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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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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部分
冯紫英在迎春那儿碰了头,回家兴致也不甚畅快,看书一字也看不进去,索性在书房里喝闷酒。今天去找她,本来是想逗她开心,不知怎么,反倒惹得她不快。边喝酒边自忖:自己这个才德,门第,要什么样人没有,天仙也要娶过来,偏偏犯在这个木头美人身上。她又没什么风情媚意,自己究竟遭了什么魔?(画外音:作者设的魔)情这一关,真是难过。
冯唐大将军推门进来,另拿了一酒壶和儿子对酌。
冯唐和儿子多年父子成兄弟。
有个顶顶要紧,关乎全家安危的大事,做父亲的不得不告诉儿子了。
冯唐多年来在朝中保持中立,倒也相安无事,只是近来不知不觉站错了队,预计日后要坏事。冯夫人早已做好了心理打算,现在轮到儿子了。
冯紫英痛快喝了一杯酒,表示接受事实。
然后冯紫英这个做儿子,也有一件事情不得不告诉父亲。
他想娶贾家贾赦的女儿,嫁过孙绍祖,现已和离的贾迎春为妻。
冯唐手中的酒愣是没下口。
“果然,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儿子,你喜欢谁不好,偏偏是贾家,还是和离过的?罢了罢了。”冯唐痛饮下肚,表示知道了。
冯紫英又道:“我想娶她,可她不愿意嫁。还需要爹娘助儿子一臂之力。”
冯唐又喝了一杯。
冯唐觉得今晚的酒真是苦。
冯紫英向来是个敢想敢做的,家里人都禁不住他。过几日是个休沐。吃过早膳,冯紫英正式告知父母要娶贾迎春。夫妻二人都吃饱了,有力气了,冯唐登时摔了碗筷,冯夫人把整张桌子都掀了。老爷夫人齐齐都动了怒,家法伺候,冯紫英在祠堂里跪了一天,家里人也不敢去劝解。
不过半日,冯紫英誓死要娶迎春被家法伺候的新闻从京城传到了京郊,从上到下,深宫内院到贩夫走卒,没有不谈论这件事的。
迎春听到外面闹了大动静,也不知道冯紫英是死是活。当初宝玉被打,要不是贾母等人拼命拦着,只怕也要像珠大爷那样活活被打死。
冯家只冯紫英这个独苗,也不知是何生理。
如今冯紫英出了事情,她也被迫和他坐了同一条船。
迎春若是不回应他,她就是天底下最没心肝的人。
迎春在偏院吃睡不宁,庄院的下人看这个贾小姐,也看出了百种感叹来。
迎春耐不住良心的谴责,把身上包了个严实,让庄户驾一辆马车,把她带去了冯府。
迎春自报家门,看门的早就安排了灵活机变的下人,急切报知冯夫人,然后按照计划演练起来。
仆妇团团把她围起来,虽然是要驱逐的样子,可实际上却是拦着她,担心她走了就再不回来了。迎春不明就里,苦苦哀求要见冯紫英。冯夫人速速上场,为显威武,顺手拿了一根家法。眼睛细细去看冯紫英的心上人,嘴上也不闲着,念叨起早就编好的现成话本。
“贾家的女儿,都是如此做派,在外丢人现眼不成?好个狐媚,哪里有大家闺秀的样子!”冯夫人拄着家法,边说边敲地,仿佛敲在迎春的心里。
迎春的面皮登时紫涨,半晌说不出话来,却拦着门不肯走。“就让我见一见他,就见一面也好。”
“你以为这是唱戏,演什么深情?”冯夫人音调拔高,觉得自己演得特别像一个棒打鸳鸯的王母娘娘。
迎春经刚才那番责骂,再听这话,已经无甚波动,重复喊着:“让我见见他,见见他。”
冯紫英早有耳报神告知他了。他腿麻膝疼腹饥眼花,心里却有丝丝甜。
这个木头美人,终是有情在我身上。
不使些苦肉计,她绝不肯卸了那假道学的面皮与他真心交知。
耳报神又赶忙来报,说老爷太太好像不按先前说好的,倒真的对迎春发难哩。
这下冯紫英可跪不住了,搀着下人跌跌撞撞赶到后门,入眼就是几个健壮仆妇拉着迎春往外走的架势。
冯紫英大喝一声:“放开迎春!”仆妇登时不敢再碰迎春。
跌跌撞撞跑到迎春身边,推倒了仆妇,双臂环着迎春双肩,不让人靠近。
迎春一双杏眼抬头看向他:“你怎么样?”就再说不出话来。
冯唐见二人郎情妾意,觉得实在有必要再来一出苦肉计,好叫迎春死心塌地。于是劈手夺过夫人手里的家法,狠狠打在冯紫英身上。冯紫英也不闪躲,护着迎春,任凭棍子落下,发出闷哼声。迎春哭得泪天泪地。
冯唐才打几下,就扔了家法,口口声声要将孽子逐出家门。下人从老爷新添加的剧本中醒过来,赶紧按照原计划推搡着自家的公子,直到把他推进迎春来时的马车里,催促着车夫从哪儿来就往哪儿去。车夫飞也似地往回赶。
迎春一路上泪眼汪汪,直到回到庄上,才醒悟过来,她怎么把冯紫英带来了?
这盘棋,怎么就走到如今的地步呢?
她还没想明白,就被冯紫英牵着走。
冯紫英一到庄上就寻床倒卧,哎哟叫唤。冯紫英身上的伤本来也不重。冯唐自己是将军出身,下手自有分量,要害部位全都避开,就拣那些皮粗肉厚的部位打,有些瘀血看起来可怕,其实无伤筋骨,更不会留下内伤。但冯紫英就是要故意疼啊疼,惹得迎春怜惜,衣不解带伺候。
迎春那头,自从拿了和离书,贾府的人也不过问。如今这事情惹起大阵仗来了,可是贾母病重,凤姐力绌,探春未出阁,贾赦贾政贾琏尽孝心切,都分不出心思来管迎春这档子事。且迎春住的庄子实在太远,来回要人命。
冯紫英占了迎春的床,反客为主,呼唤迎春要茶水喝,一杯拿在手里却不喝,又要再拿一杯。迎春知道他有些小性子,少不得要顺着他,又拿了一杯给他。冯紫英握住她拿茶的手,然后绕过她的手臂,做成交杯的样子,靠近她,一饮而尽。
迎春羞得两颊通红。冯紫英就着她的手心,把她的那杯也喝了。
“我既吃了你的茶,你是不是要以身相许?”
迎春听出这话的逻辑不对,纠正道:“你吃了我的茶,怎么要我以身相许,不是应该你吃了我的茶,你要以身相许?”又想想,好像也不对,以身相许,从来都是女子开始。
“我以身相许,你要吗?”冯紫英靠近她。
迎春稍稍后倾,冯紫英揽过她的肩膀,又说了一遍。
迎春害羞极了,又不敢挣扎,怕伤了他。
迎春我我我了半天,也我不出来一句话。
“那你点头或者摇头让我知道。”冯紫英的气息喷在耳朵里,痒痒的。
迎春便扭了好久,不敢看他的眼睛,终于点了点头。
冯紫英一得到她的许可,把人抱住反压,撑在她上方,眼睛亮晶晶的,“这可是你说的。”
迎春急了,“你的伤——”
冯紫英笑起来:“不妨事。我想起当日你说的,佛祖压着孙猴子能干什么,我这就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