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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引言:人生来,此八种苦
      一生苦。二老苦。三病苦。四死苦。五所求不得苦。六怨憎会苦。七爱别离苦。八苦受阴苦。汝等当知。

      苏宿 白璟
      她死在初冬,梅花刚露头,含苞欲放的嫩芽堪堪伸出了树枝
      一场风雪袭来,极目之处,一片茫茫。
      无人寻,无人问,旷野中
      终归是:天为白墓,地为素棺,草草终了

      程国无忧茶馆
      “ 京城那位质子得女了!”
      听此,众人纷纷来了兴致,端着茶围成一团,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茶馆瞬间热闹起来,就连说书人也被吸引,凑近些听到更多的消息

      “哪位啊?都被当人质了还有这心思啊”
      “还能有哪位,不就是前年荆国送来的那位么,传闻自小风流,弱冠之年膝下就有三个公子了,自己本身又是荆国的世子,尊贵体面的有本钱挥霍,虽说前年兵败,被迫来咱们这做了质子,一家性命拿捏在咱们圣上手里,却还是不改恶习,这不,又得了个闺女,好像还是强占房中侍女得的。”
      “ 真是够下流的,世子妃难道不管吗?”
      “世子妃哪管的了啊,荆国地处江南一带,空气炎热湿润,咱们北方向来干燥寒冷的,听说那世子妃一来咱们这,就病了,估计也撑不过今年了。
      “少说两句,毕竟是皇家的事,不好议论呐。“
      “一个质子而已,还以为在他们荆国啊,说白了就是个傀儡,这里是我们程国的天下。”
      “就是就是”
      “唉散了散了。”

      茶馆重新恢复往常,小二又开始忙活着伺候各位大爷倒茶,茶香氤氲,白烟散去
      说书人摇摇头,叹了口气,念叨着作孽啊,又开始讲那老掉牙的故事。
      “话说啊…”

      质子府
      “话说,每个小孩子出生,都对应着天上的一颗星,你越强大,星星就会越亮越闪烁….
      “而小孩子越是在逆境中成长,星星也会成长,最终成为那独一无二的月亮,高高的悬挂在天际………”
      白璟一字一句的接下后半段,并且对着她那同父异母的三哥白桐翻了个白眼。
      “三哥,这话你从我小讲到大,我都能来回倒背如流了,说吧,这次是父亲又被外人奚落,要罚我去跪着来出气,还是大哥二哥又找理由让我去跑腿帮他们买东西?”

      白桐讪讪的笑了下,摸了摸她的脑袋,叹了口气:“大哥说让你去南街买盒梨花酥。”
      白璟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示意白桐一起将衣服搭在了晾衣杆上,伸手挽了下头发到耳旁,巴掌大白皙的脸上却是认真的神色:
      “三哥,下次这种事情就直接说好啦,我已经长大了,不需要你在中间为难,更不用,再拿这些故事哄着我了。”

      白桐盯着眼前才及笈的少女,她的个头刚堪堪到自己的胸前,素衣布衫,还要干这些下人的粗活,缓缓的从怀里拿出一个玉佩:
      “是三哥没用,病秧子一个,你拿着这个,去当铺换些碎银,给自己挑几身好看的衣裳。”
      “我不要,回头换了新衣裳,大哥二哥手下的小厮又拿泥巴砸我,往我身上扔那恶心的癞蛤蟆怎么办。”
      白璟半开玩笑的说着,却见白桐逐渐黯然的神情,于是到他脸前做了个鬼脸,拎着裙摆转了个圈道:
      “你妹妹我天生丽质,布衣也能穿出别致的风采,不比这京中的王公贵女差什么。”

      白桐被她逗笑了,用手刮了刮她的鼻子说:“我们小璟本来就是皇女,再等等,等我们回到荆国,三哥给你买最奢华的衣衫。”

      说罢,两人都知是戏笑话罢了。
      一晃十多年,那场战役后,荆国元气大伤,而新继任的王上昏庸,太子无能,官僚混乱,早已顾不得这边的世子了,只恐怕再过些时日,他们就真真成为了亡国奴。

      白璟出门时,两旁驻守的护卫道:”四小姐,您又出门,须得派人跟随您,您见谅。“
      她点点头,说:“没关系。”心中不由发笑,望了望后方四四方方的院子。

      这院好似一座牢笼,笼罩在阴暗的天空下,近几年知这质子已经掀不起什么风浪,程国的皇帝下令撤走了大批的人马,但是只要出行,还是要专人陪送,明为卫安,实为监禁,且这些护卫身着专门特殊的衣裳,就是为羞辱他们,同样也聚民心。

      向百姓感知到身处一个强大而昌盛的国朝是多么幸福,不像他们,只能如物件一样被人送来,四处受人白眼欺凌。
      只道为何那二位兄长不愿出门,不就是怕受到旁人异样的目光,被人耍猴似的被指指点点。
      却又千方百计的羞辱自家妹妹为乐,让其饱受这种难言的滋味。

      南街
      白璟下了马车,走向藏在闹市之中的那家名为‘千与’的酥点店。
      店门口便是一棵梨花树,正值春季,枝叶繁茂,朵朵白芽盛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甜气息。
      她站在树下,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周围的孩童在打弹弓捉鸟,落在树上的一群鸟受惊,扇动翅膀飞走了,恰微风摇曳,素白的花瓣纷纷落下,白璟随手捡了一朵,揣入袖中,对护卫道:“李大哥,走吧。”

      店内已是排了长队,都是在等待这梨花酥。
      说是梨花酥,内里却是还有红豆馅,表面装点撒上洁白的梨花花瓣,一口下去,既有红豆的软糯甜口,又有梨花的清香雅致。店家将这二者结合的极好,所以才是一绝,且是季节性的糕点,引得无数人争相购买。

      她刚一踏入门,便听见周围的百姓在议论。
      “这质子的女儿还出府呢,也不嫌丢人,自己的国要完蛋了吧。
      “她也是可怜,生下来娘就没了,府里的几个哥哥又欺负她,老让她来买这买那的。”
      “府里没有丫鬟小厮吗,哪轮的着她出来,我看就是想抛头露面,引人注意。”
      “你们不知道,他们府里就只有几个从荆国带来的奴仆,据说她娘生前又是个侍女,自然没有婢女伺候,听说她屋里洒扫什么的,都是自己干的

      “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害,我那老婆子,是府里的厨娘,她那府里又小,这点事自然清楚
      “那说起来她也怪可怜的”

      “可怜什么!我们那场战役损失的五万大军不可怜吗,巷口的精神不好的王婆婆至今都没日没夜的,拄着拐杖等待孩子回来。
      ”就是因为他们荆国率先挑起战乱,害我国将士们战死沙场,至今不知是否魂归故里,要我说,活该!谁让她是荆国人!

      众人越说越激愤,目光像刀子似的刻在白璟身上。她视若无睹,早已习惯。
      据说刚来程国时,只要看到质子府上的人,百姓们便满口唾骂,甚至扔臭鸡蛋烂菜,导致她的父兄们都纷纷闭门,不再出府,进而性格更加乖张暴戾。
      而她为一介女流,程国人大多刚正不阿,尤为爱护妇孺,每当她出府,虽少不了恶言碎语,但是实质性的伤害却是不曾有的,这已是她的福分。

      “我说,人家小姑娘也挺不容易的,且她又是在咱们程国出生的,未沾染故国一丝一毫的气息,战乱非她本愿,大家就别那么苛刻了吧。”一声清脆的女声从前方传来。
      “老板娘。”
      大伙看到一袭紫衣,身姿曼妙,风姿绰约,正是千与店的老板娘,纷纷转了话向
      “老板娘,这梨花酥能不能多出点,每天排队这么久。”
      “什么时候才轮到我们啊!”
      ……………
      一名侍女悄悄将白璟拉到了后院,拿出两包梨花酥交给她说:“我家老板娘吩咐了,将这个交由白小姐,以解您燃眉之急。“
      白璟迟疑了一下,斟酌的开口:“无功不受禄,不知老板娘为何如此优待。“
      “白小姐无须怀疑,只因老板娘与您有眼缘,看您与那质子府其他的人不同,气质高洁,所以施以援手。白璟半信半疑,但也收下了,却是执意要将银子付与侍女。

      返程路上,她拉开马车的围帘,对着一路‘护送’的侍卫说:“李大哥,能不能麻烦您别将这一小插曲记录在册,您也看了,那老板娘不过是心善,并无逾矩。”
      李实是每逢她出门便贴身跟随的侍卫,这么多年来,虽然话少面冷,但是每当她在人群中被围挤时,总是留分寸的护着她;每当她被罚久久跪堂时,还会偷偷送来护膝,事后她的窗棂下总能看见一瓶膏药。
      沉默了一会,李实点点头,道:“我答应你。”末了又加了句
      “天色已晚,当心坐好,我要加快速度了。”

      质子府
      正值晚膳时,白璟将摆好盘的梨花酥放在饭桌上。白青看了一眼,冷嘲热讽道:“呦,这可不好买,你还真有本事。”
      白璟低着头没说话,抬起头的一瞬,眼睛弯弯的笑了起来。
      “是啊二哥,你可要好好尝尝,妹妹我排了很久的队才买到的。”

      白青冷哼了一声,边吃边嗤笑道:“贱丫头,你也就配替我和大哥跑腿买点吃食,你也就这点用了。”
      他身旁的小蝶连忙打岔的说道:“小璟,快来吃饭吧。”
      小蝶是白青从小侍奉的丫鬟,二人早已互通心意。那白青向来阴晴不定,心思叵测,唯独对小蝶格外恩宠,有时候就连白璟都羡慕这种偏爱。

      白璟面色不改,依旧是那副坦然自若,笑意盈盈的样子,坐下来问:“三哥呢?“
      “三公子身体不适,晚餐就在房内用了。”

      “废物一个,要他有什么用!整天病怏怏的,恐怕也活不了几年了。”白树闻声进门说道。
      听此,白璟的指甲猛地握进了肉里,瞬间刺痛,一股针扎的不适感从心脏慢慢蔓延。她收起笑容,冷冷的说:
      “大哥,人的命天注定,没准哪天谁就暴毙身亡了,这确实不好说。“

      白树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还击,随即反应过来,怒吼着:
      “你敢咒我!看我打不死你!“于是伸手要来打白璟。
      白璟后退了几步,抱起臂淡淡的道:“大哥,咱们家都是一颗弃子了,两边都不得力,指不定哪边寻个由头就扔了,劝你老实本分点,再惹出事端,惹朝廷注意,灭十几个人不还是很随意。“
      白树犹如一盆冷水浇到了脑门上,清醒了片刻,又因她话语中讽刺的语气更加被激怒:
      “你居然威胁我!你不过是个贱人生的,那贱人勾引着爹上了床,生了你,气的我母亲病逝,你就是个杂种,混着程国和荆国的血!

      白璟一懵,自出生以来,府内一直严禁谈论她的出身,原以为只是单纯的强占侍女的名声不好,原来………
      随即听到白青一声吼说:“大哥,够了!别说了!”

      “我偏要说!你,白璟,脏了我荆国皇室高贵的血脉,你娘才不是什么我国的婢女,她只是一个戏子,生了你就被白绫吊死了,因为她辱了我大荆国的血统。
      “知道我们为什么讨厌你,就是因为看到你,就无比的恶心。我们荆国最重血统,血脉传承无比重要,可是居然生下了你这么个有着敌国血脉的东西!

      话毕,一片安静,夜已深,天空被迫拉下黑色的幕布,窗外传来了几声乌鸦暗哑嗓音的叫唤。
      白璟脑子嗡嗡的响起来,她向外望了眼弯钩似的月,
      那么皎洁明亮,向人间撒着温柔的光辉。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仰起脸微笑着说:
      “大哥,还荆国呢,荆国都快亡了。“
      “再说了,是爹犯错再先,按耐不住寂寞,没有他哪来的我啊。“

      “啪!“
      一巴掌扇倒了白璟,她猝不及防的倒在地上,抬眼看到一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是她爹,那一屁股风流债的白一易。

      年少时的白一易出身贵族,仪表堂堂,一双桃花眼含情脉脉,一把摇扇倜傥无双,善调情,不知勾了无数王公贵女的魂,无奈沦落成故国质子十数年,鬓间也有了些许白发,此时的他眉毛高高挑起,瞪大的眼睛充斥着怒火、仇视、甚至是…………
      悔恨。

      悔恨些什么,是恨自己纵情享乐,一夜贪欢,中了程国那阴险皇帝的奸计。
      导致他程国以‘质子罔顾我朝律法,强抢我国民女,致其怀孕产女‘的名义
      秘密要挟荆国皇帝白银万两,割边界三地
      否则就将此女身份真相公之于众,激起民愤,再次发动战役替程国无辜子民讨回公道。

      荆国早已无力承受战役带来的后果,若不应,则将面临彻底亡国的绝境;若应,真乃奇耻大辱,天降横祸。
      于是只能应承,只一要求,世子一家永生永世不得再回荆国。

      白一易当时奉旨秘密入朝,得知此事,瘫坐在地,悔也晚矣。
      程国皇帝,果真是运筹帷幄,算得分毫不差,将他们一家牢牢困住在这四方府中。
      而白家三子。
      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只当是一桩他爹的风流韵事,荆国国况日渐衰微,自身难保,无力营救他们罢了,殊不知,这一圈套下的交易完成,故国也早已无其容身之地。

      想到此,白一易重重的叹了口气,无力的摆了摆手说:“够了!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追究了,往后,我不想再听到关于白璟出身的任何一件事。”
      又重复道:“记住了么?!”

      白树粗声说了句:“知道了。“
      白青没做声,只沉思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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