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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兄弟 费胜说死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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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胜说死就死。
突如其来的噩耗传到费玦耳边时,他正在二叔费达的家里。窗外黑云压阵,暴雨前的天气闷热得让人有些透不过气来。手下人在他耳边悄声汇报过后,他扬起一只手掌让人退下。脑子里乱糟糟的发热,有点不知所措,于是他只好沉默起来,片刻之后才转头对费达说,“爸爸死了。”
费达是费胜同父异母的弟弟,同费玉和费玦的关系一样,他和费胜也是一嫡一庶。费达穿着一身柔软的黑绸布褂,越发显得他长年不见日头的脸面苍白。听到此话的时候,他正在抽雪茄,烟雾之后看不到他的神情,费玦只听他“哦”了一声,然后又哼笑一声问,“见到费玉才死的?”
这一句话让费玦从茫然中清醒过来,脑子的热也逐渐退却,他重新变得清醒而冷漠。他往后靠坐在真皮沙发的靠背上,也跟着一声哼笑,“是啊,硬熬了这么多天,要看一眼宝贝儿子才肯死。”
费达把手上的雪茄在玻璃茶几上的银色烟灰缸摁灭,烟雾在空气中逐渐消散,他那面孔清晰起来。他和费胜一样,也是个高鼻深目的长相,只是眉宇间煞气腾腾,不讨人爱。他拿眼斜了费玦一眼,都是不受待见的庶子,他自然清楚什么话最能戳中费玦的心。见费玦这般神色,他若无其事地收回眼神,继续道,“费胜死前做了什么?”
费玦垂着眼眸,手里拿着个打火机翻来覆去地转,语气冷漠地说,“把五叔公他们叫到病房做见证,把位子传给费玉了。”
他十七岁进了新和胜,鞍前马后地打拼了五年,到头来还是什么都没有,连临终交代后事,费胜都没想起他来。果然还是没有感情,既如此,那他也不必再纠结什么父子情分。他主动开口,问费达,“柳三爻回复了吗?”
柳三爻是双鹰帮的当家,本是他们新和胜的死对头,但这回费达和费玦要里通外合拿下新和胜,就少不了要外人帮忙。柳三爻是豺狼,不是善类,要他帮忙,相当于引狼入室。而引狼还需要肉,条件自然是不能少的,费玦答应上位之后,把临岛码头的那一片地盘让给他,包括泰国走私的那条线。
费达呵呵一笑,“早应了,说随时配合。”
帮着新和胜的人打新和胜,对柳三爻来说是一举两得的好事,而且费玦的条件开得痛快,他也不扭捏作势。
“好。”费玦双手往大腿上一拍,直起身来要走,他站着跟费达说,“那我就先回去了。”
费达坐着没动,目送他离去,目光很冷,想起了往事。当年老头子死的时候,他也曾谋划过要杀了费胜,取而代之。不过失败了,事后费胜没要他的命,只断了他两条腿。从此以后,他的人生都在轮椅上渡过,活得生不如死。
每逢风雨时节,这两条废腿麻痒刺痛得他满心恨意,往往这时,仆人们都不敢靠近。而今天又逢暴雨来临,他却在疼痛中感到无比的畅意,一人对着窗外的呼呼狂风大笑,“哈哈哈,报应啊报应啊!”
费胜废了他的腿,他要看看费胜的两个儿子,又是谁废了谁。
费胜的灵堂设在金松庄,那是新和胜的老巢。
费玦到的时候,已经聚集了不少帮会里的人物。陈伯迎面见了他,责怪道,“二少爷,你怎么才来?”
费玦张了张嘴,刚要编个话来搪塞,就让在灵堂前张罗的忠叔一眼瞧见了,招手喊了他过去。
“二少爷,胜哥在后面屋子,你要不要去见上一面?”
费玦刚要应好,然后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问忠叔,“大哥呢?”
忠叔看了他一眼,“大少爷在屋里陪着胜哥。”
费玦点点头,又说,“那我也过去看看。”
忠叔拍了拍他的肩,“二少爷,以后就剩你们兄弟相依了。”
费玦低头看了他一眼,不大确定他的意思,胡乱地点头走了。
相比于前堂的热闹,后院则显得过分安静。刚刚下过雨的院中有股青草的味道,他顺着石头小路一路穿梭,想起了幼年时候,费胜偶尔会带他和费玉一起过来,费玉让他抱在手上,而自己则是跟在一旁走路。
他那会儿还幼稚地想,费玉都那么大了,还让爸爸抱,真是丢人。可费玉和费胜都不觉得丢人,抱的和被抱的都心安理得,只有他一人满腹牢骚。现在想来,还是觉得自己幼稚得可笑,人家那是天伦之乐,与他无关而已。
费玦勾着一个自嘲的笑,抬手敲门的那一刻,脸色严肃起来。听到里面有声音问,“谁?”
是费玉,他回答,“大哥,是我。”
屋里安静了,过了一会儿,他才听费玉说,“进来吧。”
屋子是间四四方方的屋,没有什么装饰,中间一张黑漆雕花的长木床上停放着费胜的遗体,而右侧摆着一张太师椅,椅上坐着费玉,他把头仰靠在椅背上,露出长长的一截白玉似的脖颈,费玉进来他也没动。
费玦一步步走过去,相比于费胜,他更想看看费玉。
费玉十二岁就去了英国,一开始一年还会回来一次,后来费胜怕他奔波辛苦,就改成自己每年跑过去看他几回。因此,从十五岁之后,他就没见过费玉了。
费玦放轻了脚步走上去,在他即将走近太师椅的时候,费玉忽然正过头来,眼神清明地看向他。那双眼太亮了,几乎泛着光,费玦让他看得不敢动,站在了原地。
费玉的相貌和十五岁时几乎没有改变,只是看起来略略长大了点,依然秀气得很,一点都不像费胜。面孔身形都不像,费胜是高大魁梧,高鼻深目的款式,而费玉从相貌到身形,看起来都是个秀气的贵公子。不像他,他几乎是费胜的翻版,所有人都说他和爸爸年轻的时候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两人就这么一站一坐沉默着,过了一会儿,还是费玉开了口,“去看看爸爸吧。”
费玦将脚步转了方向,朝着费胜而去。已经有人给费胜换过衣服,遗容也被整理过,那大睁的双目让费玉抚了下去,此刻看上去只是像睡着一般。
费玦对着死去的费胜没什么感觉,低头看了片刻,也没引来几分哀伤。不像费玉,他是真的伤心,方才费玦看他那张白脸上鼻尖眼角都是红的,显然是哭过一场了。
他发呆似的站在原地许久,等到回神过来的时候,抬眼看向费玉,却见对方正盯着他,不知道看了多久。他有些心惊,“大哥,怎么了?”
费玉垂下眼眸,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
兄弟两人又沉默起来,最后是费玉开口,“老二,你出去看看二叔来了没?让他也来送爸爸一程。”
费玦带着满心的嘀咕出去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费玉变成了这样?他记忆中费玉是个娇滴滴的小少爷,除了读书,就是对着费胜闹腾。可现在的费玉不知怎的,莫名有种阴冷的感觉,让他联想到一条毒蛇。
去到前堂,费达也到了,他坐着轮椅来,神色有些痛苦,不知是因为腿痛还是因为费胜。
费玦推着他去到后院,进门之后,费玉对他打了声招呼,“二叔。”可依旧没有起身。
费达知道费玉跟费胜一条心,对自己这个叔叔心存芥蒂得很。恨在心里,面上不显,只点点头,“阿玉啊,都快十年没见了。”
寒暄两句之后,他自己拿手推着轮椅去看费胜。费胜已经五十出头了,可从容貌上看不到一点老朽的样子。若不是这次中枪,怕是他还能活好些年呢!
他做出悲痛样子,呜呜地喊了几声“大哥”。费玉看在眼里,却毫不动容,也不理睬。而费玦不好也这么放任不管,只好上前劝道,“二叔,你别太难过了,担心身体。”
两人一唱一和演足了戏,费达才慢慢收回哭泣,又跟费玉说了几句话,便让费玦推着他到前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