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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笔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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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的天气不太好,江浅前一天才刚跟时寝说完让他注意休息出门带伞,第二天就下起了瓢泼大雨。蓝桉顶着雨去了趟公安局,一上午紧赶慢赶补完了所有证件,下午去了仓库。
时寝不放心,第二天尽快解决完所有问题中午就回了公司,蓝桉不在,他又问了其他人他在哪儿,去了他那边。
蓝桉心情还不错,脸色换上随和,活都干的顺手了很多。周然看了他一会儿,笑着问:“蓝哥,今天有什么好事吗?”
“啊?”蓝桉抬头。
周然帮他抱着电脑说:“不然你笑什么?”
蓝桉看向其他人,挑眉道:“我有吗?”
老周点头,“有。”
那就有吧。蓝桉心说。遇到好事还不能让他高兴高兴了。
时寝三点钟才到这边,刚进去就看到蓝桉把半个身子塞进了机器里,蓝桉从里边钻出来,看见他往这边走,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来者何人?”
时寝笑了一声,淡然道:“你的人。”
这一问一答听愣了几个人,路姚神色还算正常,周然直接看了眼蓝桉,又看了眼时寝,怎么听这话都应该是情侣之间说的。而不是从两个男生嘴里说出来。
蓝桉笑了一声,碰了下周然的肩膀,说了几个数字。
前几天他把整理完一半的数据发给了Sch?fer教授,今天怕错过什么消息,他直接把手机铃声调到了最大。
一声震天的铃声在空荡的环境下响起,吓了所有人一跳。时寝往旁边的手机上扫了一眼,看见了【顾承恩】三个字。
蓝桉摘下手套走过去在手机上点了接听。
电话接通,手机里传来一阵风声,半天没有人说话。
“顾承恩?”蓝桉在免提上按了一下叫他。
一声刺耳的物体倒塌声过后,顾承恩在手机里扯着嗓子喊:“蓝桉救我——”
蓝桉的心倏地一紧,连忙问:“怎么了,你现在在哪儿?”
其他几个在场的人也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
顾承恩喘着粗气,一边往前跑一边说:“我——我也不知道我现在在哪儿——,一群人追着我打,附近连个派出所都没有——”
“位置。”蓝桉的说话声不自觉的变大。
他在电话这头紧张了很久,顾承恩才跟他共享了位置。
……
蓝桉拿着手机在地图里翻了很久,久到顾承恩有点儿不耐烦,问他:“蓝桉,你干嘛呢?”
蓝桉终于翻到了一家熟悉的店名,说:“你附近是不是有一条小吃街街?你再往前跑三百米左右有一家叫东西南北的烧烤店,是苏几许他男朋友开的,你现在赶紧跑过去喊苏几许救命,我这就给他打电话。”
蓝桉挂断他的电话,拿着手机给苏几许打,苏几许没接,他气的想摔手机。
时寝走过来拉住他说:“别急,我送你过去。”
其他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跟他一块跑出了仓库。
时寝是开着车过来的,蓝桉上车之后他就把车开了出去,根本没有等其他人上去。
蓝桉的手一直抓着外套下摆,攥出几道褶皱,时寝的余光一瞥,就看见他抿着唇一脸紧张的看着前方的路。
这个表情时寝在清楚不过——他都不用想都知道,蓝桉现在一定用牙咬着下唇。
蓝桉和时寝到时,警察也到了。那几个追着顾承恩打的人被烧烤店的店员按在墙角不敢动,苏几许脸上挂着伤,顾承恩嘴角也青了。
陈终拿着棉签给苏几许上药,听见他倒吸一口凉气的“嘶”了一声。
苏几许往后退了一点。
陈终抓住他的肩膀说:“别动,一会儿就好了。”其实他也受了伤,只是不在表面上,别人看不见。
警察控制住现场,几个店员退回到自家老板身后,蓝桉看着顾承恩和苏几许的样子皱眉,他心想,得亏现在是下午,烧烤店这边的员工也都上班了。不然顾承恩得让人打死。
顾承恩之前半身是血的倒在他身上的样子,他至今都忘不了。
来时这一路他都一直紧绷着神经,一刻也不敢松懈,现在看到人没残脑袋有点儿疼。
几个警察给打架闹事的几个人带上手铐,压着上了警车,带回去做笔录。
时寝往那几个人身上扫了一眼,其中有两个一身的狼狈,像是追人的时候摔了一跤,脸上和衣服上都沾着泥。
警察把人带走后,对这边被打的几个人说:“你们几个也需要跟我们回一趟局里做一下笔录。”
顾承恩说了一声“好”,站起身往前走两步的功夫就有点不稳。
蓝桉走过去扶住他,顾承恩抬了一下胳膊。
蓝桉转头看着警察道:“现在去不了,我们可能需要先去一趟医院。”
顾承恩的脸色从他进门看见开始就一直不对,虽然他一直没说话,但蓝桉心里一直不踏实。
“上来。”蓝桉在顾承恩前边蹲下,“我背你出去。”
顾承恩往后躲了一下,说:“不用,我腿没残。”
……
是没残,是半残。
蓝桉低头想,这特么跟残了有什么区别,还不是一样疼。
他把人拽过来拉到背上,顾承恩还在跟他嘴硬地说:“我真没事。”
“还是去看看吧。”其中一个店员跟出来,往警车里瞅了瞅,“去医院看看放心,万一伤到骨头怎么办?不能便宜了这帮孙子。”
另外一个店员只看了他一眼就觉得疼,冷着脸说:“千万别放过他们。”
警车来了好几辆,有个警察从车里下来说:“要不我送你们去医院吧,看完直接回局里做笔录,或者如果真的有问题,让我同事在去医院也行。”
蓝桉侧头,余光里瞥见顾承恩无处安放的手,没好气地说:“随便吧。”
警察打开车门,蓝桉把顾承恩扔了上去,又转回去拽着苏几许,苏几许被他塞进车里,不情不愿地说:“你轻点儿,我没让那几个王八蛋伤着,胳膊反而快让你拽断了。”
“断了我给你接。”蓝桉白了他一眼说。
警车很大,比起一般家用车宽敞许多,时寝一块跟着坐到了副驾驶,陈终跟店员交代了两句也上去了。那个警察看着他们几个脑袋有点儿大,他犹豫了一下说:“你们不用都跟着去,又不是这么多人都伤着了,先跟我同事回局里做笔录就行。”
虽然不是很想坐警车,但是被人撵了可还行?苏几许厚脸皮地说:“我受伤了。”
警察噎了一下:“……”
心说我问你了吗?
他看看时寝,又看看蓝桉,再看看陈终,无语地说:“那你们仨呢?你们仨又没受伤,都跟去干嘛?”
陈终脸色一变,无赖地说:“谁说我没受伤,我胳膊也疼。”
苏几许斜了他一眼,这人真是为了跟着他一块去连脸都不要了。
“那你俩呢?”警察又说:“你们俩去干嘛?”
蓝桉阴沉着脸:“去打酱油。”
时寝低头看着手机,像是在跟什么人聊天,冷冷的道:“去结账。”
“……”
行吧。坐在驾驶位上的警察差点儿让他们几个给气死。这几个人理由一个比一个充分,最后那俩居然连借口都不愿意想了。
他给自己顺了顺气,开车出了这条街。
有这么多人在,蓝桉不想问顾承恩是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的,也不想问他那群人为什么追着他打。他怕他忍不住给他造成二次伤害。
时寝坐在副驾驶上玩着手机,苏几许和陈终坐到了最后一排位置,蓝桉冷着脸打量着顾承恩身上的伤。
他目测顾承恩伤得不重,又不敢百分之百确定。唯一可以确定地是顾承恩的胳膊肯定青了,脚腕也受了点伤,但是伤成什么样还不知道。
车里顿时安静得只剩下几个人的呼吸声和汽车运动带起的引擎声。
开车的警察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说:“就算是坐在警车里你们几个也不用这么安静吧,我又不是来抓人的。”
“不想说。”
蓝桉冷冷地吐出来几个字。
时寝放下手机回头看了一眼,说:“忙着找律师,没空。”
“打架的性质还没确定你就找律师,着急了点吧。”警察愣了一下。
“万一呢?”时寝冷哼一声,说:“万一对方是故意伤人、恶意挑事呢?我不得不防吧?再万一我朋友被打成二级残疾,留下什么后遗症怎么办?”
“……”
警察瞪着眼,心说你是人是真的吗?就这么三个活蹦乱跳的大活人,你从哪儿看出来他们像留下后遗症的?
“谁是你朋友?”顾承恩没好气地说:“我跟你可没什么关系。”
狗咬吕洞宾这事时寝还是头一次遇上,他笑了一声说:“行,我跟你没关系,我是你哥的朋友行了吧。”
“闭嘴,顾承恩你给我老老实实在这坐着——”
蓝桉瞪了他一眼,又道:“你的帐我还没跟算呢,你最好祈祷你没什么大事,不然你和那群打架的人一个也别想好过——”
顾承恩:“……”
苏几许笑了一声,说:“顾承恩你还是闭嘴吧,你哥现在正在气头上呢,你再说两句他容易揍你。”
蓝桉回头:“你也闭嘴。”
苏几许:“……”
苏几许爬到前边,中间隔着一个顾承恩拍了下副驾驶的椅背:“你管管他不行吗?”
时寝回头道:“管不了、没复合、不是妈。”
他一连说了三个词表明地位,一副绝对不干涉的样子。陈终揉了下太阳穴,有点晕车地说:“蓝哥,你这么说话出门不怕挨揍嘛?”
蓝桉没答,时寝反问:“你觉得你能打得过他吗?”
陈终果然开始认真地思考起了这个问题。
“别想了。”顾承恩翻了个白眼,小声说:“就你和苏几许加起来都打不过他一个,不然我也不会给他打电话喊救命——”
他想起了点什么,好心地说:“去年还是前年这个时候来着,我记不太清了,他还在读研一,有一天半夜才从研究所走,结果刚出门没走多远就遇上了喝多了的老外,让人给拦了。他那天半夜一个打五个,还是长得特别壮的那种,就把自己玩进了医院……”
“你之前打架住院了?”苏几许看向蓝桉插了一句嘴,他压根不知道还有这件事。
顾承恩接着说:“你以为那几个人好过了吗?想多了吧!他把那几个人弄出来一身伤不说,两个被他打成了脑震荡,其中一个至今还在医院,另外一个胳膊断了。剩下那仨一个成了植物人,两个各断了几根肋骨,比他惨了不知道多少倍。”
陈终咽了下口说,小声说:“你们还是当我没说吧!”
先前的话他收回,太特么丢人了,他居然还真去想自己能不能打过了。蓝桉看起来衣服斯斯文文不会打架的样子,没想到那么能打。
开车的警察突然来了兴致,问:“然后呢?”
国外的体制他不太清楚,但是这件事肯定也不会那么容易解决。
“没然后了。”顾承恩小声说:“那几个人是无业游民,整天危害社会治安,是一群被警察通缉了好几年的□□犯,手上有十几条人命。不过刚开始的时候警察确实不知道,一直都是我们国家的大使馆在跟警局交涉。Sch?fer教授几乎动用了他所有的人脉给蓝桉找大夫,这才救了他一命。”
话落,苏几许看向蓝桉,不知道该说什么。
蓝桉一直看向窗外,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好像这些事跟他无关。顾承恩话里的人也不是他。
时寝突然就知道蓝桉腰背上的疤是怎么来的了!
除了这件事,他想不到还有什么事能在他身上留下疤,但他更想知道,蓝桉那天害怕了么。
任何一个人遇到这种事都不可能冷静,时寝知道自己不能,知道那几个人是杀人犯时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跑,但蓝桉遇到那几个人时不知道他们是谁……
时寝觉得自己快死了,听到这件事后他就有点喘不过气。
他脑袋里所有的念头和想法都在叫嚣,每一个都在说遇到这群人蓝桉一定会死。
他想下车,他想把蓝桉从车上带下来抱住他,但是他知道他不能。半晌,他打开车窗,红着眼睛看向了窗外。
*
顾承恩身上的淤青几乎都是外伤,医生说没什么大碍,养养就好了。但碰到他胳膊和脚腕里的骨头后开了张单子,说让他去拍个片子回来再说。
蓝桉的心猛得一下跟着提了起来。
医生又检查了一下苏几许脸上的擦伤和陈终身上的淤青,说没伤到骨头。这仨人的伤里依旧是顾承恩伤得最重。
蓝桉的心从天亮提到快黑天,直到片子出来,医生说:“他脚腕没事,只是轻微扭伤,但是胳膊不太好,虽然没骨折,但是有一点骨裂,还是需要打石膏的。一个月内不要使用右手,好的会比骨折快得多。”
“……”
蓝桉松了口气,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幸亏你是左撇子,也幸亏不是脚腕有事。”
顾承恩“呵”了一声,胳膊疼得不想说话。
石膏弄得很快,半个小时左右就按在了顾承恩胳膊上。他死猪不怕开水烫,还是拿右手刷手机。
蓝桉看不下去,把他手机没收了。
送他们过来的警察跟着折腾了好几个小时,又上了一天班早就累了。他把这几个人送到医院来就后悔了。
他今天本来就不用加班,结果跟这几个人折腾了好几个小时,莫名其妙就加起了班。
公安局和医院一样24小时有人全年无休,警察开车把他们送回局里就患上了便服。
顾承恩和苏几许陈终被分别带到三个房间做笔录。
蓝桉和时寝只能被迫等在外面,什么也干不了。蓝桉双手握在一起抠着手指,只要稍微一侧头就能斜眼看见时寝,他坐了一会儿,说:“今天谢谢你了,时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