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风情》房角石

1、第 1 章 蹉跎岁月几

　　蹉跎岁月几多年，
　　终是无缘皆枉然。
　　莫问前程随命转，
　　天涯尽头上海滩。
　　除夕前几天的北京处处洋溢着节日的气氛，家家户户都在沉浸在家人团聚的幸福喜悦的氛围中。忽而听闻前门大街一家小旅馆一对男女的对话，只听浑厚男中音问到“你决定是留在北京还是有别的什么打算啊？”，一个弱弱的女声答道“我还是决定去上海。”，一时沉默之后，男人又说“我转三千块钱给你吧，穷家富路，你自己保重”至此，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坐在高铁上的雨渺茫然看着窗外的风景急速后退，心里也一点底都没有，毕竟，离开上海一晃又过去了那么多年，如果不是跟马拉松似恋爱的男友自2013年历经轰轰烈烈的重逢之后，继而却生活得实在看不到幸福会来的方向，无论如何也不会又开始天涯漂泊的旅途，至于未来会怎样，雨渺毫无把握。

　　望着窗外发呆的雨渺很希望火车就这样没有终点的一直开下去，忐忑中眼泪模糊了风景，也模糊了前景。五个多小时转瞬即逝，火车终于还是停靠在了上海虹桥火车站，雨渺收拾起不安的心随着拥挤的人群出了车站继续转乘地铁向她心里既定的目的地进发。

　　从地铁出来出来雨渺打车到了凯华公寓，拖着行李箱的雨渺迎着凛冽寒风拨打凯华公寓电话，所幸因为春节该回家过年的游子都已回家，周经理说“房子随便挑选有带卫生间的也又不带卫生间的有带窗的不带窗的”介于银子不多的关系，雨渺选择了一千六百块没窗没卫生间的小房间。周经理拿着合同问雨渺打算签多久，对于要在上海待多久雨渺心里没底，反复想了半天还是签了三个月，顺利的租下房子也算是给漂泊的心安下了临时的家，雨渺狠狠的松了一口大气。接下来就是买棉被洗漱用具品，以及最重要的通讯工具电话卡，买下电话卡雨渺开通了新的微信号，也开启了再入风尘的历程。

　　开通了微信号，雨渺写下了到上海的第一天的心情“阔别几年后的上海啊，你还会像以往那样接纳我的到来吗？久别的姐妹们啊，你们是否都还亦如当年一个不少，都还在上海。”一天的忙碌，一天的惴惴不安，雨渺连饭也吃不下去，终于等来了傍晚。

　　晚上七点左右，雨渺一番浓妆艳抹后，怀揣忐忑的心慢慢踱步去了就近的夜店丽都，节日前夕的夜店，大多数的小姐都回家了，余下的要么是离婚的，要么就是想趁着小姐不多挣一笔钱的。不管哪种，都是早已习惯了夜场的女人。

　　一进丽都的大门，旋转上了二楼的小姐房就看到了以往熟悉的一张张面孔，李丽，张梅，刘芳，燕子，陈莉，阳阳，小云......大家抬头看着雨渺进来，不觉讶异，陈莉说到“哟这不是从良的雨渺吗？怎么又回来了，你可不知道现在有多难混，我们整天打不完的白板（没做台），喝不完的西北风。你好好的良家妇女不做，还来干嘛”，陈莉长相一般黑黑脸上镶嵌一双精明的眼睛散发出对金钱尤为贪婪的欲望，发紫的厚嘴唇经常蹦出来尖刻的言语。小云也随声附和道“就是啊，雨渺，听说你在北京都结婚了，过得挺好的怎么还跑回来与我们抢饭碗啊”，随声附和的小云一向以来都是陈莉的应声虫，简直就是女子双打的好搭档。雨渺心下苦涩，却还是笑面回答“呵呵，哪有结婚啊，在北京待不下去了只能回来跟小姐妹一起分半碗羹汤了，以后有生意记得叫叫我哦”，燕子笑意盈盈的说到“大家都是小姐妹，有生意当然相互帮忙啊”时间在家长里短中流逝，八点多一点老板娘推门进来“来客人了，大家出来发台。是散档哦，你们上班注意一点，不要轻易说出台的事，”转眼看到雨渺也是一愣“雨渺怎么回来了？听说不是在北京过得很好吗？还回来吃这碗血泪饭干嘛”雨渺笑着对老板娘说“别人的饭碗不是那么好端的啊，还是靠自己更踏实，以后要仰仗老板娘照顾了哦”老板娘说到“那是一定，相互帮助，等你手上积攒有客人了，也多定定包房，帮我创创效益啊”陈莉插话道“啰啰嗦嗦这么些废话，赶紧抱男人才有效益，发台啊”

　　老板娘带着小姐们嘻嘻哈哈走到二号包房推门进去一排站定，老板娘一屁股坐在四五个客人旁边亲昵说到“大哥你们自己看看喜欢什么类型的姑娘，我们这里的小姐虽然是比较成熟一点，你们来了主要还是以开心为主，岁数小的女孩放不开，玩得也不尽兴”一个男人说“老板娘给推荐一下啊，会唱歌喝酒会玩骰子的就行”老板娘不会太偏帮于谁，看雨渺刚来就随口一说“这个姑娘今天刚来的，唱歌喝酒都没问题，要不大哥就叫她？”雨渺立即就走过去坐到那个男的身边说“大哥，我陪你啊，今天晚上我们一定要不醉不归啊”
　　这几个客人也不是那么挑剔的人，燕子，陈莉，小云陆陆续续坐了下来。热闹的音乐随即也开始唱起来，灯红酒绿中雨渺在心里暗暗苦笑，原来，离开的这几年不过是大梦一场，生活最终还是回到了原点。

　　每天的生活就是在醉生梦死中度过，每天晚上清清醒醒盹出门，半夜摇摇晃晃的回家。所幸收入颇丰，比起在北京为钱发愁的日子哪怕醉死也感觉是值得的。
　　也许，世界上最自由的职业大概就是坐台女了，不用与任何人请假，也不用受任何人的管束。丽都生意不是那么太好的时候，雨渺就跟着小姐妹一起串场子，一路下来的地方还真是不少，伟宇，俏姿，夜兰，情久，清荣，云顶，鸿运等等等等，日子虽然过得朝不保夕，雨渺却不觉有多心酸。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为求温饱哪还有什么自叹自怜的时间，就这样精彩而无奈的日复一日。

　　这天晚上下班碰到东北小姐妹娜娜，娜娜邀请雨渺去她家玩，于是，雨渺与娜娜去了她住的天天公寓，一进去雨渺就感觉那里比自己住的地方好了太多：磨砂玻璃隔出来的卫生间让雨渺很是眼热，小小的居所还有抽油烟机，灶台，特别有家的感觉。雨渺连连发出真心的赞叹问了一下房租跟自己租的房子比居然才多一百块而已，雨渺更不满意自己租住的地方了，洗浴上厕所不方便不说，做饭烧菜也只能在凳子上用一个电饭煲将就对付，对于热衷自己做饭的雨渺而言，那简直就是一种煎熬。
　　行动力特别强的雨渺立即行动，第二天就再次到了天天公寓找到管理员，自来熟的雨渺跟管理员大姐一见如故，大姐也是爽快人，告诉雨渺正好有一间房子空出来，欣喜万分的雨渺立马交了定金马上去超市买了两包中华返回华凯找到周经理一脸歉意的说：“周经理，实在不好意思，我老公叫我回北京，原本签订的三个月合同也没办法继续住下去，麻烦您给通融一下好吗？”周经理说“这真的不好办啊，当时不是让你想清楚再签吗，我们也是打工的，已经存档了按规矩是不退押金的”唉，此时的雨渺知道，只有卖可怜才是唯一的办法，于是雨渺说道“周经理，我们外地人来上海打工也不容易，而且，我也特别不适应在上海的工作，现在正好我老公给我个机会让我回北京，如果错过了，也许他又改变心意了，您就通融通融，帮个忙，好吗”，随即，谄媚笑意的把两包中华烟塞到周经理手里。周经理思忖片刻说“你一定要退房也可以，押金要扣五百”，打定主意的雨渺说“扣就扣了吧，也是为我自己考虑事情不周到买单。谢谢你了，周经理”
　　一辆自行车就解决了搬家的事情，驮着全部家当（棉被行李箱以及一个电饭煲）雨渺如愿住进了天天公寓，在这里，结识了在鸿运上班的小姐妹，于是，雨渺转而和余琳去了鸿运上班。
　　鸿运老板据说是社会上有点名气的，五短身材，眼如铜铃，要求小姐要绝对服从，如果客人投诉都有可能动手教育。老板娘和老板是姘头关系，保持十几年的关系一如夫妻可见也是真心欢喜。

　　尽管老板不那么温和，但是鸿运生意却真的好，客人相对而言也还是素质较高。当然，鸿运的小姐基本上都比较年轻，酒量一个比一个好，在应付客人方面也是个个有绝技，正所谓有了梧桐树，哪还愁引不来金凤凰呢。
　　在鸿运的那段时间，雨渺认识了好几个后来都一直保持联系的人。首先一个就是钱哥，且说钱哥这人吧，用尖嘴猴腮来形容对他的形象刻画一点都不为过，为人相当的搭进搭出。好的时候能让人感觉上海老克拉的风范，做什么都要讲一个派头。不好的时候整个就一刁民才足见其本质的恶劣。
　　雨渺还记得刚认识钱哥的时候他是一个人来唱歌的，老板娘把雨渺带进V 3包房，只见条几上一字排开十来瓶啤酒，一个身形较瘦，却十分精神的中年人手握话筒正坐襟危，听老板娘推荐雨渺，钱哥伸手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老板娘随即退出包房。雨渺坐下之后就端起条几上的酒杯熟练的倒满两杯酒一杯递给钱哥，职业微笑的说“钱哥你好，认识你很荣幸，这杯酒我敬你，你随意我喝了”继而仰脖就喝了一杯，钱哥说“没必要喝这么快，酒还是要慢慢的品更有味道”雨渺随声附和。接下来一个小时里条几上的十瓶啤酒几乎都倒进了雨渺的肚子，钱哥则是一首接一首的激情演绎他去夜店必点的《玻璃心》，《爱拼才会赢》，《浪子的心情》，《梅花三弄》，《我的中国心》……
　　唱好歌差不多也快十二点了，钱哥意犹未尽提议到对面聚友吃点夜宵，雨渺出于礼貌，和钱哥去了聚友，一待坐定，钱哥就柔声问道“我们还喝点黄酒如何”，雨渺心里翻着白眼，心道能如何，只能喝呗，于是，菜没点什么两瓶黄酒成了主打产品，钱哥很能侃，也很能熬夜，两瓶酒的时间居然转眼喝到三点，真是让人拜服，直到雨渺实在熬不住对钱哥说夜已经很深，想回家睡觉了，钱哥这才艰难起身说“今天不好意思啊，把你拖到这么晚才走，谢谢你，要不，我们留个电话，也方便联络”。雨渺随即报出手机号，存了钱哥电话。
　　接下来几天雨渺都和钱哥一起吃晚饭，唱歌，吃夜宵，每天弄得很晚回家也没见大的效益。礼拜天傍晚，钱哥又约雨渺出去吃晚饭，雨渺也没什么其他客人，就应约到了胖子农庄，一番点菜坐定，两瓶黄酒就摆在面前，唉，能怎么办，喝呗！
　　不知不觉间，夜生活有拉开了帷幕，喜欢到处乱串的雨渺把钱哥带到海骏去唱歌，一支支高歌以后，钱哥的模式有些许改动，夜宵也没吃多大一会，半夜一点来钟，酒意甚浓的钱哥提议开房间，雨渺心生反感却不露声色的说好，跟着钱哥的脚步心里却立马开动起来想着找谁来应付比较合适，钱哥带雨渺到了聚友斜对面的阳平旅馆，开好房间进去，钱哥洗漱都免了，躺在床上居然跟雨渺说把灯关了先睡觉，早上起来再说。雨渺马上联系她的男士杀手，战将一般存在的小姐妹许静，许静：上海回沪知青孩子，长相一般，虎背熊腰，功夫一流。应对客人特别有耐心，只要她出马，没有搞不定的男人，客人投诉几乎为零。
　　雨渺跟许静一番交代下来，立即闪身而退，一夜安睡。

　　接下来几天，雨渺都在忙碌而平淡中度过，也忘了这桩事情。钱哥也一直没有再联系的事雨渺也没放在心上。转眼礼拜五到了，雨渺看钱哥一个人又来了鸿运V 1包房，很自然的以为应该会找她，因而推门进去。却没想到钱哥不愿意叫她，雨渺觉得不可思议，却没联想到前几天的事可能钱哥会不开心。不要没关系啊，做小姐的哪一个不是脸皮厚心也大的人啊，钱哥与雨渺经过几番推拒与赖着不走的较量，雨渺终究还是坐了下来。
　　钱哥在上厕所的时候看见了他一直赞许有加的兰馨，就让雨渺去问兰馨在几包，雨渺去了兰馨定的房间，兰馨是一个很会做人的女子，长相一眼就能看出来她很稳重，个子瘦小的兰馨特别时尚，手上脖颈上挂满了黄金，一眼就能看出来她混得相当好。不过，兰馨钓男人的手段确实也是特别高，懂得先付出再收获的秘诀。这不，今天帮她定包房的客人就是打算给她买房子的情人，要在上海买一套房子是什么概念啊！哪怕只有三十来个平方也是几百万的大事，可见，这个客人有多在乎兰馨。她情人手上脖颈上也同样都挂满了黄金，浑身上下就只写了三个字～暴发户。尽管形象不算特别清爽，甚至可以算有些许狰狞，却架不住其富贵气十足，因此，在鸿运里的小姐无不对兰馨投以羡慕的眼神。
　　雨渺跟钱哥说了兰馨他们在V 6包房，钱哥就直接带着雨渺去了兰馨房间敬酒，手执一杯酒的钱哥跟兰馨老公一番攀谈，执意要请兰馨夫妻到对面聚友吃夜宵。本来钱哥不打算带雨渺去的，雨渺似乎有些搞不清方向，居然厚着脸皮跟去了。
　　四人坐定，钱哥同样是黄酒为主打，至于菜品，今晚倒是点了好几个：咸鸡，皮蛋豆腐，响油鳝丝，清蒸鲈鱼，清炒菠菜以及一碗菜肉大馄饨。雨渺是一个吃货，也不管他们谈些什么，黄酒就菜吃得不亦乐乎。
　　而钱哥却始终就是关照兰馨的老公要对兰馨好，嘴里也历数着兰馨的种种好处，似乎还露出兰馨与他之间有些不平常的关系。兰馨老公也不是傻的，大概也听出点什么，心里的不开心宣之于表，在吃了不到半个小时，就要起身买单走人，而钱哥，显然就是一个拎不清的人，说好他请客的，却不出声阻止或者假意礼让一下。呵呵，看得出来兰馨老公非常不爽了，买好单立即拉着兰馨走人。
　　待兰馨他们走了，钱哥才不无遗憾的说，“兰馨是真的很好啊，我以前还去过她家住过一晚上，都没跟我提过钱的事。她不提我也不可能不给，因为她太不容易了啊，跟前夫离婚了一个人带着女儿在上海打工。我就给了她女儿一千块钱见面礼。后来，她又约我几次，还请我吃饭，真的是让人感动啊。”雨渺听着，一阵唏嘘，心下暗想“换作我那简直就是太不可能的事了，首先，不可能让女儿随意见这些客人，第二，跟谁都无偿的睡觉，这代价好像有点大，万一个个都跟钱哥一样拎不清的岂不是太亏了。”
　　正在思忖的雨渺没想到钱哥突然说“你这样的人，人品就是极差的，说好了我们俩去开房，半夜三更莫名其妙的把许静叫来干嘛？我要叫她还用得着你来叫吗？我认识她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呢！你这种人懂不懂什么叫职业道德，出来混，也得有点腔调，一副乡下人的腔调你怎么还来了上海，真是太让人看不起了”被骂得狗血淋头的雨渺立马就想走，但是，小费还没给啊，于是，雨渺就陪着笑脸的对钱哥说“钱哥，你看这时候也不早了马上就两点了，要不你先把小费给我，我先走好不好”，钱哥三角眼一横“什么小费？我叫你坐台了吗？你自己赖上来的还好意思问我要小费，再说了，就算我看你可乱给你，我现在还没走，你干嘛要先走？你当客人的钱是橘子皮啊这么好拿？”雨渺满心后悔今天不该捂上去，没想到钱哥翻脸不认人的样子这么可怕，能怎么办呢，为了拿到小费，雨渺只能认命的陪着，转眼三点半了，醉意甚浓的钱哥终于摇晃着站起来跟雨渺说“要不今天我们去开房间，再多给你一点如何”，雨渺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不想理钱哥了，于是就说“可以的，你先把陪你唱歌的小费给我再去啊”钱哥一边骂骂咧咧的说着雨渺这人太不灵，一边从皮夹子里仔细的看了看然后抽出两张一百给雨渺。雨渺因为个性使然拿了钱也不多话，转身就走。直接把钱哥留在风中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