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惑》纱夜

1、走，我们离家出走！

　　寒假的第一天，我进入家门的第一天，等待我的那场暴风雨是我事先就已经料到的，但从来没有想过它会是如此的激烈。

　　“海，进来一下。”

　　书房的门被打开了，父亲温怒的声音在呼唤我。在十分钟前他让管家将我的成绩表带到他的书房。

　　父亲总是很忙，总是有着太多的事情等待着他去处理。所以我们能说话的时间要不是因为成绩单，也许我还要等个三、四天才有机会。

　　我优雅起身，维持着像我这样有身份的贵族青年所应有的风度，单手拂开额前落下的一缕金色的发丝。水蓝色的眼睛流过脸上写满担心神色的母亲，她美丽的脸上，写满了忧心。

　　“不会有什么事的。”我说，低头亲吻了母亲的脸颊，“我很快回来。”

　　柔弱的母亲，就像一尊最精致的娃娃般的，金色美丽如瀑布般的长发加上水蓝水蓝的瞳——我承认我在外貌上完全遗传到了她的基因。但是，性格方面，该说我像谁呢？父亲的顽固和霸道并不适合我，而母亲的温柔婉约也和我不太相配。不过现在不是讲那些的时候，我答应了母亲很快回来，确实在十分钟后我再次出现在她面前却是做一次告别——我要离开家里，因为我再也受不了那样顽固的父亲了。

　　在书房里我和父亲起了激烈的争吵，当然起因因为我全优的成绩——但那些还不够，父亲除了要求我的成绩全优以外，另一个要求是我不能输给任何人。全年排名第二的成绩是他无论如何不能接受的。

　　“为什么你不努力一点呢？如果你在努力一点的话，以你的能力——”

　　“你凭什么认定我不够努力？”我恼了，“如果你认为每天温书、练习到10点也不算‘努力’的话，你是要我到12点吗？”

　　“不是说时间，是你不够用心！”

　　“用心？还不如承认你儿子是个庸才。我再努力再用心，比不过人家天才你要我怎么办？！”

　　我恼怒，在一气之下离开家门，其实除了恼怒父亲对我只有要求没有帮助的行为以外，我也是恼自己。真是没用，这个学期我害怕着他的才能，这么努力这么拼，连手都可以弄脏的努力，可到头来什么都不属于我的了。

　　开学没有超过十天的时候，学校里转来了一个怪物，我叫他怪物当然是有原因的。从来没有看见温过书的家伙，老师的任何问题都能回答。成绩、实战还是见习，他做每一点都是那么引人注意到他的天分，他的才能。对老师来说，他是百年难遇的天才；而对与他同辈的人来说，就有点悲哀了，有他在的时候，没有人会去注意到其他人。特别是我这个曾经年级组第一的优等生。

　　天知道我花了多少时间维持我这个称号，维持家族的名誉，维持父亲眼中自己的形象。可是到头来呢，如果不是那个讨厌的家伙不知出于什么目的的为我求情，何指是第二的成绩，也许现在的父亲手上的不是成绩单，而是记过的处罚单。

　　——海，这次看在焱同学的求情我们就不予追究了……希望你今后不要再做出这样有失身份的事情……

　　有失身份，我究竟有什么样的身份要值得我这样不能做，那样不能做呢？

　　我坐在最靠近大海的巨大的岩石上，开始思考，为什么我非要成为那个人们心目中的乖宝宝？

　　“小海……”

　　柔弱而熟悉的声音打断我的思绪，我回过头看见的是站在海岸线旁白色房车前的母亲——她穿着一身白色纺纱连衣裙，一顶简单款式的草帽，她的美丽会让人产生弄不清她年纪的恍惚感。

　　“妈，你怎么跑来了。”我有点担心，在她身边看不见其他的人。她是一个人出门的？在我记忆中妈妈几乎不曾离开被父亲保护的大屋子，偶尔的应酬也是在父亲保镖的全程陪护下——她就是那样珍贵的娃娃，似乎稍不留神就会被人碰坏的感觉。

　　“因为我担心你啊。”妈妈按着快被海风吹走的草帽，努力地向我跑来，在我身边一把把我搂入怀中，却任由帽子被风吹向远方的沙滩，“我和你爸爸吵架了。”有很多水珠在我眼前掉落，“我要和他离婚！”

　　啊？我抬头看着妈妈还带着泪珠的蓝色眼睛，什么？

　　我还以为妈妈是开玩笑的，因为在我的印象中，柔弱的母亲离开父亲之后能够做什么呢？但被她柔软的手牵着走向白色的车子，我没有反抗地。从车窗外，我看见里面塞满了她的行李——但没有看见司机——她真是一个人开车来的？

　　“小海，以后你只有妈妈了。”妈妈对我很认真地说道，“那种不讲道理的爸爸我们不要理他，妈妈会努力工作养活你的！”

　　妈妈说得话就像天书一样夸张，在我脑海里。妈妈工作？我简直不能想象那是一个什么样的景象。

　　所以我到了车子里的时候还觉得不能相信，这是一场梦吗？看着妈妈安全地平稳的看着车子，她居然会开车——这对我的刺激很大。但这似乎是事实。坐在后座上，左侧被塞地高高的行李，我只能从右侧的窗口望出去，湛蓝的大海，太阳照耀在金色的沙滩上，就像妈妈闪闪的金发。

　　也许事情并不会这么糟糕，我想着，不自觉地，在从车窗外洒入的暖洋洋的阳光下睡着了。
　　对了，小时候，很小很小的时候，似乎也有发生过类似的事情。那时我还是在被妈妈抱着怀里的时候。岛屿，冒着火焰的山，火红色的龙、火红色的鸟在打架……红色的小龙，然后妈妈……

　　“小海，小海……”

　　被母亲温柔的声音唤醒，我缓缓地张开了水蓝色的眼睛，看见妈妈美丽的面孔。

　　“我们到了。”妈妈温柔地对我微笑。

　　到哪了呢？酒店还是公寓？我有些迷糊地睁开眼睛，跟随着妈妈的手离开了狭小的车子。还穿着有著名大师量身订做的鞋子的脚，踏上了不怎么干净的水泥地的时候我皱了皱眉。这是什么饭店啊？连店门口都没有做好保洁工作？是不是妈妈被什么人给骗了？

　　我揉了揉眼睛向上望去，我要好好看看这是什么饭店……我说不出话的原因是因为那根本不是什么饭店，而是一所两层楼的旧民宅！

　　“那里以后就是我们的新家了。”妈妈反倒是意气风发地仰望着在夜空下显得破败的房子对我宣布，她还叉腰，很有一幅职业女性的架势……

　　我四处望望，这是什么地方啊？到处都显出贫穷和破败的味道，连停车场也没有的街道，一到晚上就停满了平民族用的车辆——

　　“妈妈，我们今晚就住这？”我疑问。

　　“对啊，我刚刚租下来。”妈妈说道。

　　“不如换个地方吧？这里——”

　　妈妈面露难色，“不好意思小海，妈妈自己的钱只供得起这样的场所……小海，你是不是嫌弃妈妈？”

　　我连连摇头，“怎么会呢？这里也挺好的……”我勉强地微笑，可心里想着怎么可能好呢？

　　“那就好。”妈妈说，笑容无暇纯真，然后她反身钻入我刚才进入的车的后座，从其中拉了一个大大的行李出来，“小海，别楞着，来帮妈妈啊。”妈妈对我说道。

　　这个意思，是要我来搬吗？好象附近也没别人了，我上前，从妈妈手中接过行李——一下子让我没摔倒地重重砸到地上——这鬼行李怎么这么重，从妈妈的表情却一点都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