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膀上的沼泽》Anniey安宁

18、第 18 章 明远出差的

　　明远出差的这段日子，陆庚没有在家里呆着。上班还是正常上班，下了班或者周末的时候，他一直在一个人轧马路。在这个城市长大的那么多年，可能也没步行去过这么多的地方。他闲闲走过柏油马路或者小巷，甚至在自己活动圈子一百公里之外，只为晃晃那里的公园和小区。他没离开这座城市，他已经很少想到要去远处旅行这回事了。
　　青春年少的时年，他去过很多的地方，还未成年的时候，就一个人背着行李走过了川藏线。后来经年累月，他到处跑去度假、去浮潜，那时候的自己，好像对这个世界的好奇随时都要涨到顶点。后来他被逼着安稳了下来，在外人看来毫无迹象地就熄灭了一团火焰。只有陆庚知道，在更深刻地燃烧着自己，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他不再想着远方，停下来花更多的时间阅读，话说得越来越少，思考地越来越多。幸运的是，生活中总是有热心肠的人主动靠近他，让他不至于显得过分冷淡。可是心底里，他比任何时候都需要关心，需要一份坚实的感情，需要一个全身心支持他的灵魂，甚至奢侈地需要一个自己也愿意全身心去爱和照顾的对象。
　　他在网上无疑看到一个观点，说很多单身人士都患了单身癌，害怕伤害、不习惯有人靠近。他没有单身癌，以前不曾看中感情和亲情的他，也许是慢慢开了窍，对一切情感不算积极，却更为慎重。对苏欣妍是这样，对明远一直以来有些过火的关注和敬仰，也是这样。
　　他和明远，如果按照正常的发展，也许会成为很好的朋友也说不定。可是因为明远特殊的取向，那点点欲念在陆庚心里种下了一颗期望的种子，他还未察觉的时候就已经枝繁叶茂。
　　他理清楚思绪的时候是在离家几十公里外的闹市里，晚上九点多，离他不远的地方，有个看上去二十出头的男孩子正在马路上弹吉他唱歌。陆庚没听过那首歌，只觉得男孩的音色和马路上热闹的背景音融在一起分外迷人。他在旁边的咖啡店外带了一杯热咖啡，站在男孩身边慢慢喝完。他的手背裸露在冬夜的寒风里，手心里却是咖啡传给他悠悠的暖意。
　　男孩又一曲唱完，陆庚掏了身上的零钱放在他的吉他盒里。很晚了，要回家了。他这么想着，朝着公交车站走过去。
　　明远还要几天才能回来，也许明晚可以约阿飞去上学时常去的店看看。他突然想吃高中时常去吃的那家拉面了。
　　陆庚心里盘算着，脚步不自觉轻快起来。

　　明远不在的这半个多月，和陆庚联系的不算频繁。电话只打过两个，一次交代了几句家里的水电、物业问题，另外一次他问陆庚要不要带什么礼物，陆庚当然一时想不出来，当时也没有什么实际性的回答。中间陆续发过不少消息，因为时差，有些过了好几个小时才收到对方的回复。陆庚发明了新的菜色也会发过去跟明远分享，胸腔里不时发酵出的竟似年少时暗恋隔壁班女同学般的甜蜜感。其中有一次，陆庚忙完一天的工作，独自坐在餐桌旁吃晚饭时，不自觉拿出手机给明远发了条消息：“有点不习惯自己一个人吃晚餐。”发完后，陆庚看着那条消息，心里升腾出淡淡的羞耻感，赶紧撤了回来。刚撤回消息，就收到了对方发的一张照片，照片里的BOSS正坐在河边吃早餐，明远在异国的建筑和河水的包围下对着镜头微笑。照片之后，BOSS又跟着发了一句：“等回去我陪你吃饭。”陆庚看着手机屏幕，心里突然被涨满了。
　　本来是心心念念地等着明远回来的陆庚，却在BOSS归期的倒数第三天因为手上的一个项目突然出了些变故，被崔经理临时通知去S市出差，第二天凌晨的机票，归期未定，解决了问题才能回来，颂阳和他一起去。
　　两个人到S市之后，直奔客户公司，陆庚现在充满干劲儿，早点解决问题，就能早点回去，也能够早点见到BOSS。可现实却不如他意，真的了解了客户公司的情况之后，陆庚知道他要在S市多待几天了。颂阳比陆庚有经验，带着陆庚先收集了必要的信息，安排了初步的计划。
　　晚上回酒店之后，陆庚给明远打了个电话，这是明远出差以来陆庚第一次主动打电话，明远那边应该是晚上十点，他应该还没有休息。明远那边并不吵，不过听得出来是在外面。陆庚跟他说了自己出差的事，明远回来之后自己可能不在家，语气里难免落寞。明远只回答他知道了，听不出态度。陆庚还想要说什么，这次短暂的分离让他对电话那头的人好像有了种更强烈的依赖感。明远让他等一下，然后他听到明远轻声在电话那头对某个人说了句抱歉，过了一分钟的样子好像走到了一个更开阔的地方才跟他解释，刚刚和客户在一起。
　　陆庚应了他一声，对话因为刚刚的打断而有点拾不起来。陆庚觉得自己有点小气了，他从来不觉得自己竟然是这么患得患失的人，这么一想，就更加后悔这个电话。
　　这时，那头的人用陆庚非常熟悉的好听的声音跟他说：“陆庚，先好好做手头的工作。我明天先回去等你，不用担心我。”
　　这番话无疑给陆庚打了针强心针。陆庚应了他，又叮嘱了几句，挂了电话。自己的BOSS永远都知道他最想听什么。
　　古人说：男儿先成家后立业。陆庚一直觉得这是毫无根据的。但现在想想，也许重点并不在成家不成家，而是每个人都需要一个可以稳定支持自己的环境，才能够保持积极的心态，不断努力，提升自己。
　　他想起自己的父亲，他以前因为父亲要给他找新妈妈的事和父亲闹了多少次。后来续弦的事父亲就再也没有提过了，可是那个时候陆庚不曾明白，父亲一个人辛苦拼搏了那么多年，心里经历了怎样的孤寂和无奈。自己这个唯一的儿子也不曾在他身边支持过他。
　　陆庚慢慢地懂了太多事，也许可以让他更自如地应付接下来的人生，却再也弥补不了从前犯下的错。他一点点长大，也在播种的同时，收割之前的果实，有的可口，也有的太过苦涩。
　　他回到房间，颂阳洗完澡正在隔壁床上看今天的会议纪要，陆庚走过去，看着颂阳笑了笑，和他说：“一起把方案整理下吧，明天要解决的问题可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