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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这个床最干净好看 办理好出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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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理好出院手续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五月的天,街上的人已经穿起了短袖。
楚南艺很难接受自己重生到八年前的另一个楚南艺身上,除了完全一样的名字就脸身高和样貌都高度相似的事实。
最大的差别是,楚南艺上辈子是短发,而原主留着女生一样的长发,只是这次火灾把头发烧成了及颌短发。朝王小明借钱剪头发被拒后,楚南艺只好抓起上半部分头发随便扎了个啾啾,以至于整个人看起来不那么柔美。
让楚南艺同样很难接受的是,从医院到学校三公里的路程,为了省钱,他硬是带他转了四趟公交,刷了一路的校园卡回去。
南城传媒大学是名副其实的高档传媒院校,这种高档不仅体现在学费教资上,也体现在从寝室的落地窗往外一看,就能望到校内停车场里面摆地摊似的停着的豪车上。
“还是一点印象都没有吗?”王小明一边带着他往寝室走,一边问他。
见他好奇又茫然地摇头,王小明边走边介绍以试图唤醒他的记忆,不然以他现在这个智商,要赚十五万还给他恐怕有点难。
“我们学校是主打影视表演院校,其次是电影导演。那栋楼主要住导演、编导一类的学生,这栋呢主要就住表演系的,你别看这栋楼很大,实际住的人估计一半都不到,学表演的一般家境都好,有的人住不惯就在外面租房子住,有的人从大一开始接戏接通告,不回寝室也是常有的事,就像我们寝室一样。”
说着到了502门口,似乎料到里面没人,熟稔地开了门后,王小明并不急着进去,而是往边上一让,说:“你猜猜哪个床是你的?”
寝室是逆天的复式小二层,下面里侧摆着书架和书桌,外侧落地窗处摆着架不菲的钢琴。二楼的四个角落分别是四个人的欧式实木床,这样的设计完全把空间利用到了极致,不到五十平的面积生生装出了三室一厅的感觉。
不过此刻楚南艺并没有心思去留意这些细节,近一个小时的公交路线已经绕得他身心俱疲。
耷下一半的眼皮漫不经心地在干净的床铺上扫过,最后落到与其他三个床明显不同的床位上。床靠着墙角正对着步梯,乱蓬蓬灰蒙蒙连被子都没有叠,楚南艺心里咯噔一下,有种神级玩家被扒光了装备扔到新手村里感觉。
王小明鼓舞地朝他点头:“看来你也不是完全不记得,要不躺在上面睡一觉,说不定什么都记起来了。辅导员那边给你批的假到今天,刚好你可以休养休养。”
楚南艺石化在原地,没想到他预感得挺准。
秀美的小脸愣了两秒,扭头就往对床一躺:“我不管,我睡这。”
“楚南艺你发什么疯!”王小明大惊失色,第一时间冲了过去了。
差不多一米八的个子,在单人床上面躺出了个夸张的大字,鞋子也没脱,就这么无赖地撒起泼来。
王小明使劲拽他:“你知道这是谁的床吗你就睡!自己的床不睡干嘛要睡别人的床!”
楚南艺换了姿势,躬着身子直直抵着墙,跟王小明拔起了河,“我不管,反正这个床是最干净最好看的,我就要睡这里。”
其实一上来他就注意到了,纯白的绒毯干净柔软,湖蓝的被子叠得像块豆腐,就像是家居店里精心陈列的样品。
和灰溜溜的对床形成强烈对比。
王小明:“你到底知不知道这谁的床?他最讨厌不懂礼貌随便碰他东西的人。”
他手脚并用,嘴上也不闲着:“上次龙哥就随便拿着他的剧本看了下,结果俩人直接打进了医务室,所以可想而知你睡他的床有什么下场!”
楚南艺一呆:“后果很严重?”
难道还能比目前为止所有的都严重?
“嗯对!”王小明重重点头,趁着他发呆的瞬间一把将他拽到地上。
屁股和光滑地面亲吻的痛感传来,楚南艺来劲儿了,咬牙切齿地爬起来后,一甩凌乱的碎发,惯性地把袖子撸了起来:“我再说一遍,我就要睡这里,不服气的话,来打一架。”
说着冷笑了一声,眼神落到自己若有似无的肱二头肌上。
他不看还好,一看懵了。
虽然上辈子退役后做了模特,但是一直很注重训练,因此可以说,他身上堪称完美的肌肉线条记载着他为国争光的战绩。
可是现在,那些象征着荣耀的印记在另一具躯体上,不翼而飞了。
“咦?”他疑惑地拍了拍自己白皙的上臂,试图把沉睡的肱二头肌唤醒。
王小明推了推自己眼镜,确定秀肌肉未果、接着疑惑地拍着自己平坦小腹的人不是幻觉后,他彻底被这个奇葩打败了,“算了你要睡就睡吧。”
楚南艺愣在原地,一副被雷劈过的样子,一双微微上扬的凤眼装满了不可置信,半晌才颓然地往床上倒去。
他绝望地望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
这两天下来,王小明已经习惯了他的发神经,想着自己下午还有通告也就不再管他。
毕竟姜一宇一学期回来不了几次,平时和室友相处的时间屈指可数,和出事之前的楚南艺差不多都不爱说话,不过人家毕竟家境好演技也好,去年主演的电影现在都已经火出圈了,脾气差倒也情有可原。
再说了,床铺空着也是空着。自己和楚南艺也就初级室友关系,做到这样也算仁至义尽,就算到时候姜一宇发脾气也充其量把对方打残,只要不打死对方影响还钱就行。
正在拍戏的姜一宇打了个喷嚏。
南城地广人稀,国内最好的传媒大学和影视城都坐落在这座低调的大城市里。同时又不可思议地有着高海拔的草原和湖泊。
姜一宇这次接的戏有点难度,导演是同校导演系的学长周也,比他大了一届。周也很有才华,年纪轻轻就已经出过几本书了,这部电影是他的毕业作品,也是他的处丨女作,所以最后
一场戏已经反复拍了一周没达到他的要求。
这场戏讲述的是主角年迈后,再次看到初恋情人在舞台上跳舞,灯光倾泻到已不再年轻的面孔上,老年的主角却感觉自己好像从轮椅上站了起来,他走向灯光,仿佛回到了当年和初恋在夕阳下起舞的时候。
年轻的他们在夕阳下跳舞,在草原上和羊群跳舞、和牧民跳舞,就像当年他们在一起的时候那样快乐,最后他们跳着到了湖边,回忆里的月光和现实里灯光重叠着落幕,年迈的他坐在轮椅上安详地逝去。
两个主演都有舞蹈功底,拍这段跳舞的戏本来不难,可周也要求这段十几分钟的舞蹈戏一镜到底,这就很难了,再加上地点选在一千多米海拔的大草原上,一周下来,姜一宇有点吃不消了。
周也赶紧喊了‘卡’,抓起冲锋衣外套就给姜一宇披上,“怎么样?不行的话咱们明天再拍?”
场务非常有眼力见地递来水。
姜一宇紧了紧衣服,冷汗从漆黑的发根处流下来,他接过水喝了一口,拿毛巾沾了沾额上的汗,摇头说:“不了,我今天还得赶回学校,辅导员的假只批到前天,明天还有专业课,再旷课的话恐怕学分不够了。”
周也焦虑地看着远处湖面天际线处的夕阳,“那要不等你下次吧。”
另一个主演是舞蹈生,他的戏份不多,就这段二十几分钟的舞蹈戏基本都是给姜一宇做陪衬,拿的片酬不多还总是因为各种原因NG,要么是羊群不配合要么是灯光不到位,要么是姜一宇高原反应。
他有点不耐烦了,“下次行了再叫我。”
周也没有接话,征求地看着姜一宇。
毕竟人家知道剧组资金紧张,主动提出零片酬接这部戏就已经万分难得了。
姜一宇垂下眼睫,做了几个深呼吸,说:“今天能拍完就尽量拍完吧,要不大家都很累。”
“那……好吧。”周也欲言又止,感激又心疼地拍了拍姜一宇的手臂。
姜一宇主动招了化妆师过来,补完妆,确认自己的造型没有问题后,他朝周也比了ok的手势。
周也拿起大喇叭:“各部门准备!再来一遍!”
道具组维持着羊群秩序:“道具已就位。”
灯光师站在梯子上比了个ok。
确定其他部门都就位后,周也喊了开机,摄像开始扛着机器跟进。
夕阳下,两个穿着骑士元素服装的少年拉着手起舞,渐渐没入天际线的夕阳给他们身上镀上一层圣洁的余晖,洁白的羊群也变得欢快起来。
灯光组和道具组小心翼翼跟着剧情变换位置。
周也盯着显示屏里如诗如画的画面,屏着呼吸大气也不敢出。
过度的劳累和高原反应让姜一宇脑袋一片空白,他跟着机位跳着这支糅合了爵士舞、现代舞和踢踏舞的舞蹈,此刻的自己已经不再是姜一宇,而是那个在生命尽头努力抓住白月光的老爷爷。
镜头里的绝美少年踢着脚,这时夜幕已经笼了下来,人造月光倾泻到湖面,倒影着相拥又分离的舞者。
慢慢地,在逐渐暗下去的月光中,舞蹈终了。
四周静悄悄地,仿佛在这段舞蹈里面看到了主角的一生。
良久,周也才从画面中剥离出思绪,激动地连喊了几声卡。
舞蹈生一听导演喊停,也不管戏过没过,直接跑进了剧组车里,这时周也反应过来,拿着大喇叭喊:“收工收工!”
片场的人开始忙着收拾,只有姜一宇久久不能回神,他心里有点难受,也不知道是因为高原反应还是剧情。
见周也奔过来,他扯出个苍楚的笑容来:“怎么样?”
周也几乎笑得合不拢嘴:“当然过了,学弟你太厉害了!真的!”
“我能看看吗?”
“当然了。”周也扶着他开始往车上走,发现他的脸色有些过于苍白,“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姜一宇呼吸变得有点厚重,他以为是夜晚降临后的巨大温差导致,就把外套抓得更紧了。
“没事。”
“反正已经拍完了,什么时候看都行,咱们先回学校再说吧,你说呢?”
姜一宇没有反驳,跟着上了车,“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