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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冰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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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宿舍里的其他三个人同时发出一声疑问。
席星荃杯子里的水还没接满,转过身来说:“你跟谁打起来了,需要帮忙吗?”
邓野上床的脚一顿,又退了回来:“对方多少人,你没吃亏吧?”
姜希坐在椅子上回头说:“你下次别那么冲动,万一对方人多怎么办,我们可不想去医院见你。”
这仨人长了三张嘴,一人说一句,蓝桉连话都插不进去。他回头又看了眼时寝,挑眉道:“没事,解决了。”
时寝攥拳咳了一声说:“你记得吃晚饭,我先回去了。”
蓝桉没吱声,目送他离开。
另外三个人一看时寝走了,立刻凑上来又是扯他的衣服袖子,又是拽他的胳膊。等看到他哪都没事后,各自散了。
姜希没好气地说:“小朋友不要总是跟人打架,会进少管所的。”
蓝桉撇了撇嘴,没接话。
宿舍里的其他三个人跟时寝的年纪差不多,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独生子女待腻了,从他住进这个宿舍开始,这三个人就操起了老父亲的心,整天不是小孩长就是小孩短。
打起架来蓝桉能一次性揍他们仨。
邓野爬上床跟女朋友打时寝,其他两个人约着组队去打游戏。蓝桉解开外卖袋子,一个米粒一个米粒的去吃已经凉了的饭菜。
他拿过手机,给时寝发了个小人握拳咳嗽的表情包。
时寝回了他个看书的白色鸭子,书上写着一夜暴富。
蓝桉:「你不打算跟我说点什么吗?」
时寝:「不打算。」
蓝桉:「……」
时寝过了一会儿,进了宿舍后说:「我到了。」
蓝桉不是很想理他,又发了个省略号。
时寝:「周六有一场F大和J大法学院的辩论赛,在J大体育馆,用不用我找人帮你占座位?」
蓝桉叹了口气,打字说:「不用,我去不了。
“怎么了?”时寝立刻打了视频通话过来问。
蓝桉看了其他三个人一眼,带上耳机说:“周末我要回趟家,我哥晚上给我打电话说周六他奶奶过生日,让我过去。”虽然不是很想去,但是必须得去……
剩下的话他没说,但是时寝却听见了。
时寝想了下说:“周六忙完跟我说,我去接你吧,晚上刚好有一场夜场的科幻片可以看。”
蓝桉点头说:“好。”
转个身的功夫他就把这件事忘到了脑后。
时寝跟他说要去赶明天上课的作业,让他自己玩,蓝桉给苏几许发消息问:「玩游戏吗?」
等了一会苏几许都没说话,蓝桉点进经常玩的游戏里就看见他已经开局很久了。
蓝桉自己开了一局单人赛,十几分钟后苏几许的消息从屏幕上弹出来。
苏几许:「你玩游戏怎么不喊我?」
蓝桉把消息划过去,接着玩。
一局结束后,苏几许给他发了无数条省略号过来。
蓝桉:「你干嘛?」
苏几许:「大哥我错了!【磕头】. jpg」
蓝桉:「你接着磕吧,我再去开一局。」
苏几许:「……」
苏几许:「我严重怀疑你跟时寝学坏了!」
蓝桉:「……」
蓝桉翻了个白眼说:「你玩不玩?」
苏几许:「玩!」
苏几许一玩起游戏就开始忘乎所以,还没过五分钟,蓝桉就听他在耳机里喊:“左边左边,身后……欸你们瞎嘛?身后那么大个人都没看见,视力1.0的吧,该换镜片了。”
蓝桉听他喊了一晚上,嗓音只增不减,一会儿尖叫一会儿骂人。
他把自己玩死了跟蓝桉说:“周末出去嘛?老于和张超从外地跑回来了,说要找人聚聚。”
苏几许和蓝桉是为数不多继续留在申城上大学的两个,高考结束后高三(3)班那群人各奔东西,去哪儿的都有。
张超去了西北,学的林业,整天在朋友圈里发各种果子跟人说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于杪如愿被他父母强行塞出了国,至今还在为沟通犯愁。
蓝桉对准人开了一枪后说:“周日可以,周六没空。”
苏几许说:“那我跟他们说。”
蓝桉“嗯”了一声苏几许就复活了,又开始在队里开语音骂人。
托苏几许一晚上吵吵嚷嚷的福,蓝桉当天晚上睡得特别好,一觉睡到天亮第二天连黑眼圈都消失了。
他一直潇洒到周五,周六一大早就蔫了,还是被顾樘的电话吵醒的,如果不是顾樘打电话过来找他,他都忘了还有这么一件事。
“喂,小桉,你在哪呢?”顾樘拿着电话问,对话的声音有些吵,能清清楚楚的听见对面的说话声,不知道谁在电话那头说“慢点”,然后声音就消失了。
蓝桉“喂”了一声。
顾樘皱着眉头说:“你不会还没出门吧蓝桉,用不用我去接你?”
“啊?”蓝桉懵着从被子里抬起头。
顾樘道:“你不会忘了吧,今天奶奶生日,一大早家里就来客人了,你不在像话嘛!”
蓝桉揉着脑袋说了一句“这就来”挂断电话起床,他刚洗漱好就看见室友下了床,问他:“你去哪儿?”
蓝桉黑着脸说:“回家。”
邓野跟他“说一块吧”,坐下来等他。
结果俩人磨磨蹭蹭到八点才出门,邓野的女朋友都着急了,一连打来3个电话问他到哪儿了。
九点钟时他和邓野在地铁里分开,11点钟蓝桉终于到了顾家。
F大和顾家隔了大半个申城,地铁从这头换乘转到那头,顾家附近还没有地铁站。蓝桉本来想在最近的地铁口出来在打个车过去,忽然想起来那边是私人住宅区,打车过去车也开不进去。
顾樘掐着手机等得焦急,一会儿给他发一条消息一会儿给他发一条消息。
眼建来的人越来越多,顾匀忱问他“蓝桉到哪了?”,他又给他发了条语音:“你到哪儿了?我现在过去接你。”
蓝桉拧着眉毛站在大门外摁着手机说:“大门口。”
顾樘一溜烟冲到大门口,看见人到了脸色也不太好。
蓝桉撇了下嘴,生拉硬拽撤出个理由:“堵车。”
顾樘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心说早知道这样我昨天晚上就应该过去把你接回来。
从早上到现在顾樘一度觉得蓝桉今天又准备放他们鸽子了!
蓝桉的性格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和他们家这一辈的小孩都不太像,他没那么听话,只有顾樘说的还能听几句。
他不像顾承恩似的骂两句就安静了,也不像顾辞那样给颗糖就好,蓝桉闹起脾气来起来软硬不吃,对付他的办法也没法去借鉴跟其他人时的态度。如果你想让他听话,可能就只有好好哄着这一条路可以走。
顾樘深知他的脾气,自己消了气后把人带回家。
“我爸呢?”蓝桉跟在他身后走进去问。
“早就到了,跟我爸和二叔在客厅招呼客人呢。”顾樘说。
“你要先去见奶奶还是先去见姑父。”顾樘又说。
蓝桉拧着眉:“我能都不选吗?我想先吃饭。”
顾樘看了他一眼:“不行,饭还没做好。”
蓝桉:“……”
饿死算了!
他跟着顾樘从中厅侧门走去后院,中途能看见中厅里人挨着人声音混乱。
中厅里大多数都是一些处在工作和家庭之间来回周旋的中年男人,那群人应酬太多几乎忘了注意自己的形象,大多数人大腹便便心宽体胖,哪怕穿着西装革履也盖不住一身的毛病。
蓝桉一眼扫过去,无意中就看见了一个人走去角落偷偷从兜里掏出了药瓶。
蓝兮淮就杵在人群里温文尔雅笑意盈盈,不知道在说着什么,简直跟当时打他一巴掌的人判若两人。
“奶奶今天80大寿所以请的人比较多,无论今天发生什么你都不许走,不许闹脾气甩脸色。”顾樘说。
蓝桉点了下头,“知道了。”
顾樘都快把他当成三岁小孩了,蓝桉心说。
他是那么不知道轻重不分场合的人嘛!
一般情况下都是别人惹他,他才会动手,他又不是闲的没事吃饱撑得。
顾樘把他领去后院,跟站在后院里照顾着一群小孩玩耍的女人叫了一声妈。
女人回过头,笑着看向他们俩,对蓝桉说:“来了。”
蓝桉点点头,硬着头皮叫了一声“舅妈”。
贺琴嘴角噙着笑意愣了一下,半晌应了一句:“嗯。”
蓝桉这孩子从小就不会叫人,跟嘴疼似的,他不叫人贺琴也不会说什么,反而已经习惯了,蓝桉突然开口叫人她却有点不适应。
顾樘看了一眼里边那几个比蓝桉还小的几个家伙,说:“妈你怎么不跟我爸在一起,反而跑后院来了?二婶呢?”
“她去前厅了。”贺琴回头看了一眼几个小的说:“小承和缘缘不喜欢她,一直想欺负人。她在这里几个小的待得也不舒服,我让她去前边陪奶奶了。”
她话题一转看向蓝桉问:“小桉,你现在年纪也不小了,你看你要不跟你哥去前边,跟在你爸爸和两个舅舅身边认认人?你大学毕业也快,毕业之后就能帮帮你爸了。”
她其实不想跟蓝桉说这个,她想问点其他的,但是场合不对,她也没有办法当着一堆小孩儿的面让蓝桉觉得难堪。
蓝桉摇了摇头,说:“我不太想去。”
他不是蓝兮淮,她也没办法像他爸一样前一刻刚发完脾气,后一秒就神色如常地去见客户去给他开家长会。他这个年纪还处在叛逆期,什么东西都写在脸上。
贺琴有些为难的看看蓝桉,又看看顾樘。还不等她开口,顾樘说:“他在这吧,我先过去看看。”
贺琴犹豫着点了下头。
顾家自从蓝桉的父母结婚后好像就没消停过,小辈里顾承恩和蓝桉的关系也算不上好,她心里想着这俩孩子千万别再起来。顾缘却伸手扯着顾承恩的袖子往这边跑了过来,顾辞跟在他们俩身后。
“哥,你怎么这么晚才来呀?”顾缘跑过来说,转身又开始找人:“我哥呢?”
贺琴伸手缕了下她贴在耳边的一缕头发,故作严厉地说:“你都几岁了还这么闹,你哥去前边找你爸了……”
顾承恩一见到蓝桉脸色立刻就跨了,跟谁欠他钱似的,冤家路窄说的也不过如此。
但往往每次弄得特别狼狈的都是顾承恩,就连蓝桉自己都不知道他是哪儿得罪顾承恩了,让他报复了这么多年。
顾承恩一甩胳膊,一脸不爽地说:“你要找你哥自己找去,拽我干什么,我又不想见你哥。”
“小承。”贺琴插了一句嘴,试图叫住他的脾气。
顾承恩倏地看过去,阴沉着脸道:“我说的难道不是吗?”
蓝桉本想说一句“你有病吗?有病去医院治。”但想到今天是什么场合,又立刻蹙着眉把话忍了回去。他今天要是跟顾承恩吵起来,明天顾家小孩没教养的事就得人尽皆知。
他伸手扶了一下顾缘,小姑娘被推了一下,立刻就板起了脸。顾缘红着脸说:“你又犯什么病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谁跟你好好的了,谁想带你玩游戏呀,我巴不得离你们都远点儿,都别来烦我才好。”顾承恩的脾气来的莫名其妙。他就是看蓝桉不顺眼,从小就是,他每次看见一堆人围着蓝桉转就烦,总是会忍不住跟自己对比,想怎么没有人去关心他。
这种没人管的时间越长,他压在心里的委屈就越多,小时候顾济辞还会经常带他出去,但蓝桉总嫌他烦,让他回自己家。虽然后来蓝桉再也没说过这话,可是他却一直记得,他小时候还会拿着玩具去找蓝桉跟他玩,但是蓝桉把他的玩具拆坏了,让他一个人哭了很久。
顾缘被气得眼圈倏的就红了。
蓝桉蹙着眉道:“你说完了吗?”
“没有,”顾承恩说:“早知道你今天会来我就出去了,跟你在同一个环境下待着真让人恶心。”
“你什么意思?”“小承……”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贺琴想过去把顾承恩拉走,蓝桉却先她一步走到顾承恩面前。
“没听懂啊?我说你恶心。”顾承恩突然吼起来:“犯贱嘛?非让人再说一遍。我从小就觉得你恶心,我就是想不通为什么他们那么多人整天闲的没事要哄着你玩,一个死同性恋还被人当成宝了,我要是你我都不好意思出门,我早就去跳黄浦江了……”
蓝桉的脑袋在“同性恋”这三个字说出来时嗡的一声就炸了,后边的所有字他一个也没听清。
蓝兮淮那一巴掌又出现在他脸上,耳边是一阵轰鸣,整个后院陷入一片死寂。
“顾辞,带你哥进去。”贺琴最先从怔愣中反应过来,跟顾辞说。
顾承恩扯着嗓子喊:“他干都干了还怕别人说呀,你们家人的脊梁骨早就被人戳了,你们这群人还跟一群煞笔一样维护他呢,脑子都进——”
“水”字没说完,顾承恩“嘭”的一声朝着身后倒了下去。
蓝桉的拳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脸上。
从“恶心”那两个字从顾承恩嘴里说出口时,蓝桉就如坠冰窟一脚踩空了。
那些噩梦像一群苍蝇似的围着他乱飞,怎么都摆脱不了。
他耳边倏地出现一句话,这里不是深渊,这里是地狱——他小心翼翼遮掩起来的东西,轻而易举就能让人吃的连个骨头渣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