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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幅 珠珠儿 今天是入宫 ...

  •   今天是入宫的第二日,说起来,昨日第一天干活就顶到了深夜方才完成,一直监督工作的赵管事为她写了一张解释的短信,不成想颇有效果,从锁龙阁到中门一路绿灯也没有遇上六福提都不敢提一句的土俑。是夜中门打开的时候,何清朗看到了正在夜色中瑟瑟发抖的六福。
      天,将亮未亮,宫墙上夺目的金色嵌纹也没有了昨日的耀眼,一切都沉浸在一片清凉的蓝色中。路上人烟寥寥,何清朗知道时候尚早,她悠悠然地看着这些精巧厚重的宫墙朱阁,当她终于能隐隐看到锁龙阁的剪影之时,她才意识到这栋建筑和其他的宫阁比起来是多么的孤独和朴素,没有任何装饰的宫墙,不知是否有意为之的暗红漆色,就算是走得很近了,灰色的墙后那个高高的阁楼本身也像是剪影一样,暗得看不见细节。
      就像是那个守着这个锁龙阁和陈旧书画的赵公公一样。
      锁龙阁的门口停了一副轿子,轿子边没有任何人。
      清朗没由来地寒毛倒竖,她赶紧躲到了墙边防火的大水缸后面,借着水缸旁的小隙,清朗看到一个老人颤颤巍巍地从锁龙阁半掩的门后走出来,这老人穿得极其朴素,灰青色的袍子搭着白色的短衫,像是高楼野巷间提灯的普通书生,老人又留恋地看了一眼锁龙阁,接着就进了轿子,不知何处突然出现四个只有普通人一半身高的小小轿夫,他们齐整地把轿子推上头顶,小跑着却又平稳地把轿子抬走了。
      “丑时末寅时初,何师傅忘了?”赵管事走到大缸边。
      此时正逢夏季,天已微明,在锁龙阁之外的光线中,何清朗终于看清了那张净白无须,总是有些忧郁的面容。

      赵管事说今天会又另外一个人来到锁龙阁,当何清朗拴好驴子,淘气地揉了揉驴子宽厚柔软的鼻子。
      “这是驴子还是骡子呀?”
      发声问询的是一个二十岁样貌的少女,两根调皮地小辫结在脑后,小麦色的肌肤,粉嫩的双颊,圆嘟嘟的样子看着甚是喜人。清朗笑了笑:“看看这长耳朵,是驴子呀,这家伙可聪明了,经常会偷懒骗吃的,不过力气大步子也稳。”
      “力气大?难道比马力气还大吗?”
      “对呀,她好小的时候就能拉一大车的石头了,同栏的马儿都做不到呢。”
      “真厉害,它有名字吗?”
      “她叫铁青。”
      有人拍了拍清朗的肩膀,是赵管事,铁青着脸的赵管事说了一句:“我锁龙阁不是马厩,你这驴子给我牵到别处去!”
      “我带了木桶,会给你清理好的,除了铁青,我不相信别人帮我拿颜料,再说我们家铁青可乖了。”
      清朗又爱怜地拍拍驴子的脑门,铁青一甩脑袋,在清朗的手心下蹭着。
      “我叫珠珠儿,是许翰师傅的女儿,我比你早来三个多月呢。”
      “在下何清朗。”
      “何清朗,听起来就是清清净净的名字呢,和宫里那些油光水滑的臭贵族就是不一样!对了,你是保九,也是读书人吗?”
      “读书人愧不敢当,不过为了修画了解历史确实读了几本书。”
      “那你会讲故事吗?”珠珠儿突然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怕咱们工作会太无聊呀。”
      “我不是个很无聊的人,毕竟我和那个公公可不一样。”何清朗侧眼看了看赵管事消失的方向。
      珠珠儿连忙摆手:“赵管事是好人啦,我们刚来他规定的丑时末寅时初,我爹老是喝酒睡到中午才来工作,他也没多说什么。”
      “哦,对了,敢问姑娘也是保九?”
      “我们家是做漆嵌的。”
      “厉害啊。”
      何清朗从铁青的筐子里挑出了几个常用的颜料罐,用布包好就和珠珠儿往锁龙阁的楼上走去。
      这里,给各位读者简单介绍一下锁龙阁的结构,前院是常见的庭院结构,大门后面是外院,外院窄窄的一排,放着水缸,慵懒地栽了几棵古树,地上一片郁郁葱葱,杂草之间能看见别致的地砖,铁青就栓在外院的阴凉下面,何清朗给铁青尾巴下面放了个木桶。外院往里走就是里院的门,进了里院,甬道,内院,东西厢房四四方方,倒也看不出什么特别别致的地方,正房门上才能看到一个黑底烫金的牌匾上书“锁龙阁”三个飘逸的大字,在阴翳的内院抬起头,周围郁郁葱葱,树木高耸,把这皇宫内的锁龙阁衬得如在森林之中,也正是有树木的隔离保护,连宫廷的繁华嘈杂也进不得里院半分。正房后面,危楼层层叠叠,足有九层之高,便是藏书画的锁龙阁了。
      锁龙阁内部装饰极其朴素,看得出来水患之前也还是保存得极好的,相传锁龙阁楼龄已过三百年,具体是哪朝皇帝制作已不可考,不过和其他宫楼的繁复华丽相比,锁龙阁与其名字并不一样,倒不如说是卧龙阁眠龙阁来得更生贴切,若是打开后方的窗户,也是一片郁郁葱葱茂密的绿植,真如坠入了森林一般。
      “我娘是叶耳族的,所以我特别喜欢这里的树,像是回到了我娘常跟我说的老家。”珠珠儿在一旁打磨着木箱破损的嵌座。
      叶耳族除了耳朵比普通的圆耳人长以外,身体和他们并没有其他种族和圆耳族的区别那么大,不过寿命倒是长了一倍有余。
      “有时候我会想,那些我娘说人能住在上面宫殿一样的树,会不会也是用这些嵌石装饰得富丽堂皇呢,那样的话,要是我能回到那里去,是不是也能当个漆嵌工人维生了?嘿!我就爱说傻话,我爹怎么会把他宝贝的手艺传给一个女孩儿呢?”
      一直伏案工作的何清朗抬起头:“为什么不?你不已经在干这个活了吗?”
      “漆嵌可是很复杂的!有很多流派,有掐金的,有精凿的,有南派的有北派的,我只是,在干最低端的活儿罢了,把嵌座磨干净补平。女孩儿做不得那么复杂的活儿。”珠珠儿喝了一口水,她转过头,何清朗看不见她的表情。
      清朗开始说起自己住在杂役楼的各种事情,几个公公半夜里去戏院叠罗汉偷看唱戏,某个太监在宫外有喜欢的女子,与她通信却始终不敢提自己净身的事情。百态宦生倒是让珠珠儿听得开心了许多。
      两人一边聊一边工作,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晌午。清朗和珠珠儿一起出门准备吃饭,正开门呢,一股蛮力往里院冲进来,紧接着,浓重的酒臭就熏得两人只皱眉头。一个黄色布衣顶色光亮的老头傍着个留着山羊须的青年公子摔进了里院。两人酒气冲天,还伴着呕吐味的酸臭在地上滚成一团。过了一会儿,竟坐在地上猜起拳来。
      畏惧酒味的何清朗不住后退了半步,珠珠儿却跑到秃顶老头身边,“爹!你怎么又喝上酒了!不怕赵管事把你赶走吗?!”珠珠儿的话里都带上了哭腔,她扶起老头就往西厢走,倒是熟门熟路。
      何清朗看看自己刚换的麻布长衫叹了一口气,走到那个山羊须的青年身边,准备将此人扶起。
      青年看着酒友被人拖走不甚遗憾,转头却怔住了,来人生得一双柳叶眉,象牙肤色,双目潋滟,俊朗非常:“敢问阁下哪里人士?在下——在下杨书君,有无——”何清朗好不容易把青年扶起,可能是酒劲太足,腿脚还在发软,青年就势靠在他肩上:“在下有无荣幸可知阁下——”
      何清朗架着自称杨书君的青年进了西厢:“草民何清朗,就是个修画的保九。”
      西厢房杂物不少,尘埃遍布,倒是靠墙处有张还算干净的草床,珠珠儿和清朗将个醉鬼并排放在床上。何清朗刚开口:“我回杂役楼拿点解酒药。”
      珠珠儿不知从哪里端了个水盆走进厢房,果断地说:“没必要!”
      一整盆水朝着两人兜头淋下,两个醉汉登时鬼哭狼嚎。珠珠儿把水盆扔在一边,双手叉腰:“我告诉你,许翰老头,就算今儿是寒冬腊月我也会凿冰用冷水淋你!我还可惜今天不是冷天儿淋不死你个酒席红包都出不起的老秃驴。”
      “我的姑奶奶!”秃头老汉叫出声,“你旁边那位不是说要去拿解救药吗?至于吗,这?”
      珠珠儿转头给何清朗说道:“看见了吗,清醒着呢,活蹦乱跳的,咱俩吃饭去。”
      她说完转头就走,何清朗看了一眼醉中惊醒一脸惶恐的两人:“许翰师傅,久仰大名,在下何清朗,保九。两位,请便。”
      看见两人一前一后离开,杨书君拍了拍老头的肩膀:“你女儿没了。”
      许翰听了这话倒是没生气,竟傻傻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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