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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浮生梦起,入海难退 ...

  •   红妆劫<一>

      凤冠沉重如铁,将阮泠柒的脖颈压得生疼。
      阮泠柒死死盯着裙摆处金线绣就的并蒂莲,那红莲色泽诡异,仿佛浸透了鲜血。
      脚下的花盆底鞋每一步都似踩在刀尖上,十几斤重的嫁衣如同枷锁,拖拽着她的步伐,像是要将她生生拽入无尽的深渊。
      正月十八,黄道吉日。
      十里长队蜿蜒如蛇,八抬大轿在喧天锣鼓中缓缓前行。
      这一日,十六岁的阮泠柒刚刚及笄,便身披红装,踏入了未知的命运。
      阮泠柒出生在至阴之日的辛亥时,这特殊的生辰仿佛是个不祥的烙印。
      除了阿爹,再无人为她庆祝。
      直到阿爹离世,那个唤作小和尚的少年,成了她生命中唯一的温暖。
      可是在及笄生辰那日,她答应了轩辕烨的求婚,却也是在那天,小和尚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名字。
      只是那时懵懂的她,尚不明白心底最深的悸动究竟为何物,更看不清这看似美好的姻缘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迷雾。
      大婚当日,寺里掌厨的红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帮她穿上那层层叠叠的婚服。
      她说,这是请宫中最顶尖的绣娘亲手缝制,是身份的象征。
      可阮泠柒未曾想到,这看似华丽的衣衫,竟成了困住她一生的枷锁。
      凤钗满头,那顶鸾凤和鸣的凤冠压得她头皮发麻,若不是自幼习武,她恐怕连头都难以直起。
      袖腕上的珠子五彩斑斓,红的似血,白的如霜,金的耀眼,虽是皇族尊贵的象征,却只让她觉得沉重又累赘。
      唯有那流苏,缀着一颗颗晶莹的小珠子,摇曳间,能让她想起那把曾给予她安全感的伞。
      红姨为她盖好盖头,叮嘱她在房内静候吉时。
      阮泠柒安静地点头,端坐于榻,满心忐忑地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红盖头下的世界一片黑暗,刺得她眼睛生疼。
      不知过了多久,困意袭来,她竟沉沉睡去。迷迷糊糊间,外面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朦胧中,好像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看见小和尚来了。
      他静静地站在自己身后,一言不发,目光灼灼地凝视着身着红衣的她。
      门外,红姨高声唤她出去。
      她慌忙起身,脚下一滑,下意识地抓住身旁的人。
      那人稳稳扶住她,却始终沉默不语。
      红姨上前将她接过,待她反应过来,方才抓住的人已消失不见。
      盖头之下,她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强压下心中的疑惑,继续朝着命运的方向走去。
      寺中那条长长的石头路,曾是她与小和尚每日练武的地方。
      自从八岁来到寺院,无数个日夜,他们都在这里。
      训练时,她常不小心受伤,手破了、胳膊擦伤了、脚扭了,小和尚总会心疼地背起她、抱着她去厢房涂药,再踩着这条石头路送她回去。
      那时的路,充满欢声笑语,可今日,却显得无比漫长,每走一步,都似走在回忆与现实的夹缝中。
      突然,一阵风裹挟着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她最爱的味道。
      红姨手中的伞被风卷走,她急忙追去。
      阮泠柒慌乱间伸手摸索盖头,好在它依旧牢牢地盖在头上。
      她站在原地,静静地等待。
      可渐渐地,嘈杂的人声消失了,雨点打在地上的声音也越来越小,直至万籁俱寂。
      时间仿佛停滞,带着茉莉香的风再次拂来,在盖头被卷起的瞬间,阮泠柒惊恐地发现,这场雨被定格,周围所有的人都静止不动,如同被施了诡异的术法,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种死寂般的诡异之中……
      小和尚,是当今轩辕皇上朝大法师,时间静止,这是他的术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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