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咀嚼记忆》刺杀石榴

2、第 2 章 爱人的眼睛 爱人的眼睛

　　蓝色的包装上沾着泥土，塑料包装里有一块夹心饼干。屠岚站在街上，昏黄的灯光拉长了她的影子，像个索命鬼一样紧紧贴在她身后。她有点害怕，手微微颤抖。一口将饼干塞进嘴里。
　　她的身后像是有一双黑色的大手，将她拉入了一场蓝色的幻觉。

　　"蓝色、蓝色，蓝色的是爱人的眼睛。你是皮格马利翁，我却不是葛拉蒂。"

　　安怀梦头一次看见这样的一双蓝眼。

　　她悄悄地倚在柱子跟前，木柱不算粗，但她自以为能遮个严实。

　　父亲在大厅和一个洋人谈事。

　　怀梦此前没见过洋人，更没见过这样金发碧眼的洋人。他不免让自己想起在希腊神话中读到过的阿波罗。头上虽少了桂冠装点，但身上也多了几分人气。他打扮的俨然一副传教士模样，胸口挂了个白色的十字架。

　　不知道他跟父亲说了什么，两人交谈甚欢。

　　以往严厉的父亲竟笑了起来，后脑勺一偏，躲在柱子背后的怀梦和洋人看了个对眼。

　　怀梦有些局促地站好，不再看他。洋人轻轻一笑，只当是没瞧见千金的失态之举。

　　怀梦识趣地走开了，不敢再回头看他。

　　离开时脚下的路仿佛铺满了棉花，叫人走的没个准儿。

　　下一次见面时，她已经知道了洋人的名字——帕特里克。是父亲亲自给她介绍的。据父亲所言帕特里克是个博学的传教士，还在中国创办过一份报纸。接下来的日子里，自己要和这位传教士先生学习西方的文化和思想，开阔眼界。

　　这位帕特里克先生的教授方法与安怀梦见过的老师都不同。他和怀梦在花园里的凉亭里坐下，安排佣人给他们沏了杯绿茶。民国的初夏不太炎热，微风里裹挟着花香。怀梦把碎发别置耳后。

　　“您喝得惯绿茶吗？”怀梦问。

　　“我舌头笨，尝不出什么大的滋味儿。”帕特里克答，“听令尊说小姐您喜欢读书？”

　　“稍微读过两本书罢了，总觉着自己没什么见解。”
　　帕特里克笑了，说：“令尊可不是这么说的。”，他用手比划着，“令尊说您是新式女学生，读得多、会的多，一点儿也不比那些男学生差。”

　　“哪有这么夸张。不过我也是生来就有些脾气，遇事总喜欢争个长短。家父也没少批评我沉不住气。”

　　“敢问小姐芳龄？”

　　“十七了。”

　　“在英国，十六七的姑娘们心都飞到青年才俊身上了。小姐有没有心上人？”

　　“您是传教士，压根儿都不能结婚。为什么还来探我的口信？”怀梦抬眉笑道。

　　“我早已许下贞洁誓愿，当然和爱情无缘。”他也笑着说，“但我也并非生来就是神职人员，在我还年幼时也曾过坠入爱河。”
　　他给自己续了杯茶，“当然，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人生在世，情劫难逃。令尊也希望在情感方面有一位长辈可以指导你，少走弯路。”

　　“这个世界上最悲伤的爱情只有一种。”他的眼神伤感起来，“当你爱上一个抽象的人时，厄运便会缠身，在劫难逃。”

　　“您还真是多愁善感啊。”怀梦说，“这世上哪有人傻到只能看见爱人好，看不见爱人的坏？抽象的人无非只存在于脑海里罢了，真正存在的、能朝夕相伴的人哪个不是具体的？”

　　帕特里克的眼里填满了忧郁的蓝，喃喃道：“小姐，请您相信我。确有其事。”

　　风停了，花园中只剩下虫鸣声作响。

　　“您听过皮格马利翁的故事吗？”

　　“当然。”怀梦自信地点了点头，“年轻的国王不爱凡间女子，一心只有他的象牙雕像。他的爱感动了阿芙罗狄忒。于是，爱神赐予雕像生命，让他们成为夫妻。”

　　“皮格马利翁不爱凡人的原因，在我看来并不是因为凡人没有极致的美丽，而是因为人会哭、会笑。”他看着怀梦的眼睛，“情感需求上的苛刻要求蒙住了他的心门，他爱的终究只是个假人罢了，永远还有新的作品等待他去雕刻。这场爱情注定要以悲剧收尾，哪怕他们得到了爱神的祝福。”

　　怀梦没有躲开他的眼神，也没有出声。

　　风刮了起来，只把她的长发吹起，没能把她的思绪带往远方。

　　“难以去爱一个具体的人，这是他人格上的缺陷。”她凝视着帕特里克，“我不是皮格马利翁。”

　　“我只是担心。”他喝了口茶水，“您会变成别人心中的象牙少女而已。”

　　风骤然变大，树叶哗哗作响。

　　“葛拉蒂。”

　　“和您一样，她也有一个美丽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