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中》玥日

2、第 2 章

　　A01回到科研院的实验区，发现整个实验区变得有些怪异。
　　每个人的神情都变得不自然，A01路过他们时，总会被看上一眼。
　　就算是他放假离开了一段时间也不应当如此“备受瞩目”。
　　那些眼神中也没有包含着不欢迎的色彩，或是任何其他意思，好像只是在确定他回来了。
　　那些人看到他后又立刻回归自己的状态中，不再有其他动作。
　　上级安排了心理辅导师来测评他的状态，因此他没有第一时间去探寻这些怪异的变化。
　　心理辅导师是一位年纪较大的女性，面目和善，说话的语调轻柔，她总是温柔慈爱地注视他人，是一位颇受好评的心理医师。
　　两人简单的做了一些测评。
　　她仔细地记下本次谈话概况后，放下笔微笑着对A01说：“我想您的各方面状况都没有问题，随时可以回归工作中。”
　　1组的组长是一个难以琢磨的人，他从来不曾向外袒露情绪，也不曾主动到心理辅导室做疏导。他一向成绩卓越，出生于大家庭，名校毕业，在实验区又作为总负责人，实际一直是上级要求的重点关注对象。
　　到此为止还没有发现过A01有重大错误，A01的生活自律，行事果断，同样是他们不能轻易舍弃的人才。
　　A01在心理辅导师说完话后没有离开，而是对她的工作发出提问：“最近有什么不对劲的人来做心理辅导吗？”
　　心理辅导师对他的问题有些意外：“没有，您看见谁有不对劲的地方了吗？”
　　整个实验区的人都不对劲。
　　A01没有说是谁。
　　“我只是担心我离开的时间会有异常情况。”
　　好吧，也许只是这位组长掌控欲较强。
　　心理辅导师说：“我没有听说有异常情况，您不必担心。”
　　A01点头，向她打过招呼后离开了。
　　心理辅导师也将这一情况记录下来，交予上级。
　　实验区走廊上的人员还是一成不变地来去匆匆，因为A01走得慢，总有人从他身后超过。
　　每个人都会看他一眼，但不和他打招呼。
　　一种不协调感出现在每个人的身上，但在他们离开一段距离后就失去了那种不协调感。
　　实验区所有的“阅读”工作都完成了，因A01不在，这段时间没有进行三轮冲击，依旧在完善“阅读”的内容和“联系”的稳定性。
　　A01回归实验区2小时后，所有怪异不复存在，一切回到正常状态。
　　他换好实验区的工作服，去到核心区，看到一个眼熟的陌生人。
　　看上去很眼熟，但A01不认识他，他没在实验区见过那个人。
　　难道是他不在这段时间，上级派来代替他负责项目的？
　　那个人看过来，怪异感再次出现，像是有两个人在看他。
　　那个人将一叠文件交给1组成员A51，不知道说了什么，匆匆去往其他地方。
　　A51拿过文件向他走来。
　　“组长，这是最近的实验报告，副组长让我交给你。”
　　谁？刚才的人是副组长？A01十分困惑。
　　他还是问了一句：“A03去哪里了？”
　　A51回答：“去新区了，您最近不在，副组长一直盯着那边。”
　　A01的态度让A51很是诧异，记得A01走那天A03同样问过他A01去哪里了。
　　也许两人的关系越来越好了。
　　实际上A01刚才仍然不认为那是副组长，而A51知道他看见A03了，所以认为他只是问A03去干吗了。
　　A01不再多问，向A51点头示意，跟着刚才A03离开的方向走去。
　　再看到那个人，确实是A03,也确实看上去和往常不同，无论是外貌还是气质都有了细微的变化。
　　他看过来那个眼神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令人毛骨悚然。
　　谁透过那双眼睛窥视这个世界，看见了他。
　　A51显然是没有发现的。
　　现在它不见了。
　　A01认为启示录在潜移默化地改变着他们，也许不是一个好迹象。
　　那些怪异现象都带着和启示录一般无机质的压迫。
　　A01询问了一下近况，并表示A03看上去不太好。
　　A03难得抱怨了一句：“假如有人没告假，这本来不属于我的工作范畴。”
　　他有些俏皮的态度，实际上看起来非常好。
　　A01除了扯着嘴角笑两下，实在不知道怎么应对A03的抱怨。
　　A03不在意他是否回应。
　　“三轮冲击不能再等了，希望你能注意分寸。”
　　A03不带任何试探警告成分的话语，还是让A01 心里一突，表面平静地回答道他会立刻准备开启。
　　假的启示录在外貌和内容上和真的比起来，可以说是毫无差别，只有A01知道那上面失去了启示录自带的“气息”。
　　真正的启示录上寄存着怪物的气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意识附着在书上，从现在的研究成果看来，那微不足道的意识只不过是它来这个世界留下的眼睛。
　　A01不知道伪造的启示录会带来怎样的影响，这是一个实验的契机，也是防止启示录被销毁的后手。
　　如果启示录会为上级高层人员带来威胁，那么它必定会被销毁。
　　实验区虽然有军队把守，甚至有国家科研院的人加入，但始终是处于随时会被叫停的状态。
　　他们隐藏在无人区做成败未知的反叛实验，经过多重渠道证明着它是可控的，未来能超越核武器，打破空间领域，解开时空奥秘，让Q国成为世界顶端国家，让世界进去入一个全新的时代！
　　没有人不垂涎这种力量，何况各方后台给他们自信，提供庞大的资金和科研技术，谁能舍弃这份工作？
　　“没有人能下定决心舍弃它。”A01喃喃自语。
　　在窗外吹起一小阵风，看不见的树冠落下一些枯叶，现在不再有光线透过窗子显出不一样的色彩。
　　他自己觉得，有十足把握逃离，去不为人知的地方，销声匿迹一段时间，他还如此年轻，大把的时光可以挥霍，未来还有机会重启，所以失败不足为惧。
　　如果成功，他就会成为一代伟人，划时代的英雄，与过去每一个开创新时代的人一样，被永远铭记，被撰写在历史中，受到后人敬仰。
　　无论是荣耀功名，还是对另一个未知世界的探寻，都是A01无法停下。
　　所有的一切都在引诱他前行。
　　他们召唤“神”，也许那是奇妙的造物主，力量的主宰，它一定能给人类带来本该一生都无法企及的——未来！
　　“三轮冲击即将开始，全体人员做好防护措施，各组监测人员再次检查一起运行正常，时刻记录数据变化，发生任何不常规异变需在第一时间汇报，并终止实验。再说一遍，三轮冲击即将开始……”
　　A01在核心站台前握着对讲机宣布注意事项，目光穿过实验台，带着冷光，压抑着恐惧，还有兴奋，有条不紊地做好工作，电流改变过的声音泄露不出任何情绪。
　　准备就绪，庞大的力量在此聚集，涌起比“联系”更为可怖的气息，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威胁。
　　祂就在另一个世界守候着，向召唤祂的人发出回应。
　　突然间，人们闪过一刹那茫然，这种未知力量他们能掌控吗？
　　“神”将以何种姿态降世？人性？巨物？甚至无形的思维体？
　　那可是神。
　　然而所有的想象都失去了用武之地，在能量累积到达即将质变的量级后，减缓了运作速度。
　　至此从三轮冲击开始已经过去个多小时。
　　A01的表情从始至终毫无变化，不过他眼里失去了激情，再也找不出情绪存在过的蛛丝马迹，再次如同旋涡般沉入深处。
　　“召唤”自行停止，能量在缓慢流失，稀少的注入完全不成气候。
　　第一次“召唤”宣告失败，众人难掩失望。
　　A01通告继续初级阶段实验，待两周后再次尝试。
　　回到休息区的房间，无力瞬间充斥了全身。
　　床头有一扇窗户，打开可以看到树冠的枝条，挨得很近，A01探出手摘下一片半枯萎的树叶，带动了一片树叶落下。
　　恰好没有被虫噬咬过，枯黄将熏染了大半的叶面，只留下一丝黄绿残存秋天的尾声。
　　和先前比起来，实验的进度可以说快得不可思议，但时间总也不够用。
　　谁都想快点摘下树上的果实，避免它枯萎，还要等下一个秋季。
　　可是高大的树冠非人力可及，徒手攀爬多半会粉身碎骨。
　　上级在施压，他们要真正的功绩，不是无用的“聊天记录”。
　　看到了未来，现在又开始嫌弃他们的努力全是无用。
　　据说支持他们的那位上级和他的政敌目前正在争斗的关键阶段，更是迫切地想要得到能压迫敌方的东西。
　　“神”能成为他最有力的秘密武器。
　　上级现在急于求成。
　　盯着树叶的经脉看够之后，A01将它丢下，关上了窗户。
　　如果秋天过去了，满地腐烂的果实也就失去了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