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集》未亡先僵

14、眼药水 小亚是瓶眼

　　小亚是瓶眼药水。
　　0.1 %的玻璃酸钠。
　　天蓝色的小小一瓶。
　　15天 x 一天4次 x 每次两滴。
　　小亚一共有大概120滴。

　　小亚是被小瓶子从纸盒里抽出的那一刻开始有了意识的。
　　白炽的灯光透过瓶壁照亮了她的全身。
　　温暖柔软的掌心将瓶子攥住，另有几只白皙的手指将封口撕开，又拧转瓶盖。
　　小亚在白蒙蒙的瓶壁内望着外面光影变幻，透明的身体随着动作轻晃摇摆。
　　她看着身体在重力和张力的作用下被瓶口和空气分离，她看见有棕红色的海洋等待在世界的尽头。
　　早上滴一次，中午滴一次，傍晚滴一次，睡前滴一次。
　　她曾被装进包内，被摆在桌上，被塞进枕下，被握在手里。

　　小亚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的构成，因为每一滴从身体里脱出的部分都不再具有感知的能力。她只能从它们脱开瓶口前的那一瞬间对外界有一方清晰的视界。
　　随着日子过去，她对那片海洋越来越好奇。
　　她一次次看着原本属于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融入那神秘的波浪。
　　她看着它们在空中坠落，看着它们瞬间失去形体。
　　那海洋一次次在不同颜色的光照下闪烁着跳动的金色和红色。
　　她羡慕，嫉妒，甚至焦急。
　　为什么还没轮到自己？！

　　第二个星期就这么过去。
　　她仅存一小滴贴在瓶子的内壁。
　　她想，也许她的意识始终只存在于这最后一滴。
　　当她挣开瓶口的束缚后，圆润透亮的身体在空中自由落体，终于滴落进她梦寐以求的温柔里。
　　她在黏膜的挤压下轻轻铺展开身体，看着身下如海浪般翻滚的棕红色虹膜，看着瞳孔因光线的变化而放大又收缩，感受着干涩的眼球和内壁被她湿润、又因着她的冰凉而不断颤抖。
　　她感到愧疚，为自己让她感到寒冷，但又因她感受到自己的刺激而如此兴奋。
　　小亚在黑暗中一边任由自己随着眼球的转动而被延展，享受着巩膜的柔韧和黏着，一边又因空气的干燥而不断挥发。
　　她渐渐变得同样温暖。
　　她也悄悄消失于空气当中。
　　她更融入了她的身体。
　　她在极致的满足和愉悦中轻轻叹了口气。

　　即使短暂，她也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那滴。

作者有话说

　　在开始实行“每日故事”后的第十四天。
我。
终于。
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