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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六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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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清徽豁达心宽,只要环境安全,甭管是在柔软舒适的床上,还是在山坳子里、树杈子上,她都能呼呼大睡。更何况林澄房里还点了凝神香,所以她昨晚睡得格外好,直到巳时,她才迷迷瞪瞪醒来。
她顶着凌乱的长发、抱着金乌坐在林澄旁边,打着哈欠问她:“你什么时候起来的?我都不知道。”
“卯时二刻。”林澄搁下笔道。
“子丑寅卯……五点半啊,”陈清徽掰着手指算卯时二刻是什么时间,“你不困吗?怎么起得来?”
林澄笑道:“从小就是这个时间起来,习惯了。”
“牛!”陈清徽指着书案右上角的黑字白纸,好奇地问,“这都是你今天早上写的?是些什么?”
“嗯,默写了两篇昨天背的文章,写了一篇制义,还临摹了几张字帖。”
“真牛!”陈清徽竖起大拇指。
林澄问她:“过两天薛家要办满月酒,穆家也要嫁女,太太准备在金陵住几日,吃完酒再走。我们一会儿就要下船,前去金陵城,你要不要一起去?”
“是谁满月?”陈清徽悄悄问道,“薛宝钗?”
“薛蟠,他上个月出生的,就比王熙凤大了十来天。”
陈清徽对红楼梦的了解全部来自于各种影视片段和文章节选,都是碎片化的信息,只知道几个经典情节和标志性的人物。
王熙凤一出场就结婚了,而薛蟠直到文末才结婚,她一直以为他俩年龄差很大。
“他俩居然是同龄人?”她震惊不已,“快快快,快给我捋捋原文,我都懵逼了。”
“简单说几个人的年龄?要不然说不完。”
“嗯嗯。”
“就以香菱开始说吧,红楼开篇她三岁,此时僧道二人准备让石头投胎,说明香菱比贾宝玉大四岁左右。群芳开夜宴时又说,香菱、袭人、宝钗、晴雯同庚,说明她们都比贾宝玉大四岁,至于黛玉,她比贾宝玉小一岁。
而贾雨村入林家做西席时,黛玉五岁。冷子兴演说荣国府时,黛玉六岁、贾蓉十六,贾琏二十左右。
到了薛蟠买香菱,薛家进荣国府时,香菱已有十二三岁。据此推算,可知当时贾宝玉八九岁、黛玉七八岁、贾琏二十二左右。
在刘姥姥一进荣国府时说,王熙凤当时不过二十岁。而在用珍珠配药和偷娶尤二姐时,薛蟠都曾叫王熙凤为妹妹,可见他比王熙凤大,可见薛蟠当时至少有二十岁了。”
“结合现在的实际算一算,贾琏今年三岁多,而王熙凤与薛蟠满月,可见明年贾蓉就要出生了,再过六七年,宝钗、香菱、黛玉这些人也要出生了。”
陈清徽拿起林澄画的思维导图认真研究,叹道:“幸亏有你,我和宋斐两个,一个学渣一个理科生,根本没完整读过红楼梦。我和他在智通寺住了一年多,也知道山下有个姓林的大家族,但就是没想到这是林黛玉那个林。
后来邵家和贾家的事闹得沸沸扬扬,我们听说有个姓贾的荣国府,还有个荣国公叫贾代善,才反应过来,这可能是红楼世界。”
林澄好奇地道:“之前你们住在智通寺,靠什么生活?”
“靠你给的钱啊,”陈清徽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现在的物件很低,你给宋大哥的那些金银锞子、金锁,我们一共换了三十五两七钱银子。
在寺庙租了一个三间房的小院子花了八两银子,买棉被、碗筷这些必需品用了三两六钱银子,给宋大哥买笔墨纸砚花了五两银子。其余的不贵,每个月也就花两三百个铜板买米买菜买肉。
不过我们也担心坐吃山空,后来在院子里种了很多菜,够我们吃的。宋大哥还去山下酒楼干活,帮忙记账、收钱、打酒,每个月有三百个铜板。”
“怎么这么少?老板欺生?”林澄大致了解过现在的市价,知道酒楼里普通的传菜伙计,一个月都有半吊钱,识字的账房大多都有一吊钱。
“不少啦,”陈清徽叹道,“宋大哥当时才十来岁,人家酒楼本来不愿意收,还是了空大师帮忙说了句话,老板才答应了。
嘿嘿,就因为老板嫌他年纪小这个事,后来去见徐三爷,宋大哥就把自己的年龄说大了几岁。”
林澄劝道:“年龄这事瞒不住,还是尽早给徐稚纶说清楚比较好,免得惹出祸事。”
“已经说清楚啦,之前宋大哥科考,都是徐三爷帮忙作保的呢。”
得到这句话,林澄才放心地去更衣洗漱。
待两人手挽手走到前厅时,秦氏、贾敏都已经收拾妥当,正在吃茶。
见林澄穿着全新的缥色折枝白凤仙月华裙,秦氏不由道:“澄儿这裙子好看,赶明儿让绣娘再做条水绿的,换着穿。”
“太太,嫂嫂,”林澄行了一礼,拉着陈清徽坐在秦氏身边,“是鹤姐姐画的花样子呢。”
秦氏看向张鹤年,见她穿着半旧藕色襦裙,形容憔悴,倒像是真守寡了。她心下叹息一声,面上却笑道:“鹤儿的画技越发好了。”
张鹤年浅笑道:“闲来无事画得多。”
陈清徽对张鹤年十分好奇,趁人不注意,悄悄问林澄:“张姑娘怎么了?看着好憔悴。”
“她被父母逼婚,经历坎坷,现在心中不好受。姐姐以后与她来往,不要多问,以免惹她多想。”林澄低声道。
张鹤年离开没多久,张家就传出风声——六姑娘受不了打击,已然病倒,需要去江南养病,以后只怕也难回京。
张鹤年听说后躲在房里哭了一场,高热好几天。病好后越发沉默。
陈清徽本想感叹,从前别人说没有写进薄命司的红楼女子或许好命,其实又能好到哪里去?红楼没写出来的女子,薄命的不知多少。
但一旁有几个丫头,她只能叹气:“这时候的女孩子无论出生如何,是贫穷还是富贵,日子都苦。”
林澄轻叹一声:“为人莫作女,作女实难为。”
“是啊。”陈清徽郁闷地叹气,掀开帘子见贾瑚和宋斐昂首挺胸骑在马上,更加郁闷,“我也想自由自在地骑马。”
贾瑚若有所感,将身子偏向车窗:“姑姑,陈妹妹,你们要不要买东西?有泥人、糖画、草编蝴蝶、大风筝这些。”
这些小玩意儿陈清徽家里有一堆,完全没兴趣,便问林澄:“小澄澄~你要不要?”
“瑚哥儿,你让人挑几个新鲜别致的,明儿太太要送信回去,顺道让人带回去,分给琬儿、琏儿他们。”林澄道,“若有精致的摆设,不拘什么价钱,多买几个,正好送给赦嫂嫂他们。”
“知道啦!”贾瑚欢快地道,“姑姑自己有什么想要的?”
“你随意买些,回去了我自己挑。”
“好。”
然后就是一阵马蹄声——贾瑚带着人挑东西去了。
“琬儿是谁?”陈清徽想了半天,都没想到原著里谁叫“琬儿”。
林澄淡定地道:“瑚哥儿他妹妹,贾琏他姐姐,荣国府这一代的大姑娘。”
贾琬就是小眉和林澄当初争论过性别的孩子。
那年二月二,林澄得知张氏生了个女孩儿,吓得把嘴里的茶都喷出去了,呆若木鸡地想:为什么原著里隐藏了这么多孩子?
又暗自吐槽:贾珠、贾琬、贾瑚再加王氏、王熙凤流掉的孩子,这贾家的风水咋滴是克孩子啊?
陈清徽以为是元春,乖巧地道:“哦,这样啊。”
电光火石之间,她发现不对:元春是王夫人她闺女,但贾琬是张夫人的闺女!
“嗯?!”她瞪大眼睛看着林澄,试探地道,“是元春?”
林澄见她一脸震惊,和自己当初一模一样,心情十分愉悦:“不是,元春是二姑娘,今年才两岁多。”
陈清徽既怀疑自己文盲,记错了原著,又怀疑这个世界的贾家出现了变化。
她默默地看着林澄,大眼睛里充满疑惑与震惊。
林澄乐呵呵地给她答疑解惑:“赦嫂嫂怀琬儿时身子弱,脉象不明显,普通大夫没能诊出孕迅,说是气血亏虚。赦嫂嫂便躺着休养了几天,吃了几日补气血的药膳。
还是杜太医给政嫂嫂诊脉时发现赦嫂嫂的脸色不对,替她细细诊了一回脉,这才发现她有孕了。之后赦嫂嫂喝了几个月保胎药,才平安生下孩子。
若非如此,赦嫂嫂有可能保不住琬儿。”
原著里这个孩子多半就没保住。
陈清徽很想挠头,但现在她满头珠翠,挠不到,只能握着林澄的手憋出一句京片子:“澄儿啊~我对荣国府的误会真大啊!”
林澄捂嘴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