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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刹那芳华曲 洛雷拿着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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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雷拿着那本《英语词缀与英语派生词》翻到最后一页给陈源看。陈源瞟了一眼道:“喔,这不是树下野狐大大的《刹那芳华曲》吗?”
哦,原来是别人写的。洛雷心想。
他又问道:“这是诗还是什么小说里的?”
陈源答道:“小说里的,树下野狐大大的《搜神记》。”
“噢,原来是这样。”洛雷恍然大悟。
妈耶,如果网络作者人均这个水平,那就怪不得大部分人都喜欢看了。
可是对于洛雷来说,这些东西写得再好也对他毫无意义,他对这些东西从来不感兴趣。
眼下令洛雷最为头疼的,是自己那台近乎报废的电脑,怎么弄都不好。
可是往后还要用呢,制图、建模就指望这玩意儿了。
烦死了。
还是找义务活动那天在食堂门口摆摊修电脑的学长看看吧。
然而此时,洛雷的心思还散得很。
初来学校,他听到了许许多多有关校内的传闻。
比如每个学校都有的跳楼传说,据社团的学长们说,平均每年都会有一个跳楼自杀的学生,地点在实验楼、厚习楼、行知楼等几处不等,跳湖传说则指的是学校中间地段临近上坡处的荷塘,每年有失恋的学生跳湖自杀。偶尔跳湖的学生与跳楼的学生产生的缘由会互换——跳楼多半是由于学业家庭人生问题,跳湖则多半是由于感情问题。
奇葩,太奇葩了。自杀这件事在洛雷这处无法可想,他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人放弃生命。
或许智慧如陈源可以对这类事作出解释,但洛雷的脑袋中暂时没有破解此类现象的代码。
最近洛雷在网上看到一个词:祛魅。意思大概是破除某种类似于迷信的笼罩在人们心头的迷雾和幻影。
洛雷隐约感觉到涉世未深的自己尚被什么所遮住了双眼,但他仍然无法搞清那是什么。
一切,有待未来。
下午,又要开年级大会。洛雷已经做好了一边看单词书一边闭目养神的打算。
洛雷班里的女生很少,但都很漂亮,这也许是大家来自五湖四海的缘故。
然而令洛雷惊诧的是,班里已经有一对班对了,不过郎才女貌,赏心悦目。然而令洛雷更惊诧的是这在本校已经算极少的了,同龄人的成熟与快步令洛雷感到自己是一只落后的土拨鼠。
但谁说是同窗就得步调一致呢?兴许人家还会觉得你是抄袭他。
然而正当此时,洛雷感到自己似是头上挨了一闷棍,吃痛得紧,同时又把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打散了,打没了,兴许这就是来自社会的毒打。
白荻是洛雷的同班同学,是典型的南方姑娘,有着圆圆的杏仁眼,和秀挺的鼻梁。虽然目下在班中白荻默默无闻,埋没于群芳秾艳中,但迟早有一日这个女孩会出落成最漂亮的一个。很少有人意识到这一点,除了白荻的同寝吕潇然。吕潇然是个好人,但很可惜,这种人在这个社会里并不吃香,洛雷能看出这一点。吕潇然面貌不俗,为人低调,思维跳脱,还有些才分的样子,唯一让洛雷不解的是她传统中国人式的保守倾向,这一点在一向大胆的洛雷看来不能理解,也许她大胆一点,结果就会不同,可是他人的命运从来都与洛雷无关,少一个竞争对手岂不更好?
洛雷高中时谈过一个女朋友,但随着洛雷高考后的失意也分手了。洛雷也想再谈一个,可事到临头,却发现自己没有了行动力。
也许是老天让你静心学习,那行吧,洛雷决定不再考虑这件事。
韩希尧是隔壁班的学委,他有一手令洛雷羡慕的棋技,据说韩希尧是围棋九段的专业棋手,但很可惜随着学业的加重止步于家乡省内,未得到再进一步的发展机会。
洛雷曾计划写一部小说,已经写了十几万字,但也止步于此,就像任何一场无疾而终的感情或猝不及防的告别。
令洛雷吃惊的是,班中大部分人都有兄弟姐妹,这令一向生活于并认为这个世界是由独生子女界构成的洛雷受到了不小的震撼。缘,妙不可言。
洛雷的五官不算优秀,但还算白净,因而在外表穿搭上不会有太多烦恼,只是时不时的发胖——每当肚子上出现赘肉,洛雷就有些慌了——还需注意,洛雷小心监管着自己的身材,留心着不让自己出现“小肚子”。
洛雷的偶像是刘亦菲,这是很多女生都喜欢的一位女明星,这让洛雷在面对女生群体时少了些尴尬。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的隔阂可以被最微小不足道最毫无意义的事消弭,这是人际关系中的一个现象。
赵楠羽是洛雷班上的班花,据说她已经通过了某部小成本网剧的试镜,很快就要去拍戏了。
洛雷觉得赵楠羽长相平平,为人还有些小傲气,她与白荻、吕潇然及一个本地姑娘住在同一个宿舍,其中似乎并没有传出什么不睦的传闻。
好嘛,现在女生们都团结一致了,让男人们之间争权夺利、勾心斗角。洛雷感到了无可奈何。
梁馁今年三十不到五,已是副教授,没有成家,没有谈对象。洛雷认为大龄未婚教师(尤其是大学讲师)是社会的祸害,男人还情有可原,女人就彻底完了。
肖敬轩是洛雷在摄影协会认识的老铁,写得一手好文章,洛雷近来几次政修课作业就是找他代写的。
此外,洛雷还在网上认识了一个编辑,据他说在图书行业有过多年耕耘,积有薄田两亩。
洛雷觉得自己短短一个多月认识的人比自己过去十几年都多,但也许这只是恍然的错觉,究其原因是这段时间安排的事项过于密集,令他团团转,几乎没有喘息的余裕,而洛雷偏又是一个不懂放弃无用社交的人。
陈绍兹第一次注意到这个叫洛雷的新生是在十月中旬社团招人的火热时期。陈绍兹既是自动化学院外联社的副社长又是校科协的副会长,因而在这个特殊时期要同时担负起两个社团的入社申请表初筛工作。
在整个过程中他也看到过一些来自同一人的同时选报两个社团的申请表。但这个叫洛雷的同学院不同专业的后辈能引起他的而注意是因为其在自我推荐表栏上填写的放荡不羁的自我介绍。两张表上都有的同一句话是:愿意承担各项工作。此外,其在照片栏上随手涂鸦的小图像既令陈绍兹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下蕴藏的才气,又带给陈绍兹一种特别的感觉——说不清……
而这个叫洛雷的新生也的确不负所望,,熟悉起来后,陈绍兹觉得洛雷就像自己以前在家中养过的一只白猫:呆头呆脑,憨憨的,虽然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但是令人不由得放下心中的防备,有一种令人心安的奇特作用。
陈绍兹看得出来,这个叫洛雷的大一新生看起来呆愣,但其实有一个好脑子,并且底子也很好,而为人又踏实且热情。学院及社团里的一些事,实然讲来大多无用,只是冠冕堂皇以作缓和处理人际关系,更是照顾这个学校招进来的参差不齐的一些稚嫩分子以作锻炼之用,聪明人都晓得惟独洛雷憨实,把这些全部当成了自己的责任,还把队友的工作往自己身上揽。陈绍兹认为,洛雷不该把自己的时间耗费在这些无用无聊之事上,而应该去做些对自己更有意义的事情上。只是,以洛雷之迟缓,必定永远领悟不到这一点。陈绍兹决定自己亲自会会这个新生,毕竟,这位小老弟还是很有意思的。当然,在一年后天赐良机,时来运转,恰逢学院内部组织结构改革,去掉了那些繁复的无聊之事,如陈绍兹所愿,洛雷顺势彻底从这些无用的事务中解脱出来。
但两年后的事却让陈绍兹无法想象。多年后的陈绍兹仍然会想,为何有些事会发生在不应该发生的地方?
秋日的色彩是落日的夕晖,昏黄色的阳光传递着既衰败又光荣的光线,在空气中塑造了一种独有的属于这个季节的味道。道旁树上的枝叶全部由草青色转变为金黄色,此时时节尚早,还未到将黄色的叶片转变为枯黄、变深、发脆的时候,那时候所有的绿色都枯萎了,一场秋雨将衰败的残落的秽迹冲刷将近干净,留下空寒意。冬天的寒意要比这更为凛冽。此时尚把盛夏刚刚揭过,才走到阳光和煦成熟的时候,还有些落晖可以取暖每一个紧闭而受凉的小小的心灵中,是足以让心窝暖和起来的温暖的热量。
没有人知晓的是,躺在大图书馆二楼阅览室从西数第五个书架的从上数第一层的书本中间,夹着这样一本书:蓝绿色的封面,有着起码二十年年龄的印刷纸页,其第一页上写着两个名字:陈梦佳,储逊。两个名字中间还有一个用蓝黑色墨水笔画的小小的爱心。在这之右上方还手抄着一段文字:
朝露昙花,
咫尺天涯,
人道是黄河十曲,
毕竟东流去。
八千年玉老,
一夜枯荣,
问苍天此生何必?
昨夜风吹处,
落英听谁细数。
九万里苍穹,
御风弄影,
谁人与共?
千秋北斗,
瑶宫寒苦,
不若神仙眷侣,
百年江湖。
“洛雷,醒醒!”
是谁在叫自己?迷蒙中,洛雷睁开了双眼。余文韬在桌子底下拽洛雷的胳膊:“王乐华看过来了,在看我们这边!”洛雷抬起头,戴着眼镜的长发中年女人眯着小眼睛带着一贯的严肃蹙眉表情挺直地站在讲台上,那双小眼睛发出的犀利目光令洛雷疑心是在看自己,又觉得是在看向别处,也可能是看向全班,这在洛雷毕业之时仍然是一个未解之谜。
洛雷时不时地会在课上睡着。当然这种嗜睡症弥漫在整个班级中,此时来自舍友的课堂叫醒服务就非常关键了。
“这道题目,”王乐华用教鞭指向模糊不清的布屏,“选哪个答案?”
洛雷还未读完题目,底下就此起彼伏传来一阵窃窃声:“C!”“选C!”
洛雷刚醒,脑中还一团混沌,更读不下去什么专业题,更坚信自己的坚实后背同学们,于是不假思索道:“:选C!”
王乐华慢悠悠又或者说不熟练地切换幻灯片,布屏上显示出了正确答案C及简短解析。王乐华也没做讲解,接着切换幻灯片讲下一条了。
每每到这种时刻,即使乐观如洛雷也会不由得担心起自己的专业课成绩及前途,毕竟知识的海洋是无限大。倘若连课堂老师的内容都无法顺利凫水,又何谈将来?又何谈以后?
也是在这时,在一次联谊活动中洛雷认识了隔壁班的一位女生:夏喻。夏喻五官标致,有一种大隐隐于市的特殊气质,同时有着和洛雷惊人相似的脑回路,因而两人非常对得上线,甚至达到了一种默契的程度。而夏喻本人亦不拘小节,往往一眼看透事情本质,从不做蹩脚或啰嗦的事情……这令洛雷非常羡慕,这提醒着洛雷:这世上总是有一些人与别人是不一样的。但洛雷很少嫉妒夏喻:因为夏喻有着无可挑剔的人品,同时他隐隐感觉到夏喻的完美并非好运的降临和天然偶得,相反,夏喻身上似乎付出了代价淡淡蕴散着古典悲剧气质,夏喻非但不像洛雷及其他人一样自幼得了没道理的好运气加持,甚至相反散发出截然不同的讯息。但洛雷同时也知道,自己与夏喻之间是不可能的,正如洛雷与一名叫杨一珂的同样相熟的邻班女生之间同样不可能。他们永远只能是一生心灵守望的朋友,只默默相守着,仅此而已。
夏喻是远青文学社的社员,而杨一珂是数学社的社员,两人有着极为互补的才能和爱好,这让洛雷在与两人相处时常常感到自己不配为之匹敌而产生一种自卑心理,乃至产生一种阴暗的情绪,每当如此洛雷总是甩着脑袋告诉自己不可有小人之心强迫自己把这阴暗的念头从脑中甩出去。但可惜的是,惟独这点洛雷似乎始终无法做到,仿佛冥冥之中自有什么将他往更深的深渊下拉、下坠。也许,人真的不可能一生好运,一切该来的,一切该罚的,终将降临到你头上,正如高考结束那天洛雷从考场出来的那个夜晚,洛雷心中明知自己考得不好而预感到命运将会公平如斯给予他重重的一锤,削去他生命的一角,令他的心灵蒙受戕害,从而令疼痛的残缺处溃烂发痒自此日日令他夜不能寐,如惊弓之鸟,领受这来自上天的惩戒。他仿佛又睡到古董店里,眯起眼看见香炉上方青烟缭绕,看见香炉中的香灰落下,变成一堆一堆。这真是一个奇怪的梦呀。
他的心中隐隐作痛起来。那是长久时间的风干导致的麻木。但再如何麻木那患处仍如隔着一层薄薄的皮,任再自欺欺人也只是掩耳盗铃,那患处早已生疮化脓深深植根于内,无可转圜,无可挽留。他恨的那个人呀,那个害死了父亲的胖脸偷儿,他无法不想到这个人,他无法忘记这个人,每当那张脸浮现在他脑海中,他都要让自己的心脏开裂一次,咬牙切齿……随后整个人的情绪又被冷漠所代替,仿佛他一下子成了自由人,连父亲的仇恨都无关紧要,他都不在乎了,仿佛父亲的死活也都无关紧要了。入学之时学院里曾发下一份心理健康测验表,整张卷子洛雷发现自己都属于最严重的选项,毫无疑问他已经病入膏肓,但既狡猾如洛雷又倔强如洛雷,他在心里千方百计地否认着这一切,于是全部选择了显示正常的选项,在完成的那一刻,洛雷感到自己是瞒天过海的天才,是凌驾于外物之上的君王。可这样做究竟是为了报复什么无法报复的对象还是为了无奈之奈的自我安慰,谁又能说得清呢?
此外真正困扰洛雷的一样东西非常现实——钱财。“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洛雷家境一般,属于典型的中产阶级。自幼洛雷便依靠着父母稳定的工资收入过着相对充裕的生活,然如今想来,所谓的“吃喝不愁”、“没有挂碍”也仅仅是维持表面平稳的人际关系的假象,再没有更多。踏入十八岁的大门的那一刻,洛雷切身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拮据”,什么叫做“生活不易”,然生活并没有因此给洛雷太多机会,它无情地抽打着年轻人纤细而稚嫩的脊梁,毫不介意地留下鲜红而深刻的鞭痕。杨笈也是一名家境困难的本班学生,因而洛雷听到了杨笈抓住每一个可以勤工俭学的机会的消息。而洛雷的内心在这种时刻煎熬焦灼。他一方面理解而羡慕杨笈的作为,另一方面又因为在同龄人的对比之下的相形见绌而产生一种复杂的感受。他既渴望在这条孤寂之路上有人与自己同行甚至搭把手,又因为这样的人确确实实的存在而被命运提醒了自己的处境而又受到再一次的重重一锤。人生,真是百味杂陈、百态俱现。
据说双鱼座集齐了十二星座所有的优缺点,可洛雷觉得自己拥有全部就等于一无所有。洛雷又想起被南方大学录取的好友左子言。以前左子言在自己身边时总是能给出切实有效的建议,如今没有了他在身边,洛雷宛如刚刚学会走路的幼儿身形摇晃,一个不稳仿佛就要扑倒在地。洛雷自打认识左子言就知道羡慕左子言的独立与睿智,然这也并不妨碍他看出埋藏于他与左子言关系之间的隐患:他们的利益在根本上是对立的,也许将来有一天他们不得不兵戈相见。但也许是老天破天荒地眷顾了他们一次,令他们的关系始终处在如履薄冰的时机,仿佛是为了欺骗他们再苟延残喘一段时间,好接受接下来的愚弄。
洛雷在网上注册了一个账号“猛犸”以方便浏览帖子,而此时他也通过网络认识了一位叫做陆孙的网友。所谓故人久未见形容的就是这种感觉了。陆孙机敏的谈吐与清高的态度给洛雷一种心灵上的寄托,甚至令他产生了一种“事事皆可依靠陆孙”,“陆孙可以把所有事情扛下来”的感觉。虽然明知现实上讲这是不可能的,但此刻的洛雷却是太需要一个这样的人——令他在迷航中不被黑洞吞没,不被白洞震慑。
洛雷小时候和父母住在职工宿舍楼的老房子,那里的院墙上爬满了绿萝。他曾经非常喜爱与好奇那些绿萝、爬山虎和牵牛花,可如今见到它们匍匐占据的模样却会感到恶心,也许这就是人已长大、童心不再吧。洛雷自幼讨厌游戏,只对推理断案有些兴趣,可自从升入了大学,狗日的腾讯推出了一款叫做王者荣耀的低劣游戏,使之成为了当下社会无论男女老少都爱切两把甚至成为了交流媒介的游戏,而大学的同学们亦不免沉迷于此,这令洛雷十分无语。好在打开网站,陆孙及更多像陆孙这样的人把持着和洛雷同样的看法,不过洛雷知道,陆孙是喜爱游戏的,而陆孙对王者荣耀评价不佳是因为它抄袭且低级,远远比不上陆孙现在正在玩的一款同类型的日本游戏。不过好在洛雷在此处找到了安慰。
在洛雷小时候,住在家属楼的那段时光,洛雷有好多要好的小朋友,可一切随着搬家、长大都失去了,尤其是洛雷长大以来,他们彼此之间再也没有联系过。也许,孤独才是人生的常态。
令洛雷印象深刻的是一个叫莫笑欣的女孩。莫笑欣的爸爸和洛雷的爸爸和叔叔是同事。莫笑欣一家是最早从家属楼搬走的那批人之一。在洛雷上小学的时候,有一天父亲回家告诉洛雷和妈妈莫笑欣的爸爸殉职了,听到这个消息洛雷为之一震,他更想不到多年之后自己会接连遭受失去叔叔、父亲之痛。从那之后洛雷再也没听说过有关莫笑欣的消息。分别之后直至长大,洛雷多多少少听到过昔日的同伴结婚、从业的消息,却印象里再也没听到过关于莫笑欣的。洛雷始终觉得自己还是一个孩子,像《童年》里唱的那样“等待着下课,等待着放学,等待游戏的童年”。男人啊,至死都是少年,至死都是孩子。
洛雷现下唯一想做的就是搞钱、搞钱、搞钱。命运的这种安排仿佛在嘲弄他,毕竟金钱至上的观念可是妥妥的沾染成年人世俗与贪婪肮脏习性的想法,与纯真可爱的童年可谓毫不搭界。这是来自命运的羞辱,是命运狠狠箍住了洛雷的头颅令他低头屈服令他疾首痛心。洛雷回想起自己这辈子所作的恶,所有违反天意而犯下的事。那一桩桩、一件件提醒着洛雷他并不是一个好人,更不是被什么所爱着的人,宛如钻心的剜刀,宛如无情的奚落与愚弄,从中榨出绝望的黏腻的苦涩的汁水来,令人作呕,令人痛苦,令人头脑像发了热发了炎,一切似乎都变得没有了常理,一切似乎都扭曲变形,莫非这就是死后的世界?死者的天空?
洛雷带到学校的行李中有一本三联版的《神雕侠侣》。书,洛雷小时候早就看完了,这本算是洛雷的文学启蒙读物了,杨过与小龙女至死不渝、凄美婉转、荡气回肠的爱情故事至今令人为之动容。白衣的陈玉莲与落拓的梁朝伟,白衣的李若彤与帅气的古天乐……这美绝的画面非但没有因落后的拍摄条件与简陋的服化道显得寒碜、出戏,反倒成了触动人们心灵的最经典荧幕形象,多年后仍然是最经典,无可动摇。洛雷认为用“力透纸背”来形容金庸先生的写作功底毫不为过。他蓦地想起那本单词书的句子:不若神仙眷侣,百年江湖。他在心中大胆地推断那个叫做树下野狐的人也是看过《神雕侠侣》的,必定是被杨过小龙女的凄美爱情触动才写下了这本仙侠小说。事实上,洛雷清楚许多爱看武侠小说的人也爱看仙侠小说,许多爱看仙侠小说的人也爱看武侠小说,两类的读者重合群体所占比重在各自群体中极大。但洛雷是极少看仙侠类的,因为觉得过于缥缈、不切实际,更像是对武侠小说的拙劣模仿。印象中洛雷上一次看仙侠题材大概是十年前由胡歌和刘亦菲主演的《仙剑奇侠传》电视剧大火之时,以及几年前播出的由杨幂、唐嫣、刘诗诗主演的《仙剑奇侠传三》他也瞄过几眼,此外好像就没有什么了,最近由流量明星拍摄的一部据说极有名的网络仙侠小说《青云志》他毫无兴趣。
大河滔滔,星移斗转。人世的变迁一遭又一遭,因为群星的位置变换得太快以至于洛雷许久没有仰望过星空了。幼时洛雷便爱用望远镜观察蓝紫色的夜空,那时的天空像一块安静的幕布,遥远的星体散发出寒冷又耀眼的光,而如今似乎再也找不到那样静谧的星空了。
洛雷注意过陈源似乎很喜欢一套叫“九州”的书,那似乎是一系列仙侠小说,这是唯一令洛雷对陈源的审美品味产生怀疑的地方。因为在他看来,这套书零散无序,其写作者又被一些陈年旧事缠身,属实没有前途。但陈源若想跻身其间,成为其中一位“天神”,那洛雷无话可说,甚至这就是最好的安排——洛雷隐隐中有这样的想法。但这仍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为写作本身就是艰难的,除非是有天赋有才华的人。但也是在这时,洛雷蓦地想起本院的一位学姐。那是一个怪人,据说本人其实非常聪明,但是自从来到本校就四处碰壁,原本似乎是奥赛金牌得主,但不知为何屡屡被拒之门外,甚至一向随和的远青文学社也与之完全搭不上线,一副毫无用武之地的英雄样子。但说到九州,这位学姐似乎与九州这个系列的相关人有些关系,因而宛如一座大山压在人心头,不免让洛雷疑心若想让陈源上位,恐怕会有些阻力。但这终究只是一个设想,还好并不是什么至关重要或生死攸关的大事。洛雷认为,生活在这个国家,最重要的是出身家世。最重要的一切终究是被他们这样的管理阶级的家中后人所掌控的,所以,并不需要太把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挂在心上。是你的终究是你的,不是你的将来未必不是你的。
武侠小说中最毒的毒药叫鹤顶红,洛雷不明白这鹤顶红与丹顶鹤头上那一撮红有什么关系,包括蒙汗药、飞刀这种东西洛雷也认为即使是在武侠小说的范畴这些东西被描述的作用也被夸大其词,有些神乎其神的地步了。
退一万步讲,连武侠小说这些细小的bug洛雷尚且不能无视,更何况那更缥缈无边的仙侠世界呢,况且洛雷认为仙侠世界自己设定一套规矩本身就是想偷懒,想避开现实世界里的诸多桎梏。从这一点讲,仙侠小说的创作者并不如武侠小说的创作者有功底有积累有勇气,因而洛雷对仙侠小说的看法是可以完全理解的。
鹏城是一座典型的靠北的北方城市,除了气候的差异,整座城市的整体气质也与洛雷的老家金阳很不一样。
譬如鹏城人的口音,譬如整体稍显压抑的氛围以及森严的管理秩序。就人而言,洛雷觉得鹏城工业大学的小姐姐和老铁们在本质上与自己故乡的同龄人本质上没有区别,完全一样,但似乎是在构造上有什么不同,以适应这座城市的运转机制。而洛雷正感受到自己在爱上这座城市。
也许人的心境就是随时而变的,洛雷觉得自己有此心境本质上是自己的境遇及内心所致,与鹏城本身没有太大干系。以前总盼望着自己长大,可使劲折腾了好几番回过头来看却一点变化都没有,一切努力都枉然。然而等到自己慢慢接纳了自己的样子准备按部就班时生活又会把一切打乱,在你不希望改变的时候把一切都变了,让你鲜明地感受着一切并屈服于安排。
等到蜘蛛网结了尘,镜子上也沾满了灰尘,老屋外喑哑的树枝上连麻雀都不再落脚,院子中荒芜的野草杂乱丛生,渐渐没过人的膝盖那般高,让往事如同旧酒一般沉淀,或许到那时,因为一切都静了,所以任何事都可以释怀。
洛雷躺在宿舍的床上,头顶上风扇呼呼地转着,他感到这个夏天似乎有些过分的漫长。床下是书桌,书架上零散地摆放着专业书、成功励志学书、少年漫画、《多情剑客无情剑》、《神雕侠侣》/书桌上是联想的笔记本电脑,一个插着三支笔的笔筒,一个台灯,水杯,画板夹。洛雷用的是一台白色的iphone,现下他的耳朵里正塞着耳机,白色的耳机线从他的胸前的T恤衫上爬过,另一头连接在手机上。他听着一首日本女歌手演唱的歌曲意识渐渐模糊,即将陷入沉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