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道黄泉》卿笙易寒

95、白骨皑皑砌鬼城

　　阎小六：“……”
　　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这便断了。

　　待鬼魂河边的最后一只鬼喝完汤离开，又请求玄一帮忙查一查此事，阎小六便也离开了鬼魂河。但武曲宫中惊现鬼气一事什么都没查到，他也不能就此离开，便又回到了城中闲逛，一直到鬼界进入深夜，大街上不剩几只鬼，才回到鬼君府歇下。一连几日，皆是如此。

　　又一日清早，阎小六穿戴整齐，去了一趟鬼魂河。准备跟玄一说一声，随后去其他地方找一找线索。但不料，这一日玄一却并不在此。

　　阎小六转身欲走，打算不告而别。不过还未转身，石亭里就传出来一道声音，道：“许久不见了，小殿下近日可还好？怎么一看见我就准备走了？”

　　这一道声音，听着实在戏谑，阎小六不得不停下脚，朝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原本空空荡荡的石亭，果然坐着一人。
　　只怔了片刻，阎小六就朝着石亭走了过去，道：“许久不见，白殿主这是从外边回来了？”

　　此时距离魔君剑丢失，已经过去了半月有余。白终此时才从酆都或鬼市回来，看来那魔君剑对鬼界的影响也不小。
　　白终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阎小六刚才问过的那句话，随口抱怨道：“小殿下真是让我好找。”

　　？
　　阎小六：“什么？”

　　白终却不再回答，反问道：“小殿下这是打算要去哪儿？”

　　“……”阎小六道：“我也不知。”
　　没有从鬼界查到线索，阎小六便准备离开。可除了鬼界，其实他也不知该去哪儿找那团鬼气的线索。毕竟这世上没有任何一处地方，比鬼界里的鬼还多。

　　白终笑道：“小殿下既无去处，不如就坐下来歇歇，吃点东西。”

　　阎小六不坐，也并不接他这话。白终顿了顿，又道：“小殿下当真不坐么。我从外边回来复命，玄一还恐难你因为棘手的事食不下咽。却不想，小殿下竟然不饿。”说着，他便打开了自己带过来的食盒，将一样一样的点心全都摆了出来。又一挥衣袖，拿出个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这下，阎小六倒也不好在转身就走了。
　　沉默了片刻，阎小六坐了下来，坐在了白终对面。

　　白终给他到了杯差，递过去道：“听玄一说，小殿下在找东西，还是天上丢的东西，说是被鬼给偷了。”
　　阎小六抿了一口茶，颇觉头疼道：“是。”

　　白终戏谑道：“不过就是件死物，丢了便丢了。天上的东西那么多。何必这么大费周章。”
　　阎小六苦笑道：“话倒也不能这么说。”

　　白终斥道：“一个东西而已，丢的又不是神官。”
　　“……”阎小六拿着杯子的手一抖，茶水便撒了出来。

　　见此情形，白终当即就看了过来，似有所察觉地疑惑道：“小殿下，那天上丢的，当真只是个东西吗？”
　　“……”阎小六硬着头皮道：“是。”

　　不过他这话倒是毫无信度可言。

　　白终摩挲着茶杯，慢悠悠道：“让我来猜猜，是哪位神官不见了。是那个不爱说话的哑巴？还是那个大逆不道欺师灭祖的月殿？亦或者是差点跟随玄一回鬼界的月下？”每猜测一人，他便看一眼阎小六。见阎小六都没有反应，沉默下去。片刻后却突然面色一变，惊道：“失踪的那位神官，不会是武曲吧？”

　　不等阎小六回答。白终又自顾自地道：“若是失踪那人是武曲。小殿下就不必再往下查了。那位武曲仙君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跌下神坛，也是他罪有应得。”

　　“……”阎小六一噎，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想了想，道：“殿主此言是何意？可是知道什么？”
　　但这一疑问，白终却不再回答了。

　　不过经过他这一提醒，阎小六却有了可以再去查贪一番的地方。毕竟武曲去的最后一个跟鬼有关的地方，便是酆都。这般想着，他便起了身。正欲离开，便听到白终道：“小殿下要去何处？”

　　阎小六道：“酆都。”
　　白终无语了一瞬。“啧啧”两声道：“小殿下还真是嫌自己命长。”

　　“……”

　　命长么？那倒不是！阎小六只是不想在这多事之时，再出现什么祸端。他也不愿意看见乱世将起，所以更不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听见噩耗传来。

　　说走便走，这回只用了两刻钟，阎小六便跑到了玄一的庄子。他从没去过酆都，也不知道那地方在哪儿，故此只能请玄一帮一帮忙，毕竟看白终的样子，虽然知道酆都在哪儿，却也不是很想让他去。

　　这一次自鬼界离开，阎小六就多了许多思绪，不会再如刚回鬼界之时那般，完全无从下手。玄一不放心他一个人前往，又阻拦不得，便去了四个鬼王殿寻了帮手，等到阎小六走出秘术阵法，便看见了在阵法另一头等候他的人。

　　熟人办事，合作起来超简单上许多。看见阵法外站着的是锦书楝北，阎小六不自觉的松了口气。不过锦书楝北看向他却不是很欣喜，脸上似乎还挂着隐隐的怒气，在心里骂他也不是没有可能，想来是玄一对这二人交代了什么，或是对他们说明了阎小六的来意，以至于逼迫这二人来此相助。

　　不过这二人不论是因何前来，阎小六心中都不胜感激。即便是这两人在心里骂他，阎小六还是仰着笑脸走了过去，温声细语道：“多谢二位前来相助，有劳你们了。”

　　闻言，楝北翻了个白眼。锦书则冷哼了一声。

　　于是，三人便各怀心思的上了路。

　　“……”

　　跟鬼市世人皆能随意进出不同，酆都因为厉鬼众多，所以更像是个牢笼，被围得水泄不通，只进不出。以防厉鬼从中逃出祸乱人间，鬼界连通此地的阵法，都设在了酆都山外几十里处。若是寻常人来此地，便只能看见一个高耸入云巍峨耸立的翠绿色苍山屹在此。

　　据古籍所记，酆都所处乃是一处极东之地，日出之时，第一缕日光便照耀于此。也因此，有不少人认为，那第一缕日出能故镇压下诸多邪祟。但盛衰无常时过境迁，邪祟尽散后，此地便剩下许多作恶多端的鬼。若说如今这世上还有哪里能在养出一个鬼王，酆都便是那个地方。至少比起幽都鬼市，出鬼王的机率会大得多。

　　三人默默无闻，一路向前。走到酆都山脚下时，阎小六脚下一停，微微皱起了眉。自远处看，酆都与其他山峦别无二致，但离得近了，就能察觉到不少鬼气。鬼气之多，甚至已经从山中溢了出来，掩盖不住，其中还掺杂了不少血腥。

　　不过阎小六也只怔了一瞬，便恢复了神态，对另外二人道：“我们何时进去？从哪儿进去？”此时日头高高挂起，正是青天白日。虽是山中鬼最虚弱之时，但鬼城的门，想必也紧紧闭着，恐难进入。但若是不在此时进入，换个时间，恐怕就很容易被山中的鬼发现。

　　两难之际，锦书道：“不如我们先进山？”
　　阎小六想了想，觉得也只能如此，三人便先上了山。又在山中将衣物上沾满山中鬼的气息，待到夜幕降临，雾气从山顶弥漫下来，将整座山都笼罩其中。

　　夜幕降临，正是鬼魂苏醒猖獗之时，整座山好似都能听见鬼魂似是狂欢的嚎叫。楝北不耐烦的皱了皱眉，锦书蹲下身在地上画下一道符咒。在一眨眼，阎小六就发现周遭场景换了摸样，杂草丛生的山林变成了一间堆放着各种杂物的房间，看样子是间柴房。

　　锦书的声音也随即小声的在耳边响起：“到了。”

　　“……”
　　到了！这么容易就到了吗？阎小六朝着锦书说话的方向看过去，却被一堆破烂阻挡了视线。细细一看，那一堆破烂却在窸窸窣窣的颤抖着。再等了片刻，破烂下便钻出了一人。

　　楝北顶着衣服想要杀人的眼神在阎小六身上略过，转头看向锦书，咬牙切齿压着声音骂道：“姓锦的，你他妈选的什么破地方。”

　　确实是进了酆都，但选的这个地，着实是不太好。眼见楝北就要冲过去跟锦书打上一架，阎小六赶紧拉住他，小声打圆场道：“息怒息怒，楝北你们俩都冷静些，不至于，真不至于。”

　　楝北冷哼了一声，锦书面色不变。见两个人都没有想在动手的意思，阎小六微微松了口气，在心里小声道了一句“都是祖宗”，随后才轻手轻脚的走到那间柴房门口，打开一条门缝，从门缝里朝外面看去。

　　许是他们选的时机格外好，此时柴房外竟什么东西都没有。于是，三人便趁着这个时机，赶紧从柴房溜了出去。不过并未走出太远，才刚走到一处街上，阎小六就突然停下脚步，登时睁大了眼——

　　阴森浓郁的鬼气、血腥自街道两侧传来，只见那两排用血涂染对门而开商铺上，零零散散挂满了不知道多少根是什么的骨头，风铃一般随着鬼气轻轻晃动。各个商铺匾额旁，也挂着骨头堆叠而成的灯笼。甚至是那一间间商铺每一个细微之处，都仿佛是骨头的形状。

　　阎小六面上不显，心中却骇然。一股无法言说的念头自心底升起，后背便跟着惊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
　　锦书楝北也不催促，只在他身后静静等候。等阎小六缓过劲来，锦书嫌弃道：“这破地方，难怪四座鬼王殿里没有人愿意来这，小殿下可要慢慢习惯。”

　　阎小六：“……”
　　这习惯，还是算了！

　　阎小六觉得，酆都里的模样，他这辈子可能都习惯不了，更遑论那些活在此地的鬼的癖好。等到彻底从这一堆让人无法接受的建筑中适应过来。阎小六开始研究起了各个商铺上改着的骨头是真是假。

　　但看完后，背后又被惊出了一层冷汗——

　　因为那挂在各个商铺上的骨头装饰不是假的，竟是一根根真的骨头！！！牛的、马的、鸡的、狗的、猪的、人的，骨头应有尽有，还有一些看不出是什么妖物的骨头。骨头由新到旧，自下而上，最上边挂在房檐上的那一串，骨头的颜色已经被晒得发白，尸骨的主人也不知道已经死去多少年；而最下边的骨头，肉虽被全拿都剃光，但骨头上依旧沾着星星点点的血，好像才没挂上去多久。

　　阎小六越看越心惊，越看越恶心，看到最后，干脆屏蔽了自己眼前的景象。眼不见骸骨心不烦。

　　比起幽都，此地的景象反而更像人间炼狱！尤其是酆都里的鬼气，竟然由胜鬼界。若不是这里的鬼出不去，阎小六都不敢想，外面会是何种景象。不过，随后他就发现了另外一件事，立刻停下了脚步，左看看右看看，又看向身后，对锦书楝北道：“我们走出来这么远，怎么都未看见一只鬼？”

　　酆都本就是鬼城，诸鬼享乐之地，若是城中无一只鬼，才最是让人担忧。经他这一提醒，原本并不觉得有什么的锦书楝北两人就瞬间警惕起来。

　　不过还不待楝北走到一户商铺进入看看里边是否有鬼，阎小六就隐约听见了一道极其细弱的“救命”、“杀人了”等字音。声音不大，却刚好传进他耳中。楝北脚下一顿，又等了一两个呼吸，那道声音就由远及近，渐渐大了起来。其中夹杂了不少“抓住他”、“别让他跑了”、“终于能吃口新鲜肉了”的喊打喊杀声。

　　“……”
　　看来不是这鬼城里无鬼，是有人犯了众怒，被群鬼追杀！

　　阎小六侧目看向锦书楝北，小声道：“我们可要过去看看是怎么回事？”但这话音还未落，锦书和楝北也还未作出反应，那道喊打喊啥的声音就从街边一处巷口传了传了出来。下一刻，一群打扮得千奇百怪、形状各异又让人不忍直视的鬼也全都从巷子口一窝蜂的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