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利剑破山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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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夜沉沉，乌云蔽月。
“高伯伯，”明日便是英雄大会，张成岭走进高崇的书房就瞧见他负手立于窗前，背影透出落寞，张成岭关切道：“夜深了，您还未就寝？”
“成岭来了！”
高崇欣慰地看着又长高了一些的张成岭，招招手示意他过来，又走到书架旁，抬手重重按下，书架发出沉闷的声响缓缓向两边分开，露出一个密室来。烛光明灭间，张成岭定神一瞧，满墙灵位，纤尘不染，显然是有人时时拂拭。
他一一看过去，容炫夫妇、甄如玉夫妇、张玉森夫妇，逝去的故人，都被高崇妥善安放，好好地供奉着。
经年爱与恨散尽，一朝故交皆零落，独留高崇在这人世苦苦挣扎，张成岭侧首回望，压在心头二十年的痛苦愧疚似要将他整个人吞没，一时缄默无言。
“成岭，来，”高崇指着新刻的张玉森夫妇的牌位，道：“给你爹娘上柱香。”
看着“亡弟张公讳玉森之灵位”几个字，张成岭眼眶一热，他明白这是属于真正的张成岭的情感，于是诚心诚意上了一炷香，叩首默念：张大侠，令郎心存仁善大智若愚，是个难得的好孩子！有幸得遇名师，前途不可限量，来日必能将镜湖剑派发扬光大！
又特意替温客行给甄如玉和谷妙妙上了香，高崇奇道：“玉森和你提过如玉？”
张成岭不欲多言，只是道：“爹爹曾盛赞甄叔叔伉俪医术精湛！”
高崇了然点头，视线划过牌位，喟然长叹，“当年众兄弟义气相交肝胆相照，如今想来恍如隔世。高崇糊里糊涂地过了二十载，兄弟接连遇害，自身污名难雪，却连幕后之人是谁都探查不出，苦熬了二十年，等来的竟是一个又一个的死讯！”
说罢高崇看向张成岭，眼底全是痛惜，“成岭，我与你爹爹感情最好，他生性刚烈纯直，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认定是我毒害了容大哥，便与我断绝往来！伯伯要谢谢你舍身救了安吉四贤，还肯信任我，将琉璃甲交付，助伯伯查出真相！”
“高伯伯言重了，那幕后之人也害了我一家，这原是成岭该做的！”不欲高崇一直沉浸在往日的悲伤里，张成岭话音一转，“说到安吉四贤，成岭有一事不解，那日您和沈叔叔分明先我一步赶去仁义坊支援，为何竟会晚我一步？”
提起此事，高崇神色转为凝重，沉声开口，“那日安吉四贤被困仁义坊，我和你沈叔叔接到弟子报讯，立即率众接应，可路上忽遭不明身份的黑衣人拦截，事后一群人竟消失得无影无踪，我派出弟子遍寻不获！此事疑云重重，奈何伯伯还未能探明真相！”
没有说出口的是，正因此事，他才真正下定决心接纳张成岭的建议，于英雄大会当众假死，引出幕后之人。
张成岭听得疑惑，安吉四贤并非能左右时局之人，谁会为他们大费周章呢？岳阳城如今鱼龙混杂，人人都盼着将水搅浑好分一杯羹，这幕后主使怕是难寻了！不过他也不担心，微微一笑，“云雾之盛，顷刻而讫；暴雨之盛,不过终日。高伯伯，他们得意不了多久了。”
高崇点点头，赞许道：“若非你机警，识破镜湖派出事那晚追杀你的并非吊死鬼，高伯伯怕是还要一直被人蒙在鼓里！”
当年容炫离奇中毒，叫他背了半生的骂名，是以高崇生平最恨被人栽赃陷害！他看向张成岭的眼神里满是欣慰，“成岭你信中说得不错，我又派人探查过，泰山派傲来子和华山派于天杰死得确实蹊跷，看来有人预备将一盆盆污水都泼到我头上，叫我百口莫辩，为了扳倒我高某人，他们还真是煞费苦心呐！”
高崇的态度能转变得如此之快，张成岭借口报平安、请周子舒给高崇送的那封信功不可没，他料定高崇苦熬二十载，必然比任何人都更想寻得真正的幕后黑手，便在信里将近日岳阳发生的事细细整理，一一分析出疑点，字字句句都是在提醒高崇，五湖盟有人勾结鬼谷，图谋不轨。
末了道：“高伯伯可还记得，小侄先时说想拜托您陪我演一场戏？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下士时。既然局势不明，不妨就趁着英雄大会，在天下人面前诈死，叫那自以为得利的渔翁自己将狐狸尾巴露出来，再一网成擒，岂不快哉？”
赵敬谨小慎微，做事不留把柄，身后又有毒蝎的势盘根错节力，极难对付。前半生的经历教会张成岭斩草不除根，则后患无穷，既然他赵玄德打算在英雄大会玩场大的，他不如顺势而为，以珍珑棋局中“自添满”的手段，置诸死地而后生，待图穷匕见之时，顺理成章将各方势力连根拔起！
这是一场豪赌，张成岭知道高崇眼里容不得沙子，原以为他不会轻易同意！没想到他非但秘密将高小怜安排去了安吉，还细细思量了计划的不周之处，加以弥补。
看来这二十年，高崇过得着实艰辛！
“不论那幕后之人藏得多深，待明日英雄大会之后，都会一一浮出水面的！”高崇肯配合做戏假死，已省去了他最大的麻烦。
戏台已搭好，就等魑魅魍魉一一登台唱戏了！
张成岭的志在必得叫高崇也为之一振，他不由打趣道：“成岭，小怜是我的独生爱女，娶了她便得了岳阳派，凭你的才智，将来就算是五湖盟主、甚至是武林盟主也未必不可能，你就不再考虑考虑？”
张成岭哭笑不得，先别说她其实是个女子，他也不能罔顾真正的张成岭的意愿，私自替他订下终身大事啊，“高伯伯就别取笑成岭了，小怜姐姐同邓宽师兄青梅竹马情谊甚笃，成岭如何能夺人所爱？”
月上中天，张成岭独自回到卧房，更衣洗漱后躺在床上，并无倦意，倒有几分亢奋。索性将近日所遇之人、所做之事重新推敲，又细细推演了第二日的计划，确保再无疏漏。鬼使神差地想到高崇所说的人生大事，脑海中竟浮现韩英俊朗的面容！在床上翻了个身，张成岭摇头笑自己胡思乱想，而后渐渐沉沉睡去。
高崇是选了个黄道吉日召开英雄大会的，可惜天公不作美，一早起来便先下了场雨，天灰蒙蒙的，张成岭倒是十分满意，毕竟有雨幕遮挡，戏便可更逼真些。
天上风起云涌，地上好戏开场。
不出所料，伴随着漫天的纸钱，泰山派弟子率先登场，将会场砸得七零八落，丐帮黄鹤又指认沈慎为抢夺琉璃甲，勾结鬼谷杀害傲来子。沈慎是个没脑子的，自然分辩不清，局势也越来越混乱。
归根结底，今日到场之人，大半都是为了琉璃甲。
高崇按照计划道出琉璃甲在五湖盟，底下众人立时为了瓜分琉璃甲争论不休，吃相甚是难看。
只是纵然张成岭早有准备，在看到侏儒龙孝现身时，心绪一下子变得纷乱，听着他指鹿为马攀咬高崇时，仍是没忍住讥讽道：“龙少阁主颠倒黑白的本事真是令人叹为观止，龙渊阁机关术独步天下，二十年前龙老阁主便关闭了龙渊阁的大门，高伯伯纵然有通天的本事，又如何能威胁到你？”
“哪里来的野小子？”
龙孝怨毒的眼神并没有吓退张成岭，他想起那个可怜的老人，心底的怒意喷薄而出，冷笑连连，“禽兽不如的东西，也配问我的姓名？”
远处高台看戏的温客行竟觉得，此时此刻张成岭面上的桀骜与周子舒如出一辙。
龙孝暴跳如雷，在轮椅把手处一拍，触动机关，一排毒针悄无声息向张成岭面门袭去，龙孝以为张成岭必死无疑，面上的得意之色方显，就见张成岭身形微动，轻易避开了致命一击。
张成岭讥诮一笑，“龙渊阁的机关术何时竟变得如此阴狠毒辣了？”
底下的人纷纷叫嚷着，“龙渊阁的机关术我们不关心，交出琉璃甲！”
一切与张成岭的记忆一般无二，江湖中人贪婪的嘴脸令他恶心，似曾相识的场面让他一时分不清现实与梦境，曾经那些人也是用同样的嘴脸逼他，张成岭的神色越来越冷。
“那武库里的六合心法和阴阳册乃是无主之物，高盟主打算如何安置？”封晓峰说话虽极为难听，但总是能挑起众人心底欲望，越来越多的人跟着起哄。
“谁说六合心法和阴阳册是无主之物？容炫自有师门，等我打开武库，我们会将六合心法交还给他出身师门，至于阴阳册，”高崇道：“那是神医谷之物，理当奉还！”
“高盟主，别逗了，人都死干净了您怎么还？我们飞沙帮帮主与神医谷是至交，这阴阳册理应由我们来保管！”
“孙子，你想笑死爷爷我，瞎攀什么亲戚？你怎么不说你们帮主是神医谷主流落江湖的龟孙子……”
覆雨之下，众人只见少年像一道利箭射出，裹挟着雷霆之势，直取封晓峰咽喉。
“凭你也配提神医谷？”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利剑破山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