔进旁边的工具箱里，随后看向朝汐，“你说的这活，什么时候？”

　　“现在。”朝汐顿了一下。
　　“行。”他转身脱去手套，上拉防护外套的时候腰间提上一点，白色T恤的夏装，腰际劲瘦且有力量。周思思目光饶有趣味地往吕妍那边带了一下，随后把另一杯奶茶也放到朝汐手心里，转身就跑。

　　“嗳。”朝汐没来得及叫她。
　　“走吧。”江续带上工具箱，站在她身边的时候机油味已经很淡了，手是脏的，朝汐看到上面一道有些深的划痕，不动声色地移开眼睛。

　　这条路不难认，巷子绕七绕八的多，但是走走几分钟就到了，朝汐站住脚：“就这里。”
　　“嗯。”

　　一个比较偏僻的院子，看上去很久没有住人。江续点了点头，二人正要出门进去，朝汐好像听到里面有声音，是那种带着些黏糊的，隔着院子传来有点不大真切。
　　“小姨。”她皱着眉头推开门，一层没有人，但是确信应该是她想的那种。

　　朝汐脸色一变。
　　“行了叫我。”江续转身走。

　　“等等！”朝汐连忙追上去，“你在这儿等会儿成吗，我上去我，问一下。”
　　江续颔首，意思是可以在这里等她。朝汐连忙飞也似的上楼，她不确定小姨是不是受到了什么欺负，手里捏着刚刚修好的手机，朝汐想，打不过她就报警。

　　“朝汐？这么快放学了。”小姨听到楼梯上传来的动静，伸手拉开门。
　　“小姨——”朝汐没来得及说话，她看到屋内的床铺上趴着一个人。

　　“含杏，这你姑娘啊？”那人问。
　　“什么啊，我姐的姑娘。”朝含杏伸手拍她的背，“叫人，叫红姨。”

　　“红姨好。”朝汐见床上趴着那人起来把外套套上，眉眼粗浓，瞧人的眼神掺杂犀利，好像一眼就能将人摸透似的，皮肉先堆砌地笑起来，往朝含杏手里塞了一百块钱：“难为你帮我按了按，我这后腰舒坦多了。”
　　“哪儿能呢红姨，”朝含杏把钱塞回去，“就是还请您帮我多相看一下，我是头婚，没有姑娘小子。”

　　“哦哟，那你要结了，你姐这姑娘就不是你的？”

　　叫“红姨”的女人目光再次落过来，这回朝汐没有躲，而是直直地迎上去。
　　“我小姨要是结婚了，我就自己住。”

　　“哎哟，多大了，自己住？”红姨的眼神从脚到头往她身上这么一落，“初中毕业没啊？在打工了？”
　　“我高二了。”
　　“哟，还读书啊，还考大学？”

　　她话里犀利得就像藏了针，把朝汐整个儿狠狠扎了一下，就是觉得不舒服。刚要开口，朝含杏连忙搭住她的肩：“我们家姑娘是要考大学的，不打工。她成绩好，是第一名，不读浪费了。”
　　红姨这才收回视线，等走到门口才又上下打量了一下朝汐，又看了看朝含杏：“杏儿，不是姐多嘴，姐跟你说的你可得好好考虑考虑。”

　　“嗳，嗳，我知道，谢谢姐。”朝含杏笑着把人送走，握着朝汐肩头的手攥得隐隐发疼。

　　朝汐没有说一句话，她看着红姨路过江续旁边，这个人好像比她还没有感情一点，两个姑娘脸色都是发白的，他走过来问“你们还要不要修电器”。
　　“哦，要的要的。”朝含杏连忙说。

　　“我们这儿电器啊虽说旧，但那是因为几年没——”
　　“姨，你上去歇着。”朝汐连忙攥住她的手臂。

　　眼见着男生眼神看过来，她也扯出一个笑容，一面往前走一面用手把朝含杏往后推：“江续，你看我们这儿这么多要修的东西，你能不能通融一下，打个折？”
　　男生抿了一下唇。

　　“唉，你看我们这电视，好久不用了，我们也没人看电视，你拆回去，也能在给人修东西的时候多几个零件儿。”朝汐继续跟他掰扯，“是不是？好多钱买来的呢，都很新。”

　　“你再看我家，就我跟小姨，”见江续不回，可能感情牌没有用，朝汐把思路绕回来，“这样，你看我们家电器哪儿些顺眼能用的，你拆走，这个帮我们修修吧……就……”

　　“行。”江续打算看看她家不用电器哪些能带走的，算来买卖他也不赔本。
　　“你人真好，”朝汐继续套近乎，“江续，你也是我们班的学生吧，南安十七中？”

　　江续看向她。
　　“我在名单上看到你了，就是没看到你来上课，是要赚钱吗？”朝汐笑得脸上肌肉都僵疼了，江续低下头继续捣鼓电视。
　　“那那，”朝汐凑近，厚刘海和厚镜片，扯出一个殷勤的笑脸，“能赚多少钱啊……您看，您收徒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