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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神官务农魔剑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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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的天,总是格外晴朗的。鸡鸣一声后,便有人拿着锄头三三两两结伴下了田。
睡得太好,一大清早,阎小六和北辰也早早起床洗漱,煮了一锅粥。等粥煮熟,村子里的人便都下了田。从半山腰往下远远望去,就能看见一个个小人在地里移动。
不少路过的村民去山上种地,路过这间小院,也总要往里看上两眼,看见有人再笑着打一声招呼。
等两个人吃过早饭,便陆续有村民拿着香烛,朝着小院走了过来。
无印村的人从前并不信奉鬼神,由是,此刻见到有人大清早就来祈愿,阎小六顿时颇觉意外。待到那些人离开后,阎小六看向北辰道:“北辰,不知这些人刚刚都求了什么?”
从那几人扣拜的姿势来看,已经比他们刚到无印村、他刚在这间小院里挂上北辰的画像时,要虔诚上许多。沉思了片刻,北辰道:“求神!”
阎小六:“???”
北辰顿了顿,道:“刚刚来的那些人,都是家中只剩下老幼的人家,家中虽有田地,但是却无人栽种,眼看着已经快过了播种的季节,所以那些人就来观中祈愿,希望神官能派天兵天将下凡,帮他们种一种地。还说,若是错过了播种的季节,今年恐怕就要颗粒无收,全家都要被活活饿死。”
这祈愿,倒是格外实在。
思忖片刻,阎小六道:“这些祈愿,不知北辰你有何想法?”
信徒们的祈愿,往往都是五花八门神官家们虽然对信徒们的祈愿都一视同仁,但往往也会分个轻重缓急,将人命放在首位,而对这些村民来说,还未播种的地,便大过于天。
北辰似乎也不知该如何处置这件事,想了想,便将问题抛了回来,道:“不知先生对这事有何想法?”
“……”
阎小六无语凝噎。
他自是想帮那些人将家里的田地种完的。但奈何他有心无力,纵使体力再好,一个人也种不完那么多的地。而北辰一个神官,自然也不能在那些人面前,使用法力。于是,两个人都犯起了难。
眼见着日头愈升愈高,田里劳作的人手上的速度也越来越慢。迟迟还想不出对策后,阎小六一咬牙,转身进屋拿了斗笠,随后便去村里帮忙犁地播种了。
想得再多,不如先动起手来!这么想着,阎小六就连衣裳都忘了换。见他拿了斗笠,北辰也立刻反应过来,他要做些什么。于是,也跟在他身后一并欣然下地了。
抱着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力的想法,两个人干得都十分起劲。不多时,就甩出别人一大段距离。因着那祈愿是对北辰的画像祈的,香火也都给了他,看到阎小六跟着他一并下地后,北辰的心情就格外的不顺。
撒着种子撒到一处树荫下,他道:“先生不必着急,慢些也没事。左右是有我在,这一大片地今日也不会种不完。”
“……”
阎小六浅笑不语。下了地后,这话他好像已经听过了无数遍。
但北辰到底还是拗不过他的。于是,将他全身上下裹了个严严实实,就连斗笠,都被他罩上了一层虫蝇鼠蚁都接触不到的薄纱。
此时虽是春日,天气也并不算太热,但到底要一直待在太阳下,又一直在犁地播种不停的动,还不到中午,日头还未升到最高处,便有不少村民脱下了外衫。
待到有种好几垄沟的地后,那一眼就能望到边的田里,便就数阎小六穿的最是奇怪。
村民的田都是一家接着一家的,村里的牛不多,便要一家一家的犁地。等村长牵着牛将这边的一大片地都犁出一条条垄沟后,看见的就是险些被裹成粽子的阎小六,顿时笑了起来,又道:“小道长你怎么还穿着这么多衣裳啊,不热吗?”
这道声音,实在不小,因为跟阎小六之间有些距离,所以这话,那村长几乎是喊出来的。
可他这一嗓子喊下去,在地里忙着撒种的其他人也纷纷看了过来。立刻便有人道:“小道长你怎么给自己裹的这么严实啊?捂成这样下地,你不难受啊?”
“……”
阎小六心说:“我还好啊!”
实话实说,他并没有感觉出来!但也就在那人说话这话的下一刻,他头上的斗笠就被人直接掀了起来,北辰的声音也随之响起,十分愧疚地道:“抱歉先生,我忘了此时只是春日……”
剩下的话,不消他在开口,阎小六也知道了。
北辰这是把此时当成了夏日,以防他下田时,被蚊虫给叮咬了呀!
但是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后,阎小六更加的苦笑不得了。半晌才道:“无妨的,北辰。我并没有觉得热。”
闹了这么一大个乌龙之后,他再想将身上裹的严严实实的那一层纱摘下来,果然便没有人在阻拦了。但他有习惯性的穿得十分整洁,于是,在那一片穿得衣衫不整的田里,他和北辰的穿着便显得格外显眼。与整片地里的人都显得格格不入。也因此,吸引来了不少道村里年轻姑娘的目光,看得人脸红心也跟着跳个不停。
但这些,阎小六和北辰都不知道。两个人一前一后,不多时,就又来来回回撒好了十几垄沟的种子,回到了树荫处。
神官下地,当真是一个十分奇妙的体验!
回到树荫处,阎小六微微感慨了一句,随后就在树下站直身体,一手扶着腰,另一只手伸到背后的腰上锤了锤。恰在这时,北辰也停了下来,道:“先生可是累了,可要在树下喝口水再歇一歇?”
阎小六锤着腰的手一顿,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北辰回地头去拿水,阎小六坐在了树荫下。这时,村长恰好牵着牛将撒下种子的地都盖上土,又走到树荫下。许是见着北辰离开了,以为这里没人,那村长竟是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小声嘀咕道:“真是白瞎了这么大个又能干又厉害的小伙子,好好的,怎么这么想不开,非要出家了呢。”
“……”
这话,当真让人不知道该怎么接,于是,阎小六便没有做声。
不过,对于他这话,阎小六却并不敢苟同。毕竟,并非所有出家之人都不能娶妻生子。和尚虽然不能娶妻生子,但道士却是可以的,而这世间的道士,亦有不少有道侣结伴而行。只是无印村与外界断联太久,并无人知晓此事罢了。
村长嘀咕了这么一句,便离开了。北辰回来,就看见阎小六的嘴角挂着笑,于是,一边将装满水的竹筒递过去,一边道:“先生在笑什么?”
阎小六摇了摇头,道:“没什么。”接过竹筒喝了口水。
见他不愿意说,北辰便不问了。于是,歇息了一会儿后,二人又回到了地里。而这一忙,就是一整日。农忙时节,家家户户都抢着时间播种,生怕气温会更加热起来。但那些地,一日却根本种不完。临近傍晚,阎小六和北辰的胳膊腿和腰就都快抬不起来了。但即便如此,第二日一早,二人还是下地去帮忙了。
有了前一日的教训,第二日下地时,二人都拣了自己最破的一件衣服,穿着也没有前一日厚了。并且学着村里人的做法,下地时都带了干粮。但汗水打湿村民的衣衫时,阎小六忽然想到了一事,走过去小声道:“对了北辰,苍山之事,后来你可问过其他神官?那把魔君剑可找到了?”
从鬼市回来之后,两个人就一直紧赶慢赶的忙着赶路,如今已经距离从鬼市离开了二半个月,阎小六才想起来这事。若是不出意外,半月之余,想来是够那些神官将坍塌的苍山从里到外都翻个底朝天了。
不过,提起苍山,北辰却似乎并不太情愿,怔了一瞬,五官就都微微的沉重起来。沉默片刻,才道:“问了。”
阎小六赶紧道:“魔君剑可是已经找到了?”
北辰微微叹了口气,道:“没有。昨夜临睡前,我进天上的传音阵里问了一嘴,但那把剑却并没有找到。火神猜测说,那把剑可能是真的丢了——”
阎小六:“丢了?”
北辰:“是!”
阎小六:“……”
当初那一趟苍山之行,可着实是废了一众人等不少功夫。不料,却是如此结果。那把剑竟然直接丢了,实在让人没有想到。想了想,阎小六道:“那些神官搜山时,可有遗漏了什么地方?或者说,众神官天兵下凡封山时,晚了一步,叫那把剑从山中跑出去了?”
北辰不语,沉默片刻后,摇了摇头。
千防万方,还是没有防住那把剑丢失,一时间,阎小六的心气一时竟也愁肠百结,手上撒种的动作都不由得跟着慢了下来。又想了想后,他道:“对于魔君剑突然丢失一事,不知天君有何想法?或者说,有何应对之策?”
提起这事,北辰便不由得叹起气来。魔君剑彻底丢失一事,何止是天君,就是天上的其他神官和阎小六都未料到。众人本就是信心慢慢的进了苍山,也未料到会出现这么大的意外,如今再来想该如何处置这个意外,便就有些迟了。
但,有补救的方式总比没有好!
想了想,北辰道:“那把剑,如今想必已经去找魔君的转世了。魔君剑要出世之前,天上的那一众神官皆想着将剑取出,带回仙京。但如今魔君剑丢失,天君此刻恐怕也已经下了凡。”
闻言,阎小六蹙眉道:“如此岂不是说,天界此时已经无人驻守了?”
北辰:“想来是。”
阎小六:“……”
思忖片刻,他道:“既如此,北辰,我们可要也一同出去找找?”
那把剑,此刻倒真的成了漫天神佛的心中大患,使得阎小六心中也久久难安。
又是一阵沉默过后,北辰道:“那把剑与其他法器一样,皆是开了灵智,只怕并不好找。先生不妨将此事先放一放,让其他神官去处理此事,等到帮这些村民将地种完,想必也来得及。”
阎小六默不作声地在心里算了算,觉得这也是一个不错之法,沉默片刻后便点头应下了。
但这事一出,之后将种子撒到犁好的垄沟里,他却总是心不在焉。撒着撒着种子,便将种子撒到了垄沟犁出来的土上。
又一次见他将种子撒在垄沟外,又不得不蹲下身将种子捡起来撒到垄沟里,沉思片刻,北辰道:“我有一事有些好奇,不知先生能不能替我解惑。”
阎小六起身拍了拍手上沾着的土,笑道:“你问。”
北辰道:“不知先生为何会一直喜欢待在凡间?”
这个问题,在知道阎小六并非是人时,北辰便想问了。可惜,一直未找到时机,这才拖到今日开口。
阎小六闻言,微微一怔。不料,北辰想问的竟是这个!
这个问题,阎小六从前也曾想过,他原以为自己是待在凡间习惯了,如今再想,这个问题的答案就清晰明了了许多。想了想,他笑道:“大概是因为,只有凡间有朝来暮转、四时更替、鸟树虫鸣、花雨万物,这些……天上和鬼界都不曾有……”
北辰闻言,也是一怔。道:“原来如此。”
“……”
这一问一答间,阎小六的思绪终于也清明了不少。经过北辰这一打断,阎小六也来不及在顾及那把丢失的魔君剑,反而更加认真仔细的播起了种。甚至未来的几日,二人都皆是如此。一直到某日夜深,二人才刚回到半山腰上的小院,还未来得及进屋,就突然听见了一声惊呼自高空而来,又急又促叫喊地道:“小殿下——快闪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