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妇姑相唤浴蚕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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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抵是忙起来了，只觉得一晃眼的功夫，这日子在日升日落间就变成了昼短夜长。
现在是秋时，秋时的农家是很忙碌的，要收谷物要收菜晾晒或是卖掉，还要在短短的秋季为冬季储存到足够的蔬菜和肉类。
我家什么都不种，没法秋收，但也要开始准备晒干货了。
而与此同时，安安也要上学堂了。我带着安安上镇上买了鸡鸭鱼和酒，拜访了夫子。夫子倒是直接，说是各项费用一年三百二十文。我觉得不贵，便当天交了学费。
后经夫子指点，去给安安买了文房四宝等物件儿，又给安安挑了几本书让他闲暇时看。
回去的路上碰到张婶与一群妇人在树荫底下闲聊，见我路过便同我打招呼。我对跟村口情报站的交流欲到底还是不如安安，这小孩儿一口一个婶婶，哄的婶子们高兴极了，一个个眉开眼笑。
在树荫底下闲聊时，张婶还反复叮嘱我，到冬季这里便会大雪封山，那是一点出不去的，需得多备些食材。
又同我讲过两日可上山摘些秋菌子，晒成干货，无论是用来炖汤还是炒菜，都好的很。还与我说了许多可以在冬日里备着的食物，关怀备至。
于是我回家就着手开始准备。
先是从村里种土豆子和甜菜的人家里收购了许多，然后要将土豆子和甜菜都处理成干货，留到冬日食用。
“青妹子，难得啊看你家熏肉了。”村头的李叔路过笑道。
我抬头笑道：“是呀，要过冬了嘛。”
“香得很嘞。”李叔边说边往前走，声音渐渐隐在熏肉升腾的烟雾里。
我把清洗好的大土豆子也就是土豆放在竹篾上控干水分，然后切片，一片片铺在竹篾上，放院里晾晒。
待得晒干后用来炖腊猪蹄，那滋味，当真是想想都流口水。
买了三十斤土豆都用于切片晾晒成干货，约莫是下月末的样子，才会去买最后一批土豆然后囤在柴房里等冬日里再吃。
处理完土豆之后就是甜菜。
把甜菜一颗颗挂在院里拉起绳上和院旁边低矮的树枝上，等到晾晒成甜菜干后才收起来储存好。
忙完这些天色都暗了，此刻院里满满当当，是铺满竹篾的土豆，是压弯树干的熏肉，是排排挂好的甜菜。
还有坐在石凳上看书的安安。
我长舒一口气，感觉累且踏实。
揭开锅盖，是闷了几个小时的土豆排骨。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土豆被焖煮的软烂入味，一看就好吃。
大抵还是思想观念不同，我总觉得安安长身体就该吃肉，因此我们家是肉铺上的常客。买的多了久了，肉铺大哥干脆问我要不要几天拿一次肉。
我想了想，还是决定两天拿一次。
今天的排骨就是大哥一早送来的。
但好在这个时候的猪肉不值钱，值钱的是牛肉羊肉，故而村里人只笑我太贪吃，因此我倒也没其他忧虑。
考虑到今天做的事多，便不弄太复杂，又正巧有现成土豆，便做了土豆炖排骨。
先将排骨泡出血水，而后下锅炒香。炒香后加水，加盐、豆酱等调料，再下入土豆，盖上盖子小火焖煮便好。
简单又省时省力还好吃。
“安安，准备吃饭了哦。”我唤道，而后将菜盛起来端到石桌上。
“好。”安安在看书的间隙回我一句。
我摸摸他头：“还没看完？”
安安颇为幽怨：“姐姐你留的功课比夫子留的还多……”
“啊？”我讪笑：“是吗？诶呀那不看了不看了，去洗洗手吃饭。”
“好耶！”安安欢呼，一下从石凳上蹦起来，又扑进我怀里，我便摸摸他头。小孩儿长的快，头发已是浓密乌黑，摸起来像极了上好的绸子，十分舒服。
安安乖乖的把书本都收拾好，洗了手。
我坐石凳上歇息，实是懒得起身便让安安盛饭。于是他走到石桌前了又返回厨房去盛饭。
“姐姐…”安安吃着饭突然唤道。
“嗯？”我回神：“怎么了。”
安安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半响，才一脸坚定的表情说道：“姐姐放心，我一定会考上状元的。我一定会带姐姐去找腾逸哥哥的。”
我哭笑不得，这小家伙在想什么，我只是累的走神了而已，又关腾逸什么事。
“我只是干了这么多活，觉得有些乏了。你这小脑袋瓜每日里都想些什么呢，好好念你的书才是。”
“那我帮姐姐一起干活。”
“你呀你，等你长大了你就可以帮姐姐干活啦。现在你这么小，还是以读书为重。”
“姐姐我……”
安安还在说些什么，但我又走神了。恍惚间我仿佛又看到了我爸妈对我说“乖宝，你现在要以读书为重。”
或许是此时晚风凉凉，或许是秋时落叶遍地充满落寞，我时常会想起那个充满科技的时代。
想起念叨我的爸妈，想起说要我回去的姥爷，想起我昔日的朋友们。一想起我便无法控制的感到落寞和孤寂。
我与这个时代，总是格格不入的。
第二日太阳照进窗台、穿过帷幔，落在被上。
我感受到了光，于是便睁开眼。
起来时发现安安已不在床上，摸摸被子，尚有余温。我探头往窗外看，看看正在做早餐，不知在捣鼓什么吃食，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味。
秋天的早晨空气里都泛着冰凉凉的冷意，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冬季，快来了啊。
安安今日要上学堂了，午饭是不回来吃的。我便给他收拾了些吃食，又找出一个小荷包，装了十文钱给他。
“乖乖，花完了再找姐姐要。”
大抵是没拿过这么多钱，安安显得很兴奋，小心翼翼的放在最里层的衣物里。
安安看着我，大眼睛亮闪闪充满光芒：“谢谢姐姐！”
简单吃过早饭我便送安安去学堂，没想到小娃子们都是自己上学堂。只有安安有我送。想想也是，既是在村里又是秋收时段，家里大人的确是没什么时间的。
况且村里的孩子个个都机灵，家家户户都是放养，倒也不担心。
但我上学时都有爸妈接送，故而以为这里也是，倒是我狭隘了。
把安安送上学堂后我就背着背篓上后山去了，要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吃的捡回来储备着。我倒是有心直接上镇上买，但娘亲留下的铜板已然不多，目前家中财物也就只有腾逸给的戒指和那天讨水喝的小公子给的银两。
腾逸给的戒指是要留给安安的，我从没想过要当掉。至于银两，我又忧心这银两太大，这般小镇莫不是我一用了就传遍了。
虽说小镇气氛和谐，但到底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所以这钱，便还是能省则省。
我哼着歌往后山去，打眼看去这山上的树倒还郁郁葱葱。只是地上已积了一层厚厚的落叶，那菌子都藏落叶里，不仔细着点儿都找不到。
秋时最多的便是野果，像什么胡颓子、棠梨子、地枇杷、桃金娘等等，多的数不过来。
这其中我最喜欢棠梨子，果子表皮呈黄色，熟透了就软软的。没熟的话要像捂柿子一样捂熟了吃，味甜多汁。
至于胡颓子嘛，摘起来要小心些的，它的果树有刺，我一不留神手上就会被划个小口子。胡颓子果实成熟时表皮呈红色，有些是黄色，酸甜酸甜的特别好吃，吃了一颗想吃二颗，根本停不下来。
但吃多了也不行，会把牙酸软，饭都吃不了。有次安安吃得多了，一整天都在流口水，吸口凉气都觉得牙酸的厉害。
而地枇杷呢它是生长在地面上的，匍匐生长，常是一大片一大片的，叶子比我见过的枇杷叶小，用手掐叶子和梗就会出白色的汁液，黏黏糊糊特别烦人。地枇杷成熟的果实呈红色汁水饱满十分甘甜，清香可口。
但这东西少见，不好找，鸟儿还很喜欢吃，所以不常遇见。但今天运气还不错，在灌木丛的深处找到了一片。
我也走的累了，便摘了几个熟透的，然后坐地上吃。
吃过之后便开始摘地枇杷，这会儿来的还早，地枇杷熟的不多。但若是来晚些，这果子又要被鸟儿吃完了。
而跟难找的野果和菌子不同，桃金娘随处可见。半大一株，堪堪到我膝盖。样紫黑色的果实沉甸甸的挂在枝头，一株株一串串的，看起来特别讨喜。
这东西十分不易保存，摘下来后特别容易坏，但一年四季都有，秋季格外多。我跟安安常是连着枝扯一大把，边找野菜边吃。
吃完我俩都变成了紫舌头，我笑他他笑我。
我还是没经验，找菌子找的辛苦极了。正想着不找了至多去镇上买点便是。却正巧碰见张婶和其他婶子在山上摘菌子。
张婶唤住我，拉着我说了些家常，后得知我不会找菌子便硬是将自己篮子里的菌子给了我一大半。
“青妹子你看你，客气啥啊！跟婶儿还客气。”
我推脱不过，只好收下，道谢的话翻来覆去的说。
后来张婶又教我怎样找菌子。
“青妹子啊你看，这黑菌子就喜欢在树底下贴着树长，所以好找的很。这矮菇呢太矮了会被落叶挡住，但是一长就是长一群，所以找到一个就能找到一群。”
“还有啊……”
张婶耐心的教我，我也认真的学。毕竟这是我没有的经验，多学总是有好处的。
幼时姥姥就常带我上山去摘菜，姥姥是不喜欢买菜的，她总说靠山吃山，大自然的馈赠就是最好的。
因而我也对这青山格外的喜爱。
也亏得姥姥，我多少算是有一点野外经验的。至少大部分不认识的东西，凭常识还是能辩得出来可不可以吃的。
而现下张婶又教我了我许多，我便是对这山又多了几分了解。
我下山时已是傍晚时分，张婶她们还在找菌子。她们不光是要吃，更多的是要拿到镇上去卖钱填补家用的。
我惦着安安，又心知张婶因为教我故而采摘的速度慢了许多，总觉得太过麻烦她，让我心有内疚，于是便早一步离去。
我到家时瞧见安安正坐在石凳上看书。
“安安。”我唤道。
“姐姐！”安安一见是我，高兴的扑进我怀里：“你去哪儿啦？”
我摸摸他脑袋：“我去山上了呀，摘了些果子和菌子，还有你最喜欢的胡颓子。待会儿我洗点儿给你吃，这回可不许吃多了哦。”
“知道啦，姐姐快放下来。”安安边说边踮脚想帮我取背篓。
我笑，蹲下身顺从的让他取了背篓。安安现在长的很快，这短短时日便从当初那个瘦小的孩子变成了现在这个嫩生生的娃娃。原本身高只到我大腿一点儿，现在都快到我腰了。
我看着安安，总是会有种莫名的欣慰。
安安把背篓里的东西全倒在竹篾上，拿个小篮子捡出一些果子：“姐姐你歇歇，我来洗果子。这菌子可是要晒干？”
“是呀，要晒干放起来，冬日里再吃。不过你要想吃我们明日也可以做着吃，晒干的菌子味道到底是比不上新鲜菌子的。”我坐在石凳上笑道。
“好呀，我想吃姐姐做的蘑菇炖鸡了。”
“好，明日做来吃。今天在学堂怎么样，还习惯吗？有没有人欺负你？”
“没有人欺负我，同窗们都可好了，先生也好。今日学了‘语’，先生说是要背下来的。我背的快极了，先生还夸我了。”
安安打起水，把小篮子放进桶里，慢慢的洗果子，边洗边同我说话。
“安安真棒。”我夸赞道，而后又问：“若是有人欺负你你可要跟姐姐说，莫要自己忍着。有姐姐在，谁都不能欺负你。”
“知道啦。”安安笑：“没人欺负我的。”
顿了一下，安安抬头，黑亮亮的眼睛看着我，笑眼弯弯。
“姐姐呀，就放心吧。我啊，可是要保护姐姐的呢。”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妇姑相唤浴蚕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