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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退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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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桉意识到时寝生病时已经过去了好几天,能在脸上看出来了。
是那种一眼看过去就能看见的苍白,脸颊从里往外透着红晕,眼神涣散的仿佛没睡醒。再多看两眼,能看见眼底的烦躁。
这天时寝没出差,却依旧迟到了。
蓝桉看着他走进办公室,一眼就看出来不对劲儿。他没说话,皱眉在外卖软件上给他买了感冒药,又让姜瑜冲好给他拿进去。
感冒灵还没晾凉,办公室里“pang”地响了一声,吓了项管部还在公司的所有人一跳。
蓝桉只愣了半秒就朝着响声跑了过去——果不其然,时寝晕倒了。
倒在地上弄出的响声像高中他们班换教室桌子倒了的声音,震耳欲聋,响彻天际!
“时寝,时寝……”蓝桉跑过去把人扯进怀里,摸摸他的脸和胳膊,时寝全身上下就没有一处不烫的。
他的心被揪了一下。
蓝桉又叫了他两声,人还是没醒。他喊姜瑜叫车去医院,这人醒了。
时寝睁眼,干裂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我不想去医院。”
……
蓝桉不想怼他,也不想说可以。
姜瑜拿体温计过来给他量了一下,37.8摄氏度,只差一点就到38度了!
老人们常说不经常生病的人生起病来最不容易好,她现在信了。时寝平时就跟铁打的人一样,风吹不倒雨淋不倒,突然倒了就闹出来这么大的动静。
蓝桉拗不过他,问他想去哪儿,时寝说想回家。
他从时寝的抽屉里找出来一把钥匙背着人下楼,凭着对那把钥匙的印象送他回了江明琛送的说是让他留着“娶媳妇”的房子。
他之前在这边住过一段时间,和蓝兮淮闹翻之后大学开学之前就一直住在这边。房子比他家大一点,纯白简约的装修和时寝的性格很像,不喜欢拐弯抹角,什么都一目了然。
他把时寝放到沙发上,走进厨房,结果看了一圈什么也没找到!
蓝桉走出去问时寝:“家里有水壶嘛?”
时寝点头,抬手指了下水池下的柜子:“在里边。”
蓝桉又转身回去烧了一壶热水,直到热水沸腾的声音响遍整个房间,他才在某个瞬间忽然意识到,时寝可能是因为他才生病的——
那天去烧烤店时上午还在下雨,气温挺低的。设备仓库的空调温度很低,车内的气温很低,所到之处每一处温度都不高,而时寝穿着半袖。
时寝从来没在他眼前生病过,以至于蓝桉烧完热水找出来退烧药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生病时很能折腾,除非真的扛不住才会去医院,这点和时寝挺像的。以往都是时寝照顾他,他现在却有点儿无从下手。
时寝半天不见人从厨房里出来,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看见里边的人把烧好的热水倒进杯子里,来回折腾。
时寝又走回沙发上开始等人。
蓝桉记得他小时候生病他妈就是这么干的,能让水凉的快一点。
等了一会儿见人还没出来,他又走回去,来来回回不嫌头晕,跟那天做完噩梦醒时疯狂找人一样,几分钟看不见心里就不踏实。
水槽旁边的桌面上放着手机,百度百科里写着发烧了怎么办的一大堆回复。
蓝桉一边用两个杯子来回倒水,一边回头看他。时寝走到水池边打开水龙头洗手说:“手上黏。”
蓝桉点了一下头。
生病的人很爱出汗这个他知道,他生病时也一样。不过冒得都是冷汗。
……
时寝在厨房进进出出走了四五圈,一会儿找这个,一会找那个。终于在他进来第六遍时蓝桉晾凉了水,连带着退烧药一块拿到客厅递给他。
看着人把药吃下去,蓝桉说:“我刚才查到说发烧可以用物理方式降温,要不我出去买瓶酒吧?你应该对酒精不过敏。”
酒精降温蓝桉没试过,但是他试过洗冷水澡。他现在巴不得把他知道的所有方式都在时寝身上试一遍,让人赶紧好。
发烧烧到头晕目眩的感觉他试过很多回,难受的像晕车,晕到总想吐。
时寝皱了一下眉:“不用。”
“那要不你去洗个冷水澡?”蓝桉说。
“发烧洗冷水澡好不了。”
“谁说的?”
“我。”
“……”
蓝桉想了想问:“你把自己当成暖宝宝还是制冷机了?”
时寝眨眼:“都行。”
半晌,时寝皱眉说:“我现在不冷了。”
……
蓝桉算是看出来了,只要这家伙不想干,你磨破了嘴皮子说什么都没用。
时寝自顾自的喝了好些热水,药效上来了还撑着眼睛死活不肯睡,最后困到不行躺在沙发上拉着蓝桉睡过去。
蓝桉看见他的样子想笑,小声说了句:“幼稚。”
某人精力旺盛的时候是绝对不会和这两个字搭边的,你跟他说“幼稚”估计还会被他翻白眼,生病了之后反而会乖,就像是个嘴硬的小孩,打从心底里想粘人。
时寝嘴硬的时候不止这一次,蓝桉见过很多次,生病头一回。某些样子其实连江浅都没见过。
比如说蓝桉刚上大学的第一年,他当时和他爸还僵着,过生日没回家,过年也没回家。时寝就在这边陪着他。蓝桉跟他说不用,时寝说没事,那种嘴上说着无所谓,眼底全是委屈的表情看得蓝桉也觉得委屈。
后来蓝桉才知道,他从小就不经常回家。从上小学开始他就一直在学校和各种补课班兴趣班之前来回周旋。倒不是因为他喜欢,是江浅想给他报,他拒绝也没用。
有时候江浅说得也不算,时景觉得他应该去学,他就又被送去多学了什么。
就比如马术——他一点兴趣都没有,拗不过就学了。
再后来上了初中,学校可以走读,他选择了寄宿,一周回家一趟。高中住校,一个月回一趟家。
时景和江浅跟他说等他长大他们就什么都不管了,他拼命的学,连跳两级考进了F大。但那俩人说话没算数。他上大一大二到大三的时候那俩人还在试图让他按照他们的计划方式生活。
他以为别人家的父母都那样,控制欲会驱使他们见不得孩子受伤,想让他们少走两条弯路。至少他身边的同学家长是这样的。
直到他在自己奶奶的寿宴上看见了蓝桉。
蓝桉和他们都不一样,从进去那个大厅开始就不一样。
他第一眼看见蓝桉的时间和蓝桉见到他的时间不是同一个,他看见了蓝桉和他爸互怼、互相嫌弃,谁都看不上谁。后来莫名其妙回了几次家,听见父母拿他跟蓝桉作比较,差点儿就把蓝桉当成了时景的私生子。
不过这件事蓝桉都不知道。
他没敢跟他说,蓝桉知道的都是他挑挑拣拣觉得就算被人知道也不会不丢人的。
*
时寝这一觉睡得一点儿也不老实,不知道翻了多少次身。蓝桉怕他在沙发上睡得不舒服,就把人带进了卧室。结果就出不去了。
那床两米二乘两米二的大被子被他来来回回翻身蹭掉地上好几回。
要不是地上还算干净,早就能扔去干洗店清洗了。
蓝桉坐在床边一边等他把被子弄掉地上给他捡,一边刷手机。还真让他看见了那条说多喝点热水就能好的回复。
他认真的想了想,怎么他就没这么好的运气呢?
他每次生病没个三五天绝对消不下去,吃药都不一定管用!
时寝又翻了个身,这回直奔蓝桉的手机而去,人也差点儿掉地上。
你这是发烧呀,还是拆家呀。蓝桉心说。没见过睡成这样的。
他自认自己睡觉不老实,但是也绝对做不到像他这样回回翻身都能摔掉地上的程度。其实时寝正常的情况下不会这样。
蓝桉想站远点给他录个视频,等人醒了放给他看。
他刚一起身时寝就又要翻身,最后他没敢动。睡觉时掉到地上是真的疼,他可舍不得。还是让时寝睡醒了继续跟他嘴硬吧!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久到时寝翻了无数次之后,蓝桉终于开始觉得这么下去不行。
他用被子把人裹住,然后出卧室找绳子——可惜家里比较贫瘠,连插排都没有。
蓝桉一咬牙,自己隔着被子压在了他身上,心说:你接着翻,我看你这回还怎么动。
时寝想动的时候没动了,嘴里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蓝桉心满意足的摸摸他的头说:“乖哈,接着睡,睡醒病就好了。”他跟个小孩似的哄人,“等你睡醒我带你去吃冰激凌。”
时寝:……
时寝听不见他的声音,睡梦中感觉自己让人关起来了。关在了棺材里,棺材板有点沉,他怎么也打不开,像要被人活埋了。
他在里边推了很久,然后就被吓醒了。
入眼看见蓝桉毛茸茸的脑袋,他忍不住笑了一声,心说真有你的。
这么一通折腾完,蓝桉其实早就累了,没在他身上压多久就睡着了。时寝身上的味道让他熟悉又安心,所以睡得很快。
时寝梦见自己被棺材板压着,他梦见时寝一觉睡醒退烧了。
他睁眼,一觉睡到了下班时间。
时寝感觉到身上的人胳膊动了一下,哑着嗓子说:“醒了?”
蓝桉揉揉眼睛,手顿了一下,突然抬起头:“你不是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