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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相府捉贼 之二      ...

  •   池县,赵家村野。

      夜幕低垂,闷雷滚滚。眼看就要迎来一场疾风骤雨。

      “哐哐哐,哐哐哐”,山野古寺的一扇斑驳的朱漆木门被拍开,一个小和尚探出半个身子,见外面敲门的是一个挎刀立马的高大官兵,立即吓了一跳。

      小和尚怯生生地问:“官大人,深夜敲本寺寺门所为何事啊?”

      官兵问:“方丈在吗?”

      小和尚答:“师父正在禅房打坐。”

      “带我去见!”

      “是,大人,请随我来。”

      不一会儿,官兵大步流星地跨出寺门,他示意等候在不远处的车队,大声喊到:“都过来吧!”

      这是一队由十辆双驹大车组成的编队,其上所载的是从洛阳各地搜罗来的珍奇玉石。这一车队浩浩荡荡,从洛阳出发,目的地正是京都长安。一路上,十辆车,几十个人的队伍几乎一直在日夜不停地赶路。歇人不歇马,自出发之日起,行路半月有余,已经累死了好几匹骏马。除此之外,驾车的车夫也是洛阳周边乡村的普通农户,一路上虽然可以两人一组,倒班休息,却也是吃不好,睡不好,叫苦不迭。

      “要不是赶上这雷雨天啊,我看咱们今天晚上就赶到赵家村前面的寨子坡了。”一位车夫跳下车,牵着马,对身边与他轮值的另一位车夫如此说。

      “可不是吗?就咱们这位官差累不死人就不休息,只知道一个劲儿赶路的架势,别说寨子坡,杨家沟都能给翻喽!”另一位车夫应和道。

      “你们两个小点声!”后面那辆马车的车夫提醒他们:“老爷正向这边走着呢!”

      几人齐齐侧身向后面看去,一个大腹便便却衣着华贵的中年男人,拄着一支金丝楠木的手杖,正在几名官兵的陪同下,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径直走向寺院大门。

      而此时,寺院的两扇朱漆木门皆已被推开,一个小和尚陪着一位老方丈静立在门前的石阶上,老方丈见官老爷过来,连忙走下台阶,上前迎接。

      见此情景,“得嘞!”其中一车夫说到,“咱也跟着沾沾福气进去歇歇脚吧。”

      十几名车夫牵着马,在小和尚的引导下,从偏门入,将马车停当在寺内院落的一处草棚旁。

      车夫们将那马车上盖好桐油雨布,马匹卸车,把马匹在草棚下拴好后,一众车夫又由小和尚引路,来到寺内大院。

      听小和尚介绍,这寺名为“普渡寺”,寺内供奉的是一尊“十一面观音”,众人听之十分好奇,都想看看这尊观音像真容。

      观音殿内,香烟缭绕。

      殿内中央的须弥座上,是一尊看上去将有数丈高的铜身镀金观音站像,这尊观音像头顶之上又塑有十枚小巧精致的小观音头,所以才叫“十一面观音”。

      细看去,最大的这张观音面,其面容丰润,似笑非笑,两耳下垂至肩,一副悲悯众生之像,而其余十张小的观音面则各有不同的表情,或悲或喜或哀或怒,栩栩如生,不可凝视过久。

      参观了十一面观音,小和尚又将一众车夫引至殿后下榻处,安排他们休息。

      怕是夜里雨疾风寒,小和尚又抱过来几床被褥,交给车夫们,然后双手合十,行礼道:“各位施主早些休息吧。”

      车夫们连连感谢,“太劳烦小师傅了。”

      长安城,四更天。

      皇城外有十里花圃,每至春季,万紫千红竞发,好不热闹。花圃之中有石子铺就的羊肠小路,而且每五十步设置一座石灯笼,每天入夜,灯笼中烛火绚烂葳蕤,正和夜色下绽放的花卉相映成趣。

      慕容雪正疾行于这万花丛中,却没什么心思驻足欣赏周围的锦绣花海。她本想按照平素常走的那条路返回,不料此夜计划被打乱,只能取此花中曲折小路,以避开追捕搜查。

      眼看离皇城渐远,身后亦无尾随,她逐渐放缓脚步,委实有些累了,但是脚步依旧未停,她从袖筒中抽出那本账簿,边走边翻看,心说:应该是它了。终于拿到了。

      正走着,忽然感到一道凛冽寒气直刺向自己的后心。

      慕容雪心说:不好!

      脚下盘根步立时生风,迅速躲开了背后的袭击。随即,她纵身跃上两步远处的一座石灯笼,单脚立于灯笼石罩之上,并顺势向身后看去。

      奇怪的是,不见有人!

      一阵夜风裹挟花香袭来,从她的衣袂裙边处穿过,更将她所戴帷帽的薄纱吹起,长长的在她的背后飘舞着。

      慕容雪警觉地扫视四周,见周围除了花草别无他物,心说:见鬼了?

      在石灯笼上站了一会儿,她旋身落于刚刚行走的石子路上,继续前行。

      然而,还没等走出去多远,眼前一道暗影斩空而至。

      慕容雪急忙向后翻腾开数丈,抬眼时,只见青锋三尺,剑气如霜,似天星落雨一般,飘洒着点点星芒,直刺而来。

      其剑寒光凛凛,持剑之人更隐在寒光之后,人剑合一,难以分辨。

      慕容雪心说:此人实乃高手!

      当然,她也并不示弱,手臂一扬,原本缠绕在腰间的太阴绫便顺势飞出,长绫一端被她持于手腕间,另一端则若离弦之箭,径直射向来者方向,以飒飒霜风相还。

      如此,你来我往,已经打了几个回合,好似不相上下。

      慕容雪明面上虽然未败,心中却清楚她远不及此人的身手,此人身法简直如同鬼魅一般,她与这人过了这么多招,却始终没能看清他的样貌。天下武功,唯快不破,相比之下,她实在是太慢了。

      又是一道寒光向着她拦腰劈来,慕容雪纵身闪过,然后将手中太阴绫一紧,驱使太阴绫若长蛇出洞一般朝来者“咬”去,竟被那人轻松躲开。随后那人回以一簇密集的剑花,剑气似漫漫朔雪,方圆数丈之内霎时变幻作冻云迷岭,萧杀之气弥漫开来。

      慕容雪收回太阴绫,束回腰间,然后双脚相互借力,盘旋而上,腾高数尺,左右两手指间各捏了三枚凝雨冰针,使出一招“六出飞花”,破云散雾,洒了下去,没想到恰好与那剑气相抵。

      此招之后,不见攻势,慕容雪衣袂轻摆,徐徐落回地面。

      所踏之处,已是一层厚厚的残叶落红,然而敌不在眼前却在身后,她回眸去寻。

      竟是那只如同墨染的眸子。

      “顾孟!”慕容雪不自觉地就喊出了这个名字。

      然而,顾孟眸中颜色忽然一凛,他手中长剑再次刺向慕容雪。

      慕容雪先是一愣,随即欺身飞出迎战。

      绫缠剑舞,花圃中各色花瓣被剑气绫风震荡得纷纷扬扬,惹得花雨阵阵。

      又是几个回合之后,夜空中轰隆隆几个闷雷,慕容雪分神侧头看了一眼夜色,顾孟手中剑便趁机刺了过来。

      慕容雪躲闪不及,顾孟的剑尖恰好抵在她额头眉心处。

      慕容雪凝眸望向身前的玄衣男子,心中充满疑惑。

      正在这时,顾孟收了剑,眸色竟然也跟着缓和了许多。

      却听他说到:“许久不见,你倒是有一些长进,但是,”顾孟微微摇头,“还是不足以成为一个合格的细作。”

      慕容雪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眼前的这个男子太过神秘,强大而又难以捉摸,之前又屡次对自己施以援手。由此,她面对他时,心情很复杂。

      听顾孟又说:“你我任务不同,你的事我也不该干涉,但是,你最近的行动有些过于急躁了,这会让你陷入危险之中。我只是想提醒你,乱世之中,要懂得保全自己。”

      慕容雪静静地听他说完这些话,心中的情绪更加复杂,她有很多的问题想问他,但是又不知道应该以什么方式,什么语气来问。

      她想,自己对他还是有一些惧怕的。

      两人对立着站了一会儿,夜空已然阴云密布,风起云涌,有几颗雨珠率先坠落。

      当感知到滴落在手背上的雨滴,慕容雪才惊觉身处之境。此间,花瓣飘落得到处都是,停栖在她的肩头,衣襟,腰带各处,她极有耐心地依次拂落衣裙上各处的残红,良久之后,才看向顾孟。

      然而,他已没了踪影。

      雨,匆匆而落。

      赵家村野,普渡寺。

      经过一夜,雨由疾转缓,然后在黎明之际,淅淅沥沥的终于停了。天还没完全亮,就有官差跑过来催促车夫们起身上路。

      其中一位车夫,打着哈欠牵着马车走出寺院,猛然间瞥向这晨光熹微中的建筑,几乎愣住。夜里看不清楚,只觉得这寺庙高墙阔殿,一定非常气派,如今方能看清,这普渡寺的红墙蓝瓦,白玉石阶经过雨水的冲刷,干净鲜亮得仿佛世外仙苑,氤氲着丝丝灵气,美妙异常。

      虽然走的是乡野土路,但是雨后初晴,路边的花草繁盛,空气中充盈着新鲜的泥土气息。向天边眺望,一道彩虹横跨在重山之后,旖旎明丽。

      车夫们经过休整,疲劳得到缓解,虽然有几个仍然坐在车上打盹,但是心情比较之前舒畅了许多。

      然而,在车队从后数的第二辆马车上,坐在左侧驾车的那位车夫却阴沉着脸,不太高兴的样子。

      在他身旁,坐在这辆马车右侧的那车夫,正盘着腿倚靠在后面用油布盖裹着的货物上,一颠一颠的打着盹。

      左侧的车夫叫张四,右侧那位叫张三,是亲兄弟俩。

      “哥!”张四试图唤醒他的哥哥张三,“哥?”他又叫了一声。

      “哎呀!”张三有些不耐烦,又迷糊了一会儿才终于坐直身体,伸了个懒腰,懒懒散散地问:“老弟,啥事啊?”

      “我……啧……”张四吞吞吐吐。

      “有话快说,怎么跟个大姑娘似的。”

      “我觉得这批货……”张四正要说与他哥。

      突然一名官差骑着高头大马从他们身边经过,他们这一路上,这些官差挎着腰刀,骑着骏马不停地来回巡视,一边警戒四周环境,一边监视车夫言行。

      张四立即闭了嘴,等到这官差过去,张四才再次跟张三小声说到:“这批货有问题!”

      张三一愣,不明所以,轻声回他:“什么问题?不就是一堆皇家喜欢的石头吗?”

      张四连连摇头,边回忆,边向张三叙述道:“不全是,我昨夜里起夜,那时候雨下得正疾,我跑到后院草棚下小解,隐约地看见,大概十几名官差大人们冒着大雨,把车上的一些石头搬下来,然后又用许多大麻袋填装回去。”说到这时,话又一次被从身边经过的官差打断。

      张四抖搂抖搂缰绳,“驾!”赶紧让马车赶上前面的车队,然后等到官差走远,才对张三继续说到:“哥,你不觉得这车比原来笨重了许多吗?”

      张三摇摇头,“没觉得呀!”同时,他转头向后看了一眼,车上的货物堆积如小山。

      张四瘪着嘴,脸上两条粗眉几乎拧成一股绳,他低声念叨:“冒着这么大的雨,三更半夜,偷偷摸摸的,到底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我一定要找个机会弄清楚!”

      张三见弟弟心事重重,说到:“咱们平头百姓,受官家雇佣,替官老爷做事,本分一点,把上面交代的尽职尽责做好就是了,其余的,不是咱们该管,也不是咱们能管的。哥哥比你多活几年,想想这辈子虽然碌碌无为,平平庸庸,但也娶妻生子,能够平平安安的,把身家性命保护好,把妻儿照顾好,就知足了。”他叹一口气,继续劝弟弟:“老弟啊,你是我亲兄弟,有什么话,我便直说了吧,别说这车上是一堆咱们这种庶民欣赏不来的烂石头,就算这车上载的是金条银锭,咱也不能动任何心思啊!命还要不要啦。等咱们这趟齐活,领了那官家的酬金,然后再在那长安城里,给老婆孩儿买点衣服首饰,新奇玩艺之类,就成了呗,到时候美滋滋的。”

      这两人一愁一喜,怀揣着迥异的心思,随着浩浩荡荡的车队,一路奔着京师——长安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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