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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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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逃亡的第九天,道路两旁的商铺大门紧闭,原本热闹的大学城变得冷清。
这座城市终于要迎来它的休眠期。
猜忌、疏离……
太多的字眼构筑起了一堵厚实的冰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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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高二第一学期的学期末,我都没和林蔓蓁说话。
她送我的生日礼物,被我放在房间的床头柜上。
依旧是精致的包装,卡片仍在。
始终是她送给我时候的样子。
在我眼里,那个小小的盒子,一夜之间就成了潘多拉的魔盒。
我很想打开它,可另一个声音告诉我不能打开。
我不知道打开了它会变成什么样。
我和林蔓蓁会变成什么样。
期末考试在元旦假期后。
白荼这学期结束得早,元旦前就已经放假了,可能这就是大学吧。
难得的小长假他竟然赖在家里。
只不过接二连三的电话扰得他这个小长假也过得不是那么安宁。
“学校有事就回去啊。”一大早的,我刚下楼就听见白荼语气不怎么好地和电话那头的人说着什么。
见我下来,他两三句就结束了通话。
白荼边说便朝着厨房间走去:“没什么事。”
我跟在他身后走进去:“我都听到了,为什么不要学校的保研名额?”
白荼从小到大都成绩好,可以说在学习这件事上,他可是一路顺风顺水。
大四毕业后他可以很顺利去到北京的学校继续深造,可是他却要选择在这个时候停下。
他把一杯温热的牛奶递到我面前,我没有接。
其实我很讨厌喝牛奶,只是林蔓蓁一到冬天的早晨一定要喝一杯温热的牛奶,所以我也就养成了一到这个时候,我都会在家里热好一袋牛奶,然后带去学校给林蔓蓁。
同时这也造成了我喜欢喝牛奶的错觉。
白荼绕过我,把东西放在餐桌上。
“家里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哪还有闲钱让我继续读书?”
“那我就不读了,你去读。”我这样说道。
结果得来他一记白眼:“胡闹些什么?”
我是很无所谓的:“本来我脑子就不灵光,与其把钱浪费在我身上,倒不如投资在你身上。”
“你又发什么神经?”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我说了什么在白荼看来是不对的话,他就会用“发什么神经”这类话来教训我。
我摆摆手,没有吃早餐就重新上楼回自己房间了。
摸出被我压在枕头底下的手机,所有的应用都在给我发元旦的祝福。
还有那些我从没交流过的人,千篇一律的机械式祝福。
一条又一条的消息被我删除。
划到林蔓蓁的名字,后缀上的时间显示还是一个月前。
和她认识那么长时间以来,这是第一次,我们隔了那么长时间没交流。
我偷偷点开她的头像,点进她的朋友圈。
空空如也。
不知怎的,我的手有些不听自己使唤。
关闭林蔓蓁的朋友圈,转头我就去搜了许召南的名字。
“落地曼谷,提前开启寒假模式!”配图是我在影视作品里看到过的泰国大皇宫。
这条朋友圈的发布时间是三天前,也就是十二月的最后一天。
九张图片,我从第一张翻过去。
最后一张照片里,是背对着镜头的林蔓蓁。
看上去就像是许召南在偷拍。
心脏处没由来的一紧。
我开始感觉呼吸不畅。
我关闭了手机屏幕,不知过了多久,白荼推开我房间的门,我才回过神,看着满地的狼藉。
我把整个人埋进被子里:“对不起……”
我自己也不知道这声“对不起”是对谁说的。
就当是说给白荼的吧。
“你这手机是不能再用了,换一下衣服,正好我有空。一起出去走走。”白荼替我收拾残局,不知道从哪个角落找到了又一次被我摔得四分五裂的手机。
我蜷缩在被窝里,用被子把自己死死裹住:“不去。”
下一秒,温暖散去,白荼是真的毫不留情把我赶下了床。
我知道买手机只是个幌子,白荼的真实目的是要带我去医院。
“医生说他可能活不到今年春节了。”
他口中的“他”就是我们的父亲。
我并没有任何感觉。
是死是活重要么?
当然不重要。
距离上次看见我们的父亲,好像过了太久。
至少对于我来说是这样的。
拿到新手机的第一时间,我就把该下载的社交软件全下了个遍。
新手机收到的第一条消息是来自许召南的。
“哟,小白蘩偷看我朋友圈被我抓到了哦。”
紧接在这段话的后面,是她的消息记录里我给她点赞的那一条的截屏。
我刷朋友圈就这样,管什么内容,看过的又或者是没看过的,都会点赞一遍。
习惯有的时候真的害死人。
删除许召南的消息,我把新手机揣进兜里,跟在白荼身后。
我很少来医院,就算生病发烧,在家睡一觉就好了。
白荼轻车熟路地弯弯绕绕。
走进医院大门,右拐处有一个小旋梯,旋梯是朝下走的。医院的地下一层传出奇奇怪怪的声音。
我低头看着地上的荧光指示标,视线不自觉就被硕大的“太平间”三个字吸引了。
我站在原地等白荼发现我跟丢了。
不超过五分钟,白荼就原路折回找到了我。
我看向自己左手边那扇紧闭起来的门,对白荼说:“下次我再来这里,应该就是直奔这里去的。”
白荼没说话,毫不客气地一手抓起我外衣的帽子就把我拖走了。
我和他在一个年轻护士的带领下走进一间类似监控室的房间。
小小的屏幕上,是被各种仪器包围着的中年男人。
带着呼吸机,双目紧闭。
白荼让我过去说两句话。
我没动。
“别了吧,要是让他听见我的声音,下一秒他就得去见阎王。”
虽然嘴上说得挺混的,但我没忍住又往那个小屏幕上看了几眼。
白荼也没说多久,然后护士给了他几张单子,他拿着单子快步上楼。
乘电梯到医院四楼的重症监护室。
白荼已经全副武装准备进去。
我找到一个空位坐下,对着门口的五个大字拍了一张照片。
点开手机里的社交软件,来回编辑文字,最后我甚是满意地看着“痛苦地活着,不如愉快地死去”这段文字。
配图就是我刚刚拍的照片。
这是我2019年的第一条朋友圈动态。
刚发送这条动态没多久,许召南的名字又一次弹出。
“小白蘩,新年第一天,别那么悲观嘛,给你看看外面的世界很精彩的哦。”
一番照片轰炸,全是各种建筑和食物的照片。
因着早饭没吃,这时候看到她发来的这些东西,又因为周围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瞬间一阵反胃。
我忍着恶心,彻底拉黑了许召南。
在我拉黑许召南后,两三分钟的样子,我这条颇有心机的朋友圈动态终于达成了最终目的。
时隔一个月,林蔓蓁终于主动来联系我。
“元旦快乐。”这是第一句。
“你生病了吗?”这是第二句。
我看着屏幕上的两个黑色框框,手指僵住。
开心是真的。
没注意到白荼出来了,他敲了敲我的脑袋,我才回过神。
“元旦快乐”四个字我也发了过去。
我自动忽略了林蔓蓁的那个问题。
“你和你那个叫林蔓蓁的朋友闹别扭了?怎么假期她都没来找你玩?”
我真不知道是该夸他终于发现了呢,还是该骂他这么没有眼力见儿。
我说:“她出国度假了。”
他嘟囔着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
我等着林蔓蓁的后文。
聊天窗口的顶部一直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
可我没收到任何信息。
我盯着手机屏幕,保持它常亮,生怕林蔓蓁发来了什么我没能第一时间收到,又害怕她会因为我的没及时回复而把消息撤回。
所以为什么要有消息撤回这一设定的存在!
跟着白荼走到附近的一个商业区,正逢午市,又是假期,基本上三楼的美食城里,每家餐厅的门口都排着人。
最终在我的敷衍下,我们选择了一家看上去还不错的火锅店。
等到我们进去落座,林蔓蓁的消息也终于发了过来:
“给你带了礼物,回头记得来找我拿。”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回复她一个“OK”的表情包。
“和好了?”白荼在翻菜单间隙瞥了我一眼。
我没回答他。
毕竟我和林蔓蓁始终没把话说开。
元旦过后,我没能找到机会向林蔓蓁要所谓的礼物。
期末考一门接着一门,两门考试课之间只有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
而且每门科目的考试也都不在同一个考场,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四分之一用在了换考场上。
整整九门考试课,我跑换了九个教室,没有一门科目的考试是和林蔓蓁在同一个考场的。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我赶着跑回本班教室。
林蔓蓁还没回到教室。
“小蘩?我记得你最后一门的考场不是我们教室吧?怎么回来得这么快?”
我仍旧没能习惯许召南一贯先闻其声后见其人的登场。
“你回来得也不慢。”我走到教室后的储物间,把自己柜子里的那些书全都收拾出来。
许召南跟着我后脚也进了储物间,但她貌似并没有想要收东西的意思。
走过她身边的时候,她的身上传来一股淡淡的木质香。
“诶,等等,你倒是先把我从黑名单拉出来啊。”她长臂一伸,直接拦住了我的去路。
我白了她一眼:“没空。”
“一分钟的事,来来来,东西给我,我帮你搬,你先把我从黑名单拉出来。”
“许召南。”我用手里的书轻微撞了撞她横在我面前的手臂,“我不想和你废话。”
“come on,亲爱的,我们真诚点嘛。你生我的气,无非就是因为我和蓁蓁在一起了。”
“你知道还说?”这次我不再客气,直接撞开她,惹得她一阵嚎叫。
班级里陆陆续续回来了很多人,许召南也不再缠着说要我把她放出黑名单的事。
林蔓蓁是最后走进教室的。
我刚想起身到她那边去,班主任就走了进来。
她洋洋洒洒讲了很多,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余光总是忍不住往林蔓蓁的位置看去。
“说好给我的礼物呢?”
终于等到老师讲完话,教室里开始变得乱糟糟。
我走到林蔓蓁身边,摊开双手。
林蔓蓁脸上有一瞬间的错愕。
我知道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表情。
仿佛我们冷战的那一月不曾存在。
我依旧和以前一样。
其实只要她想,我愿意一直这样下去。
林蔓蓁从她的书包里摸出一个暗红色的木质的盒子,盒子散发着一股木香。
推开木盒,里面躺着一枚小小的金象,极具泰国特色。
“这是我在大皇宫附近看到的。我怕你不喜欢。”
“怎么会啊。”
重要的从来不是她送我什么,而是东西是她送的。
我接过木盒,拿出小象:“这么金闪闪,你不会还带它去开了光吧?这东西有什么寓意吗?”
“保平安,也保健康。”
“怎么会想到送我这个?”我小心翼翼地把小金象重新放回了盒子。
过了很久,林蔓蓁才缓缓开口:“你那条朋友圈……”
我抬头,和她对视。
“我很好啊。出事的不是我。”我顿了一下,看到林蔓蓁松了一口气,我继续道:“是我名义上那个的父亲,那天白荼和我说,他可能活不到今年过年的时候了,让我去看看他而已。”
“那你发那样子一条朋友圈干什么!”
林蔓蓁皱起眉头,一脸责怪。
我咬了咬下唇:“就有感而发啊,毕竟这两年你也知道我家里什么个情况。”
先是爷爷走了,紧接着自己的父亲也进了医院。
这些糟心事放在谁身上都不会好过。
不过于我而言,他们也只不过是我名义上的亲人而已。
“阿蘩……我只希望你能健健康康的……”眼看她就要哭出来,我赶忙放下东西拍了拍她的后背。
“白蘩同学,你怎么对我小女友动手动脚的?”
许召南抓住我的手。
“嘁,我和蓁蓁一起睡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逍遥呢。”
扔下这句话,我捧起木盒,朝她们做了一个鬼脸。
“阿蘩!”我拎起我的包,正要离开教室,林蔓蓁叫住了我。
我回过头,看向她们。
林蔓蓁说:“我们还是好朋友的,对吧?”
我毫不犹豫点了点头:“一直都是啊。”
然后我走了。
自此,隔在我和林蔓蓁之间那道长达一个月的冰墙,也算逐渐被暖阳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