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为安》关一今

16、林中 好险

　　何安从树上翻身跃起，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掠过去，四周漆黑一片，只能靠着微弱的星光分辨周围环境。

　　“嘭！”

　　像是什么被击中的闷响，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清晰。

　　“啊！”女人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不似上次那般惊恐，但声音中多了几分痛楚。

　　紧接着，何安看见一个黑影从右侧的山石上急速滑落。

　　是个女人！

　　她从山石上滑落的时候，包着头发的方巾被划破，头发散了开来，方才看清楚。

　　未曾多想，何安飞身而上，在人影快要坠地的瞬间，牢牢地抓住了那女人的衣襟。

　　好险！

　　如不是刚刚及时出手……

　　何安暗自庆幸着。

　　许是真的被吓到了，那女人双腿颤栗着，嘴巴一开一合，似是有话要说，但并未发出半点声音。

　　“虎子，虎子……”她喃昵着。

　　“我不能死，虎子还在家里等我，我不能死……”终于，何安听清了。

　　这人的声音竟然莫名地熟悉，何安定睛打量着眼前的女人。

　　她头发披散着，几片枯叶缠在发中，衣服上满是被划开的口子，左臂上衣袖撕裂的开口最大，依稀可以看到手臂上的擦伤。

　　是她。

　　想起清晨在城中遇见的那一对妇人，何安终于把一切都连接了起来。

　　她上山采药竟只身走了这么远，这个时辰还未回去，又遇到如此险境，若不是自己及时出手，后果……何安摇摇头，不敢继续往下想。

　　“谢谢，谢谢公子~”她从惊吓中回过神来，眼中噙着泪感谢道。

　　说着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

　　何安大惊，连忙伸手搀扶。

　　“有话好说，不必如此。”

　　虽然近两年自己开始四处游走，也曾看过不少这等画面，但是发生在自己身上，还是头一回。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公子便受我些虚礼吧。”

　　跪在地上的女人脊背直挺，满眼恳切。

　　“这些都好说，我先扶你起来。”

　　见何安执意要扶自己起来，她思量了一番，还是借力站起身。

　　“你先坐，我帮你处理伤口。”何安将她安置在附近凸起的山石上坐下，用干柴生起了火堆，火苗跳跃，她脸的轮廓也渐渐清晰起来。

　　何安取下腰间的玉壶，又从內袍上撕下一角，用酒将布料浸湿，帮她擦拭伤口。

　　大概是在滚落下来的过程中，胳膊蹭到山石上造成的擦伤，伤口周边还有些小颗粒的沙土被皮肉卷了进去。

　　何安小心翼翼地清理好了伤口，拿出放在怀中的小瓷瓶，将瓶中白色粉末均匀地洒在擦伤位置。

　　药粉撒上去的瞬间，先前那种火辣辣的疼痛感很快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阵阵清凉。

　　上好药，何安将那小瓷瓶递给她：“这瓶药你留着，每日一次，不要间断，直至结痂生出新肌。最近伤口尽量不要碰水，以免再次感染。”何安言罢，她赶忙点头道谢。

　　“你是来上山采药的？”何安开口询问。

　　“为了补贴家用，我每天都来城外的山上采些药草回去，卖给药铺，换点口粮钱。”

　　“可是每天都走这么远？”

　　“听人说，曾有人在这片山地找到过“金龙胆”，我便来碰碰运气，不想林中草木杂乱，我竟迷了路。眼见天色已晚，但还未找到出口，着急忙慌一不小心踩空掉了下来，若不是公子出手相救，恐怕我的虎子就要成没娘的孩子了。”说到这，她咧嘴笑了笑，虽是笑着，但是眼里半点笑意都无。

　　“金龙胆喜寒，且有剧毒，都是长在极高的山崖之上，越是极寒之地，越能出极品的“金龙胆”，这片山地的环境远不适合“金龙胆”生长。因为这草习性怪异，见过的人不多，认错也是大有可能的。”

　　这“金龙胆”何安也只见过几株，还是几年前随外公去梅崖之时见到的。

　　“上个月城中接连开了几家绣坊，原先找我做针线的一些老主顾也没再找过我了，只能靠采点草药补贴家用，天气渐渐冷了，药草不好采，药铺指定买进的那些药材也很难找到了，不怕公子笑话，家里所剩粮食无几，我才来碰碰运气。”说着，她低下了头，眼睛微微泛红。

　　“生之不易。”何安透过火苗凝望着漫漫黑夜，自言自语。

　　那是……

　　何安起身绕过火堆，在前方一丈处蹲了下来，用手拨弄着缠绕在一旁灌木上的藤蔓。

　　“这里竟然长地出迦南藤？”何安言语中满是欣喜。

　　她也有些好奇，起身走了过去。

　　“迦南藤，每年经霜之后开始从根部慢慢脱落，将脱落的藤蔓收集起来，碾碎磨粉，再加上鲜木芙蓉叶和生地黄粉末，用井水调匀，封入瓶中，在干燥通风处静止三日，就成了上好的跌打药水。许是土壤的原因，这里的迦南藤长势极好，这种情况甚是少见。”何安感慨道，突然灵光一闪。

　　“这倒是一条好的生财之道，如果经营得当，养活你们母子应该不成问题。你且先采一些迦南藤，鲜木芙蓉叶和生地黄回去，后面两种草药是林子中最不缺的，不必担心。”

　　“待跌打药水制成，你先将做好的免费赠与药铺，若是第一批成品能被大家接受，后面再接受就容易多了，其后你可与药铺协商分成比的事情，由你来提供货品，他们负责提供场地。”

　　听着何安的话，她的眼中逐渐有了光彩。

　　山中漫漫长夜终于度过了，晨曦的光照射着林中草木，地面多是白茫茫的霜花。

　　何安休整了一夜，精神抖擞。

　　休息了一夜，她也担心了一夜，自己离开一天一夜了，不知虎子怎么样了。

　　“大恩不言谢，公子，保重”

　　“再会”

　　二人就此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