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遇，爱笑的眼睛 难以忘记初 ...
-
“唉，真倒霉，今天又要做心里普测”陈晓霞哀声叹气。“我们大学生已经够忙了，整这些有的没的，不是浪费人的时间吗？”
“不做这种普查，学校怎么筛查出有心理问题的学生啊？”李玫清推了推她圆圆的小眼镜。
“嗐，这年头谁没个心理问题啊？找我看，他们都是娇生惯养没吃过苦，才会整天说自己有心理问题吧。”雅静吐槽道，还不忘用手拨弄花坛里的植株。一次在寝室里，李玫清嘲笑她的名字与性格不符，她却满不在乎地笑说，正是因为爸妈预测到了她不会成为一个优雅娴静的女子，才会有这种期望。四个人都笑翻了。
“也不能这么说吧……抑郁症和生理疾病并没有太大差别吧，得病的人都很可怜的。”沈灵溪轻轻转过头嗫嚅道。这个温顺如小猫的女孩，声音低得几乎只剩下了唇形。
四个女孩子很快走到了教室。
辅导员赵玄峰随后走了进来。正趴在座位上的沈灵溪一抬头，那浓黑的身影就猛然烙进了她的视野：
辅导员赵玄峰穿了一件纯黑的衣服，那衣服在他的身上如此熨帖，简直要和骨血融在一起，不像是他在穿衣服，而像是衣服在穿他。她见过不少人穿黑色，有的人充其量能将黑色穿成劣质墨水的黑，有的人只能将黑色穿成轮胎褶皱的灰黑，有的人仅仅能穿出奥利奥饼干渣般的琐屑的黑，还有的人污脏的气质，无论多么洁净的黑到了他身上都像是几天没洗的黑袜子。只有他穿黑色，那黑色拥在他身上就获得了新生，像光滑的墨玉，像花岗岩，像晶莹的煤的截面，像一个最深最浓的暗夜。
那一刻，她只觉得如果他不穿黑色，就不是他了。无论穿什么别的颜色都像小孩穿大人的衣服，松垮，扭捏，奇异。不好，不合适。只有穿最浓重的黑色才像他，才是他。他就是从黑色里走出来的，他就是黑色，黑色就是他。颠来倒去地想着，她突然微微地笑了。
“同学们，我们现在来做全年级的心理普测。”赵玄峰低头调试着白班。“大家扫这个二维码登录普测界面，如果谁换手机号了就跟我讲，我来给他验证码。”
刹那间，沈灵溪的手心沁出了微微的汗珠，她刚刚换完手机卡，这个手机号必然是接受不到注册短信了。虽然很不想麻烦老师，但是她还是轻轻举起了手。
赵玄峰迈着稳稳的大步走过来，在沈灵溪面前顿了一下。
“你叫……”他尴尬地呆住了。
“我叫沈灵溪。”她勾起了嘴角，调皮中又略带着嘲讽。望着辅导员离去的背影，她突然想到自己的笑似乎并不是因为开心，而是从小到大，大多数老师都记不住她的名字。她不惹事，认真学习成绩却不上不下，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看书，如一只瑟缩在角落的白兔。那么别人不记得她，她也觉得正常。
“同学们，你们这个心理普测可以如实填写哈。”赵玄峰说道。“我们学校以心理学见长，学校绝不会歧视有相关问题的学生，所以请大家如实填写这个量表。如果有相关的心理问题，我们学校和老师一定会尽最大的努力去帮助学生的。”
那就……相信他一次吧。沈灵溪心想。
二
“灵溪！”李玫清在下课的间隙突然凑到沈灵溪身边。“今天在你身上可发生了一件有意思的事儿呢！你猜猜是什么事情？”
“我？我旷心理班会被发现啦？”沈灵溪有一丝紧张。
李玫清摇头。
“那……难道是赵玄峰要找我？”似乎有一股电流穿过沈灵溪的脑子，她脱口而出。
“灵溪，你怎么这么聪明？”李玫清睁大了眼睛。“今天峰哥找我，说是想和我了解一下你的状况，他明天要约你面谈。”
“唉，我只是觉得我的心理普测做得不好，心理班会又旷课，担心峰哥找我麻烦而已。”
“但是你也太厉害了吧，你之前在路上还跟我说，峰哥是不是盯上你了啊。我那时还觉得你在开玩笑，原来是真的啊！”
“那是当然，可要相信我的直觉哦。对了，你跟峰哥聊了些啥呀？”
“哦哦，他问了我一些你的状况，我说你平时还蛮正常的，就是略微有点社恐。”李玫清笑道。“我还跟她说，你一直想转中文系，是一个蛮有才情的女孩子呢。”
“要是这样的话，那我只能明天去找峰哥了。”灵溪叹道。
第二天下课，灵溪去见了辅导员赵玄峰。
“坐，坐。”赵老师的声音很沉稳。“见我不要紧张，没有什么好怕的。我今天找你只是为了和你聊聊天。”
灵溪再次望向他，只见他那两道眉毛有如两刃浓黑的利剑，直指眉心。而他的眼睛，黑白是那样分明，白眼珠白得像寂寥的雪原，黑眼仁像雪原里黑得最浓烈的一块岩石。看人之时，眉目间便如初春小河里的寒冰溶解，漾开了温柔的笑意；而盯向一件物品的时候，却目如定子，射出来那志在必得地抓取一切的光。
“我听你的室友说，你想转专业呀？”
“嗯，是的是的”灵溪忙不迭地回答。
“那我来给你看看转专业的文件。”
“……”。灵溪笑了。
两人的目光同时集中到电脑屏幕上，在屏幕上交融，汇集，流淌。
“看完了吧，要不要我给你讲讲？”辅导员问道。
“其实……这个文件我之前就看过很多遍了。”灵溪浅浅地笑。
“哦，那你准备还是蛮充分的嘛。那我再问问你，你那次心理班会为什么旷课了呀？”
“那是因为……那一次要举行的互动活动太多了，我有点社恐。”灵溪嗫嚅着。
“我看出来你社恐了。你看你来和我聊了这么半天，都没有抬头正眼看过我，总是眼神躲闪。要不是猜测你是社恐，我都怀疑你眼睛有问题了。”
“我眼睛没有问题呢。”灵溪突然抬头，望向了赵玄峰。
“既然眼神躲闪不好，那我就看着老师讲话。”
霎那间，玄峰感觉自己被冻结成了一大块冰，又在瞬间遇到暖阳，洋洋地化开：
灵溪的那双眼睛，像初生小鹿的一般纯净。他仿佛看到在灵溪的眼中，那只小鹿涉世未深，对深林里的一切都是那样好奇。她蹦蹦跳跳地奔到河边啜饮淙淙溪流。水清澈得像水晶碎片，一旁的风在轻轻地摇着绿植。
灵溪对着他笑的那一下，一双眼睛弯成了一双小月亮。亮晶晶水汪汪，眉目含情的样子。再细看，那双眼睛卧蚕肥厚，大双眼皮，眼头微勾，眼角微微吊起，眼尾深深地插入太阳穴去。最让人怜惜的是她的眼尾总是微微泛红的样子，使她在笑得极快乐时也有泫然欲泣之感。然而她那含着丝丝哀愁的笑容又是那么有感染力，总是使得看见她笑容的人情不自禁跟着笑起来。
赵玄峰一瞬间觉得灵溪的弯弯笑眼像钩子，深深地勾住他，扎进他的皮里，肉里，灵魂里。多年来结着坚冰的内心咔擦一声就被勾出了一个口子。
赵玄峰移开了视线。
他甚至开始轻轻地自责，自己为人师表且这么成熟，为何会在那一刻如此动荡。
灵溪也发现辅导员的目光停滞了，她也愣了一下，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其实你和别人说话的时候也不用一直盯着别人的眼睛，移开视线也可以。”赵玄峰尴尬地清清嗓子。
剩下的时间，灵溪不知是怎么度过的。她只是机械性地看着辅导员对自己训完话，再让她去上课。大冬天的，回到教室，她却发现衬衣已经被汗水濡湿。
那天晚上，沈灵溪躺在宿舍床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突然，一条信息弹了出来：您的好友峰哥在全民K歌发布了作品，一起去听听吧。
“诶，峰哥今天在全民K歌发布作品了？”张雅静笑道。
“峰哥唱歌可好听了！”张晓霞附和道。“开学的第一天他还在迎新晚会上唱过歌呢，不知道迷倒了多少女孩子。”
“可能只是因为他是老师，所以才会对学生更有吸引力吧。”沈灵溪轻轻反驳。
“嗐，我还听过峰哥之前发布的歌呢，好像都是给他女朋友唱的，可浪漫了。”李玫清简直要露出星星眼。
那就…听一听吧。沈灵溪打开APP。
“诶？？？”灵溪拿起耳机的手开始微微震颤。
峰哥发布的那首歌，是林俊杰的《爱笑的眼睛》。
“离开你我才发现自己，那爱笑的眼睛，流过泪。像躲不过的暴风雨，淋湿了昨天痕迹……”老师的歌声与林俊杰的神似，在活力四射的少年感中隐藏了一丝忧伤。
弥漫的血液，奔突的激情，灵溪的世界仿佛吹来了一阵飓风，裹挟着金粉金沙，漫山遍野都是此时此刻。
她悄悄下床，走到了厕所的镜子前，端详着自己的眼睛：即使不笑时，她那一双眼睛也是笑意盈盈的。微微一抿嘴，卧蚕变上提，一双眼睛变成了两朵含着清泉的桃花花瓣。
虽怒时而若笑，即嗔视而有情。
沈灵溪突然脸红了，她立即打开水龙头，掬起一捧水洗了洗脸，以此去掩盖脸上的红晕。
悄悄回到床上，灵溪心里仍然颇不宁静。
峰哥为什么要在今天发布那首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遇，爱笑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