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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与君初相识 ...


  •   山河令彩蛋最后几行字出现在眼前,她忍了又忍的眼泪夺眶而出。

      任由眼泪顺着脸颊涓涓流下,视线完全模糊,听着被山人调侃的好听的一阵一阵的片尾曲,却半点也笑不出来,明明是喜剧结尾,心底仍好似空了一大块儿,不知该如何填满。

      她想冲到那个世界里,对所有人问上一句“凭什么?”

      凭什么温客行一生不合时宜而阿絮一生都在失去?凭什么阿湘血染红妆香消玉殒?凭什么曹蔚宁会不得善终?

      这条通向人间的路,怎么就那么难啊!

      她越想越替他们委屈,一直哭一直哭,哭到最后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身边纷繁嘈杂的叫喊声叫她一时弄不清自己身在何处。夜色朦胧,只隐约听见一群人喊打喊杀,她搞不清状况,腰腹处又莫名痛得厉害,全赖身旁一位带着渔夫帽的老艄公死死拖着她逃命。

      “小少爷!快!那些人就快追上来了!”

      老艄公说的是方言,慌乱中她顾不上分辨,全凭求生本能咬着牙、迈着沉重的步子紧紧跟着他,甚至不敢哭出声来,人生中从未有一刻感觉死亡离自己如此之近!

      突然一柄不知从何处飞出的大刀,向二人袭来,老艄公费力将刀挑开,支撑不住半跪在地上,喘息一声大过一声,她还来不及问一句,就听见四面八方传来阵阵阴森笑声,伴随着漫天的纸钱洒落,鬼气十足。

      “老伯,还能站起身来吗?”她声音已抖得不成样子,却顾不上害怕,更没注意到自己的音色与往日大相径庭。手上使出仅剩的一点子气力,将老伯搀起来打算继续逃。

      然而那群恶鬼如何肯轻易放过他们,几道光点自身后袭来,那老艄公眼见他二人皆躲不过去,一把拉过她,瞬间调转了二人的身形,紧接着闷哼一声,喷出了一口鲜血,大半洒落在她的衣袖之上。

      纵然看不真切,可萦绕鼻尖浓郁的血腥气真切地提醒着她,死亡近在眼前!

      眼看那群恶鬼蜂拥而上,二人即将性命不保,忽然传出几声铁器被击落的声响,她壮着胆子抬头看,瞧见一个高大的背影,不停地挥舞手中长剑,替他们挡下了不知名的暗器。

      “老鬼?”老艄公眯了眯眼睛,似是有些不确定。

      那汉子倒不含糊,直接冲他们道:“老鳖孙,赶紧带孩子走!”

      老艄公也不废话,深吸一口气蓄力,拉起她来继续逃。退至湖边,二人上了一条草船,直奔湖对岸去。

      她还记挂着另一位救命恩人,张口欲问,就看到从天而降一个人,正好落在她船头,惊得她张大了嘴巴,瞬间失声。若不是方才亲眼见到这人对敌时使出的飘逸潇洒的剑招,她一定不敢相信,有人能像鸟一样腾空跃起几丈高!

      莫不是一觉睡到了武侠世界里来了?

      那汉子见这孩子张大了嘴巴盯着他却不说话,以为是惊吓过度,笑笑也没在意。盘膝坐在船头默默调息,压制体内作乱的七窍三秋钉。

      她不知眼下是什么情况,怕自己多言必失,只是看了那形容邋遢面色苍白的男人一眼,暗自记住了救命恩人的容貌,就默默走到船头,从受伤的老艄公手里接过另一只桨,替他分担一些。

      三人一路无言,到了岸边弃船上岸,她搀扶着老伯,跟着男人进了一间破庙。

      她扶着老艄公坐下,自己也累得瘫坐在地,缓了几口气,默默打量这破庙里有没有能包扎伤口的东西,就看到老艄公举着他的渔夫帽指着另一位救命恩人,问:“尊驾,你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那汉子一边警惕地观察破庙的环境,一边答道:“做你一次霸王船,救你一条命,咱们算扯平了!”

      老艄公闻言哈哈一笑,“你痨病鬼说错了!你是坐我两次霸王船!这一回也是我摇嘞,你也没给我钱!哦对了,还有张家这个小孩!”

      他刚想反驳,身体各处的钉子又开始作起乱来,疼得说不出话来,就地盘膝而坐,开始了运功抵御。

      老艄公身负重伤没能看出他不对劲,看他坐在地上一点不急,赶忙开口提醒,“我说痨病鬼,此地还是不宜久留!咱们还得继续逃啊?”

      她却听出了男人瞬间沉重的呼吸声,知道形势如此危急,若非不能动,他绝不可能坐在那里不动,而老伯又为救她身受重伤,当机立断道:“老伯和这位……这位大叔,不如先去佛像身后躲上一躲,说不定他们进来见不到人,就往别处寻了?”

      “娃娃莫要天真,那可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恶人,你那点小伎俩能骗过谁?”说完又偏头看了眼那汉子,见他闭目不说话,又转过头来冲她道:“俺们俩不中用了,你一个人先逃命去吧!”

      老艄公以为还得费一番口舌,谁知她竟只是用力点点头,语速极快地说道:“既然这样,便在此分道扬镳吧!只是二位毕竟几次救我性命,无论如何也请先到佛像后躲上一躲,也好让我安心地离开!”

      “……”没想到秋月剑仅剩的儿子竟是个虚伪的怂包,老艄公甩开了她要搀扶自己的手,挣扎着坐到了佛像身后,不耐烦地摆摆手,“小混蛋快滚吧!”

      那汉子倒是并未露出惊诧之色,只是在她准备搀扶自己的时候轻轻摇头,“张小公子,追兵已至,不必多费心思了!”

      眼见计划落空,她神色一变,索性破罐破摔,随手拾起老伯扔在地上的刀,作出一副恶狠狠的样子,盯着门口道:“那咱们便死在一处吧!”

      阵阵阴风掠过,又是漫天黄纸,她攥紧大刀给自己壮胆子,这才往前迈了几步挡在门口,扬声道:“何必虚张声势?来者何人,请现身吧!”

      并不见来人,只一道劲气便击落了她手中的刀,将她掀翻在地,撞击到了腹部,似是伤口迸裂了,汩汩热流涌出,疼得她额上冷汗阵阵,痛呼出声。隐隐约约间,听到那男人一声温柔的叹息。

      “傻小子!”

      不知何时从佛像身后绕出来的老艄公也点点头,赞赏道:“孩子是个好孩子,就是傻了点!”

      原来方才她故意说出那一番看似无情的话,虽一时蒙过了渔夫,之后所作所为却瞒不过真正的老江湖!那男人其实也早已看透了她打算独自引走追兵的心思!毕竟许多时候,观人不是要听他了什么,而是要看他做了什么。

      老艄公看向汉子的目光里隐隐带着几分希望,“痨病鬼,你还能起来吗?”

      可他今夜频频运功,体内的钉子折腾得实在厉害,“我需要半柱香的时间!”

      外间的人却片刻也等不得了,“青崖山十大恶鬼之吊死鬼在此,乖乖地把琉璃甲教出来,让你死得痛快点!”

      尖利的声音划破寂静的夜空,原本十分刺耳的声音在她听来犹如天籁,“青崖山”、“吊死鬼”和“琉璃甲”这几个关键词渐次入耳,她终是弄清楚了自己身在何处、变成了谁!

      没忍住笑出了声,将几日来胸中的积郁尽数吐出。她这反常的举动叫对面的鬼都吃了一惊,继而恼羞成怒,“死到临头还能笑出来?老子这就送你去见阎罗王!”

      她也挺佩服自己这种时候还能笑出来,可是她心情实在是太好,挣扎着站起身,又一次挡在门口,笑眯眯地冲那戴面具的恶鬼摆摆手,状似漫不经心地开口,“阎罗王我是没什么兴趣见的,可你们若是想要琉璃甲,便不能杀我们这里任何一人,否则张家那块琉璃甲的下落,你永远也别想知道!”

      那恶鬼直勾勾盯着她上下打量一番,阴恻恻地笑了,“臭小子别得意!我的手下搜遍了镜湖山庄都没找到!既然独你一人逃了出来,定是在你身上,我只需杀了你,顷刻便可得到琉璃甲!”

      她眼光一闪,不动声色地分析道:“镜湖山庄不问世事多年,可信义还在,琉璃甲事关先人,自然是妥善收藏在秘密之地,张……我爹明知我纵然逃出生天也必然一路艰险,又怎会任由我一个孩子随身带着?”说着抬了抬下巴,别有深意看了那冒充的吊死鬼一眼,“阁下若是不信,何妨一试?看看杀了我,到底能不能得到琉璃甲?”

      “臭小子,我这就抓住你,看看我的缠魂丝匣,到底能不能撬开你的嘴!”

      “撬恁奶奶个腿!”老艄公突然一声暴喝,捡起方才她掉落的刀迎面劈了上去。

      “李伯伯!”她大惊失色,来不及阻止,只能冲着那恶鬼大喊,“你别伤他!我告诉你琉璃甲在哪!”

      话音未落,负伤的老艄公再次被打吐了血,她踉跄着跪倒在老艄公身前,果不其然摸到了一手的鲜血,哽咽道:“李伯伯,您这是何苦?”

      “傻孩子,秋月剑救过我的命,我在恁家门口摆渡三年,就是要找个机会把这条命还给他!俺老汉还喘气儿,他们就休想带走恁!”

      她使劲点头,泪水扑簌簌落下,“我知道您侠义为怀,您为我做得足够了!我爹、我爹在九泉之下也会感激您的!您放心,还没有得到琉璃甲,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的!大不了我先跟他们回去,我会等您和……和这位大叔养好了伤,再来救我的!”

      见她分外在乎同行二人,那恶鬼倒也不笨,绕过堵在门口的老少二人往庙里边去,目标直取里间人,边走边威胁道:“姓张的小子,识相的快把琉璃甲交出来,不然我就先杀了他!”

      阿絮!

      她连滚带爬地扑到周子舒身边,又顾及着自己满手鲜血不敢碰他,只是死死挡在他身前,色厉内荏道:“你敢!”

      那恶鬼冷笑连连,“老子今夜心情好才陪你在这玩半天,乳臭未干的小娃娃也敢大放厥词!你看我敢不敢!”

      眼看大刀就要劈下,她不顾满手鲜血转身抱住周子舒,紧紧闭上了眼睛。同时在心里默念:

      温客行你个鳖孙!再不出来你媳妇就要没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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