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寻神路》唐澄玖

7、第六章 这一转眼十

　　这一转眼十年过去，曾经的团子都开始和秧苗一样拔高，羽蛇谣在十岁那年被白锦衣强行塞进苏雅开的学院，在里面学的一头雾水，昏天黑地，两眼一黑，不知所云，好在苏雅是个很有责任心的老师，每天晚上给这个字都认不全的学生开小灶，六年后的今天羽蛇谣也算是个合格的学生，能治疗一些小毛小病，咳嗽破皮伤风也能治一治，去村口开个铺子也能当个庸医，至少糊口不是问题。
　　羽蛇谣学成归来，大包小包挂身上坐着牛车一路颠簸回到家里，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大喊一声：“爹！我饿了！”
　　白锦衣摁着青筋直跳的太阳穴，真希望这孩子能傻一点在那多学十年，他还落得清净，看着眼前这虽然身板单薄，但是身体修长的孩子，心中五味杂陈。
　　“爹啊，快出了，我从帝都带来的好吃的，你真的不来吃吗？”羽蛇谣将大包小包丢在犄角旮旯，挖出裹得细致的食盒，将吃的一份一份摆在桌上，“我的亲爹哦，再不来吃饭，这好吃的就都被馒头吃完了啊！”
　　门外闻声而来的馒头兴奋的摇着尾巴，看到小主人回来一个扑就扑到小主人身上使劲蹭。
　　白锦衣整理好表情开始吃饭，馒头眼巴巴的望着俩主人想吃点好的，羽蛇谣也不怠慢馒头，将鸡腿鸭腿啃掉一半就往馒头的饭盆里扔，白锦衣叨叨他浪费 ，他振振有词：“不好吃啊，不喜欢嘛，不能浪费就给馒头吃了。”
　　“爹啊，我最近在帝都听到些奇怪的消息，说一本什么书丢了，他们已经找到线索要去抓人了，抓到必定处以极刑之类的。”羽蛇谣收拾碗筷有抱着馒头薅了一会，“村里好像来了很多人啊，都是我没见过的。”
　　白锦衣手臂撑着下巴，看着这带着朝气的孩子，十年前还是个还没到腰的团子，现在都长得比他高了，这小脸虽然还没长开，但也能看得出五官的精致，这孩子将来会便宜了哪家姑娘哦。
　　“那本书记载了通往轮回之境的法阵，必定有人想得到它，只是此书一出，原本就百族动荡的人间会出现什么情况。”
　　羽蛇谣伸了个懒腰带起了衣摆，被人突然从衣摆下伸入两只手在腰间挠痒痒，吓得他直接转身准备打人，转头看到李珏笑的龇牙咧嘴，他抄起挂在脚上的拖鞋就追着去打。
　　“朗十给我站住，好家伙，等下我要让馒头在你房间窗口拉粑粑！”
　　“人长得那么高了，怎么心眼还是那么小？来叫一声哥哥给你糖吃。”李珏跟着唐霜还有柳铭学了十年，灵武双修，虽无他们两人钻研的深，但也学了不少皮毛，因为武修的原因，他体格比羽蛇谣强壮不少，便顺手摁住羽蛇谣，对他又捏又揉，“在帝都学习没好好锻炼啊，白叔叔怎么说的？让你学习法阵的同时不能忘了锻炼身体。”
　　羽蛇谣撅了噘嘴，没了父亲的监督，他在帝都除了上课就是在睡觉，要不就是做灵力石出去卖了赚钱，制作灵力石耗费的灵力巨大，导致他经常处于半睡不醒的状态，哪还有什么力气去锻炼。不过攒了不少钱，可以在父亲生辰的时候给父亲一个惊喜，那也是很值得的。
　　白锦衣看着窗外打闹的两个孩子，回忆起他年轻时也曾与师兄弟这般打闹，师父还笑他年级小小便出手那么重，都要把师兄弟打坏了，后来一场战争，师父死于百族人手中，师父那本记录着古法阵的笔记也被人夺走，一群贼人，毁了他视若珍宝的一切。再后来他到处打听终于知道笔记的下落，那些贼人抓来了一群无家可归的人准备用于法阵的研究，那天是他第一次与灵兽发生共鸣，第一次双手染血，红月当头，他白衣依旧。
　　他翻出藏在床下暗格中的箱子，一本平平无奇的本子静静地躺在里面，这大概是他能守护师父的遗物最后一年吧。从他亲手将杀害师父的人送走那天开始，便做好了朝不保夕的准备，许是上天可怜他才将那么一个小团子送到他身边，给了他活下去的动力。几年前他就知道帝都的人已经查到线索，可能已经知道是他抢走了书，只可惜他到处流窜隐姓埋名没人找得到罢了。
　　怎么能叫抢，那本就是师父的遗物。他心中暗念道，确认笔记完好无损，又将它放回原位。
　　白锦衣翻出一些衣物，还有一些金珠，又找出一个箱子将这些都放了进去，趴在窗口和羽蛇谣嚎道：“小谣啊！爹爹最近和一个老朋友约好了！准备去他那玩一段时间！爹爹年级也大了，再不出去走在等老了就走不动了！你也是个大小伙子了，又会烧饭又会洗衣，村口的王姨你多照顾她一下啊，她那么漂亮……咳咳，总之爹爹要出去一段时间，你照顾好自己，钱啊钥匙啊都放在老位置。”说罢就拎着箱子出了门。
　　“可是爹爹，再过几天就是你的生辰了，我还给你……”看着远处慢慢消失的格外精神的背影，羽蛇谣心中无比郁闷，离开六年好不容易才回到家，刚一起吃了一顿饭就要分别，怎么样也得过了生辰再走啊。
　　与李珏撒完欢后精疲力尽的回到家中躺下，馒头叼着自己的玩具在床边玩，突然嗷呜一声惨叫，羽蛇谣从床上翻身坐起定睛一看，原来是馒头的玩具滚到床底，而馒头又是个大块头撅着个屁股硬是找不到自己的玩具，他便拿着光灵石爬到床底边找玩具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床底有块地方与别的地方不太一样，他就在那块木板上敲了敲，是中空的声音，于是就出去找了工具将这木板撬开，豁然出现一个盒子。
　　爹爹怎么还藏私房钱，又没娘亲，难道还怕我把他的钱用完不成？
　　羽蛇谣灰头土脸的从床底爬了出来，馒头看到自己心爱的玩具被救了出来，双眼放光一个劲的对小主人摇尾巴。
　　他把盒子放在桌上盯了半天，琢磨着要不要打开，打开了如果少了钱，到时候怎么和父亲解释呢。内心挣扎半天还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打开了盒子，盒子里只有一本写着一堆看不懂的法阵的书，还是手写的，笔记下有一张画，中间一个白发男子正坐着，周围的人或坐或立，画的左上角有一个羽蛇族的族徽。
　　羽蛇谣皱着眉头大脑飞速运转，将在帝都的所见所闻与笔记还有画结合了起来，不详的预感从他心底升起，真希望不是他想的那样。
　　回忆起苏雅老师教的感知灵力的法阵，羽蛇谣开始画阵，启阵，开始寻找父亲的灵力去向。他一路跟着灵力走，这灵力停留在村子外山上后再也没离去，那位置正是小时候和父亲一起找到的秘密基地，于是他从另一条小路进入山洞躲在小道中想看看父亲到底在做什么。突然各种不同的灵力涌入羽蛇谣的感知法阵中，引得他胸口一闷，他看到父亲面前站着八个劲装之人。
　　“白先生，你可让我们一顿好找，消失16年，是你将书交出来还是先让你离开这世界我们再自己去找？”
　　“为何要交？书并不属于你，这书应该随着我老师的一起消失在这世界上。”
　　“那你不也还留着这书吗？说明你也有私心。”
　　“我的私心，那当然是有的，不过是想将书送回它该去的地方罢了。”白锦衣拍了拍自己的衣物，火苗噼啪作响。
　　火堆倏忽抖动，山洞内并无风刮过，但是确实能看到火势愈发的大。火苗猛的朝洞口涌去，拦住了退路，白鹤长唳化作一柄长剑，白羽附着在白锦衣的外衣上，细看能看到若隐若现的羽纹。
　　洞内突然无比潮湿，对方其中一个唤起水凝阵，准备将火灭掉出了洞口再战，白锦衣闪身贴近长剑挑断那人双手的筋脉，口中念念有词，那人突然惨叫一声捂着胸口倒下。
　　火势更加凶猛，似有将山洞吞噬之意。另外七人各自凝聚这阵法，金黄的土元素凝聚抵御着火的吞噬，浅蓝色的水元素不断从地里凝聚化作各种利器向白锦衣攻击，火墙挡着来自个方向的水的攻击，都说水灭火，这火却愈发凶猛。
　　“如果火足够大，那多少水也灭不掉呢，你们还太年轻了。阵启。”
　　山洞地面复现火红的法阵，渗出猩红的火元素爬上那七人的衣物，他们对白锦衣的资料还直停留在三十多年前研究院被血洗的能力，现场表明白锦衣所操作的只有风元素。
　　一个人怎么可能操纵两种元素，还是同时操纵，他们虽感到恐惧，手上的动作并不慢，擅长土元素的人结防御阵来抵抗四处流淌的火元素，让他们憋闷的是之前水遇火蒸发的水蒸气让他们呼吸很不好受，胸口仿佛被灼烧一般呼吸无比艰难。
　　“我们得回去。”
　　“大人给我们的信息不准确。”
　　“不……我见过大人与队长谈话，大人让队长不要告诉我们这个人的真实实力。”
　　火元素开始侵蚀他们的法阵，他们其中一人突然倒下，双腿流出献血，法阵因少了一人出现松动，火元素吞噬的更欢，同时他们六人又感受到一股灵力威压，不断打乱他们的灵魂回路，以致于灵力运行紊乱难以支撑法阵。
　　“我本不想杀你们的。”白锦衣停下法阵的运转，将长剑背于身后，“但是我知道你们也不可能停止对我的追捕。你们这些小孩子不懂这书的意义，它一旦运用得当造福天下，使用到战争那将生灵涂炭。”
　　白锦衣察觉到山洞外数百道不同的灵力，时已至此，那也不能手下留情了。
　　他走出山洞抬头看了看天，这月亮还真圆呐，以前这时候说不定就能和小谣一起坐房顶看月亮了。林中出现一道道黑影不停的靠近，他闪身也躲入黑暗，伺机看到来人就一剑穿喉。
　　倒下的人越来越多，白锦衣体力再多也架不住轮番的进攻，不慎被人刺穿右臂，身上多了许多细小伤口，如雪的衣服已被染红。
　　感到自己身体已无法再战，白锦衣转身飞入林中东躲西闪，布下法阵点，不止过了多久，他终于停下脚步，身后的人也停下脚步隐入林中。
　　“莫躲了，这方圆三里内，我都能知道你们在哪。”
　　来人闻声便也从黑暗中出来：“白先生，如果您交出笔记，我们就放了您。”
　　“孩子，有时候喝酒就多吃点菜。”白锦衣手指翻飞灵力凝聚在掌心，暗淡如星光的法阵现于脚下，来人纷纷凝聚元素护于周围，以防止白锦衣的突然攻击。
　　“阵启，毁灭。”白锦衣启动法阵 ，六种光芒在法阵上流窜，站在法阵上的人惊恐的看着这些光顺着自己凝聚的法阵进入自己的身体。
　　来人道：“我以为是什么厉害的法阵，没想法只是虚张声……”突然他觉得胸口无比刺痛，紧接着全身灵力逆流，他带来的队员一个个倒下，这是什么阵法，从来没见过。
　　他强行将灵力凝聚到自己的短刀上，向阵法中心的白锦衣刺去，鲜血洒在他脸上，他不能相信那个能同时操纵两种元素的人那么脆弱不堪。
　　“此阵一开，不分敌我，直到被阵标记的人的灵魂回路都碎裂才会停止。”白锦衣举起长剑刺为这领头的人结束了痛苦。
　　羽蛇谣躲在洞中小道内，灵力的回荡一次次撞击他的灵魂回路，那是父亲在呼救，他多想出去帮自己的父亲，但是他现在出去只会添乱。
　　灵力低微或者灵魂回路不稳固的人会因此灵魂回路的碎裂失去性命，灵力强大者也只能多活几个时辰，因此此阵被封为禁术，被白锦衣的老师明令禁止不可用。
　　但是老师啊，我只想为你报仇，那个村子都是当年救下的人啊，如果这些人不死，村子的人谁来保护。白锦衣举起手臂，看到皮肤下乌黑的经络，深知自己时间无多了。
　　羽蛇谣感受到不同的灵力一个个的消失，最后只剩下父亲的灵力还在，但那灵力也仿若风中残烛时明时灭，他跌跌撞撞的跑出山洞一路朝着父亲跑去，也不知跑了多久，他终于是找到了父亲，小白乖巧的站在父亲身边，父亲盘腿坐在地上烤着些什么。
　　白锦衣对着羽蛇谣招招手：“我就知道你会找过来，但是没想到那么快。我家孩子真聪明。”
　　“……”
　　“小谣，以后天冷了记得要穿的厚实一点，多吃肉多吃菜，别学李珏那臭小子到处打架。”白锦衣将烤鱼翻了个面，“再过两年你就十八了，就是个大人了，以后做事情要自己决定了……还有啊本命年要穿大红衣服，你还记得你十二岁那年爹爹给你买的衣服吗？你就是不肯穿。”
　　“爹，我们回家好不好？”
　　“来，爹爹给你烤了鱼，以前你不是经常缠着我烤鱼吃吗？我就是忙，真的不是不想给你烤的。”白锦衣拿树杈子戳了戳鱼肉，确认已经熟透了，“给，可以吃了，保证好吃！”
　　羽蛇谣啃了一口鱼肉，眼泪唰一下涌出眼眶。
　　“怎么，把小谣难吃到哭了？”
　　“没，没有，很好吃！”
　　白锦衣摸了摸羽蛇谣的头道：“那小谣慢慢吃，爹爹有点困，先睡了。爹爹在床下藏了一本书，人啊就要多读书，记得去找出啊”
　　这一睡就再也没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