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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普达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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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透,楼下发出一些声响以及细碎的说话声。
坐在门口一宿的陆岷正处于半昏半睡状态,但那些细微的声音还是被他捕捉到。
闭上的眼睛陡然睁开,陆岷整个人一下子紧张起来。
他以为又是桑祈出事,但见房内寂静无声,才渐渐松了口气。
他起身来,活动了手脚和脖颈,看了眼腕上的手表,已经是早上七点了。
入秋,黑夜时间变长,七点多了,天色才有模糊的光亮,还没有亮透。
陆岷见已经清晨了,正想回房间去刷牙洗脸,就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回身一看,就见老板娘穿了一件呢子大衣,腰间绑着大衣的带子,头发蓬松而略显凌乱。
“那么早?”陆岷笑问。
老板娘却是无奈一笑,笑容带着深意,陆岷一下子明白了她的意思,于是开口问:“出事了?”
老板娘微微点头,眉眼间带着疲倦。她扬了扬下巴说:“走,去你房间说。”
“行。”
…………
“小祈,好好活着,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妈妈走了。”
“妈,不要离开我,不要……”
梦境中的桑祈大喊大叫,流着眼泪在痛苦的梦中挣扎醒来。
睁开眼睛从床上惊坐起来时,桑祈才意识到刚才那一切都是一场梦。
“妈妈……”
桑祈捂住脸,不争气地哭了起来,最后弯着腰把脸埋进被子里。
哭够了,梦彻底醒了,桑祈才抬起头来。
哭久了,眼睛又哭又肿,很不舒服。
她起床去洗漱,开了水龙头的冷水,直接掬水去扑脸,掬了好几把。
冷凉的水扑到脸上,酸涩难受的眼睛得到了一阵舒缓。
长而翘的睫珠挂着细小的水珠,在壁灯照射下,仿若是睫毛镶嵌了小钻石一般闪烁发光。
桑祈看着镜中满脸水痕的自己,狠狠地用手拍了几下自己的脸,以此让自己清醒一点。
洗漱完,换好衣服,桑祈就要下楼去吃早餐。
她刚开门出房,就看见陆岷房间的门是紧闭着的,里面似乎有些脚步声。
桑祈本来是直接下楼去的,但一想到昨天晚上,陆岷深夜帮自己捉蛇,麻烦了人家,怎么着都该主动说句感谢的话。
听到陆岷房间有响声,桑祈想了想,应该是已经起床,决定去敲门喊他一起吃早餐,顺便为昨天晚上的事说声谢谢。
决定后,桑祈就过去敲陆岷的房门。
她才敲了两下门,就听到有脚步声靠近。
门打开,是老板娘。
看到老板娘那一瞬,说实话,桑祈有些惊讶,其次是有点慌张,不知所措。
反观老板娘,看到桑祈倒一脸不觉得奇怪。
“找陆岷?”老板娘明知故问。
桑祈愣住,不知道说什么。
“你怎么了?”老板娘见桑祈奇奇怪怪的,不禁问了句。
桑祈急忙镇定下来,随后讪讪一笑:“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老板娘笑得风情万种:“不打扰,我们已经完事儿了。”
桑祈倒吸了一口气,眼睛睁得很大,心底没由来泛起一阵酸楚,竟然有些情绪低落。
“我回去了,陆岷在卫生间,一会儿就出来,你进去坐着等他吧。”
说完,老板娘拍了拍桑祈的肩膀走人。
见老板娘走了,桑祈抿着笑的嘴唇瞬间松挎下来。
“你起来了?”
刚从卫生间出来的陆岷,一开卫生间门就看到桑祈站在门口处。
桑祈看着陆岷,有些来气。
“怎么了?”陆岷靠近桑祈。
桑祈下意识后退。
陆岷眼睛紧紧盯着桑祈,好笑道:“你又怎么了,一大早谁又惹你了?”
桑祈静静看了眼陆岷,随后冷冷说了句:“没人惹我。”
“那你一大早挂着张晚娘脸干嘛?”
“干你屁事!”桑祈咬牙切齿地说。
“啧啧啧。”陆岷笑着摇头,“这么凶,可不招男孩子喜欢,不过,我除外。”
桑祈呵呵一笑:“谁稀罕你的喜欢。”
陆岷笑笑,敛去玩笑的样子:“不逗你了,说吧,一大早找我什么事。”
桑祈顿了顿,想扯谎,但自己又的的确确站在人家房间门口。
正当桑祈绞尽脑汁时,眼睛陡然一亮:“我来找你是想问你,什么时候出发普达措,我的病已经好了。”
陆岷回头看了眼房间的窗子,窗外天已经大亮,初升的太阳光线透过云层照洒出来。
“天气不错,是启程的好日子,既然这样,那一会儿吃完早饭就出发吧。”
得到了回答,桑祈没有作出回应,而是直接转身走人。
陆岷挑了挑眉,嘴里嘀咕:“来大姨妈了吗那么冲?”
………
由于还很早,餐厅没别人,就只有桑祈一个人在吃早餐。
她刚坐下不久,老板娘就端着一杯咖啡坐了过来。
桑祈避免不了要和她打招呼。
老板娘抿了口咖啡,笑着看了眼桑祈餐盘里的食物,说了句:“吃那么少?”
桑祈皮笑肉不笑:“够吃了。”
“难怪你会那么瘦,吃那么少。”
桑祈只是笑,没说话。
“对了,你们什么时候出发普达措?”老板娘又问。
桑祈低头吃着东西,没抬头看老板娘,淡淡地说:“今天。”
老板娘沉思着说道:“今天呀,今天天气不错,去普达措也挺好的,风景很好。”
桑祈抬头微笑回应,仍没说话。
“评价一下,我这客栈怎么样。”老板娘手托着下巴,一脸期待地看着桑祈。
不得不说,老板娘真的好自来熟。
桑祈客观地说句:“挺好的,环境不错,能看到雪山,价格也公道。”
“那下次别忘了给我介绍生意,带朋友来住,可以给你打折哦。”
“一定。”桑祈露出礼貌的微笑。
“对了,听陆岷说,你之前一直都在国外留学?”
桑祈一滞,眼神带着些许的疑惑,并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问,但还是点了点头。
只见老板娘笑了笑,感叹道:“读书好呀,读书就不会牵扯到太多社会上的人和事,也不会得罪太多社会上的人和事,我说得对吗?”
桑祈脸上干笑着,心里头却捉摸不透老板娘的意思。
“对了。”老板娘转了话题,“今天想去普达措怎么玩?
“……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陆岷对那一带特别熟,你让他好好带你玩玩,他可是一个很负责的领队。”老板娘夸赞陆岷。
桑祈撇撇嘴不说话,但眼神中多少流露出一丝嫌弃。
“你好像对他很大意见?”
桑祈干咳了两声,有些心虚地说:“没有没有,我这个人是对事不对人的。”
这话说得多少有点违心。
“这样呀,那好吧,我不打扰你吃早餐了,祝你旅途愉快。”
“谢谢。”
…………
早餐过后,桑祈就回房间收拾东西。
彼时,窗外的景致如画。
清晨笼罩在雪山上的白雾彻底散去,原本略显厚重的云层也慢慢变得稀薄,没了多余的云层遮挡,太阳放肆铺洒照射下来,古镇以及山野丛林一下子变得光亮亮的。
桑祈收拾好行李下到一楼就见陆岷和老板娘在客栈门口说话,两人都指间夹着烟,嘴里吞云吐雾。
说话间,陆岷眼角余光瞥见了一边刚下来的桑祈,不由扭头看过去她。
桑祈别开眼神不去看他。
陆岷一笑,随后冲老板娘挑眉:“行了,我会注意的,就这样了。”
老板娘笑吟吟地望了眼桑祈,对陆岷说:“行,路上小心。”
“行。”
………
陆岷走过去桑祈身边,说了句:“收拾好了吗?”
桑祈“嗯”了声。
“好”
陆岷从桑祈手中将她的背包夺过来,自己单肩背着:“走吧。”
来到停车处,陆岷将行李通通扔进后备箱,最后重重将后备箱车盖合上。
“上车。”陆岷给桑祈开了车门。
桑祈钻进去,上车坐定。
此时,老板娘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桑祈通过车子后视镜能看到老板娘的身影。
她没由来地说了句很酸的话:“老板娘好像很舍不得你。”
陆岷一听这话就笑了出来,然后反问,“你说呢?”
“……”
陆岷见桑祈没再说话,就主动找话说。
他边拉安全带边说。“我和林娜认识挺多年了,我还没当领队,她还没开客栈的时候就认识了,多年好朋友了,可以说是生死之交。”
“不止是好朋友吧。”桑祈阴阳怪气,话有所指。
“那你以为我和她什么关系?”他好笑地问。说完就见他点火起步了。
“……我可没以为什么。”桑祈忙解释。
“哼,你觉得老子会信你?”
车子开了出去,驶出了弯曲的路口。
桑祈偏过脸去,看着窗外,一副不想搭理人的表情。
“怎么又不理人了?生气了?”
车子开上了平直的大道,陆岷扶住方向盘,稳定均束行车。
“……我生什么气,我对你无话可说。”
“你对我就一定都不好奇怪吗?”
说到这里,桑祈忽然转过头来,笑着说:“别说,我对你有一点很好奇。”
“你说。”陆岷笑着,期待着桑祈的问题。
“你没当领队前是干嘛的?”
“我?害,我当混混的。”陆岷像是开玩笑。
桑祈无语,一看他就没真心想回答自己的话,于是又恢复刚才爱搭不理的样子。
“你怎么又不说话了?”陆岷见人不说话,又急了。
桑祈呵呵一笑:“不好意思,我不和混混说话。”
“……”
……
白沙古镇距离普达措有将近两百公里的路,驾车起码要三个小时。
上了香丽高速后,陆岷让桑祈休息一下,估计要中午才能到。
桑祈见一路也确实无聊,于是就小憩了一会儿。
在去普达措的路上,桑祈几乎是睡了一路,陆岷也就没有停过车,连开几个小时抵达普达措。
抵达普达措时已经中午了。
桑祈在陆岷倒车入库时醒过来的。
“你醒了?”陆岷最后回了一把方向盘声车子完美倒进去停好。
“嗯,到了?”桑祈揉了揉眼睛。
“到了。”陆岷解安全带下车。
桑祈一跳下车就感到高原的空气清冽,凉风袭袭,竟有些冷。
下车的陆岷先点了根烟,他见桑祈抱了抱手臂摩擦了一下,随即掏出车钥匙开了车的锁:“去车里穿件衣服吧,风大。”
桑祈回到车内把背包里的保暖户外冲锋衣翻出来,套在身上,把拉链拉到最高。
穿好衣服下车,陆岷也已经抽完烟了:“走吧。”
陆岷走前头领着桑祈进景区。
普达措比较出名的景区是属都湖和碧塔海。进入普达措景区,第一站就是属都湖。
通常属都湖游玩有三种不同形式,可以坐旅游大巴浏览沿途风景,可以徒步观景,也可坐船走水路游玩。
陆岷询问桑祈意见。
桑祈却问:“我们在这里的时间有多少?”
陆岷沉吟:“今晚我们要住在独克宗,这里离古城也就二十几公里,一个小时车程不到,所以,我们可以晚一点离开这里。”
“既然这样的话那我们步行吧,我不想坐车或坐船。”
“属都湖栈道有三公里多长,而且这边海拨三千多到四千之间,你确定你行吗?”陆岷质疑。
桑祈抱着双臂:“我们旅程最后一站是徒步雨崩,如果我不行的话我就不会选这个方案。”
陆岷点头:“行,那走吧。”
……
秋天的普达措已经没了娇艳的花朵,但大片的树木泛黄或染红,夹杂在墨绿的树影中,倒映在碧蓝如镜的湖泊上,与瓦蓝的天空连成一片,色彩缤纷艳丽,俨然是一幅油画。
属都湖边上的栈道人并不多,沿着栈道往前行,欣赏着边上森林湖泊,高山草甸很是惬意。
桑祈走走停停,时不时举起相机拍照。陆岷则默然无声地跟在身后。
“普达措感觉比玉龙雪山好一点。”桑祈忽然对陆岷说。
“还行吧,这里雪后会更好看,那一排密集的林子都染上了雪,远远看去就像白色树林一样。”说话间,陆岷指了指左侧那一带。
桑祈看去,只见苍翠的树林密密麻麻,错落生长,底下是一大片草甸牧场,遍布牛羊。
“可以想像那个画面。”桑祈淡淡道,“应该很像童话吧。”
“普达措是梵文音译而来,大致意思是普度众生到理想彼岸的舟湖。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不管是景观还是寓意都是像童话的。”
“你还知道这个?”桑祈讶然道。
“领队可以说就是导游,怎么会不知道?一般我带队出来,我都会一站一站给他们讲解景区的故事。”
“那你为什么不和我说?”桑祈反问。
陆岷努努嘴:“你看起来比我还懂。”
“……”
彼时,湖泊涟漪泛起,一群黄鸭游过,低空飞翔的水鸟掠水而过,不一会儿就隐没风中。
两人结束谈话,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