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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休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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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的人是乔韵。
蓝桉回过头,乔韵正站在他身后,胳膊上还抱着那堆先前被他撞掉的文件。
看起来像刚下课就过来了。
这时正逢机械专业的几个领导走到门口,一直站在中年男人旁边的年轻人走过去,小声叫了句:“乔主任。”
跟蓝桉握过手的中年男人过去拿走了乔韵胳膊上的文件,笑着说:“来了。”
乔韵点了下头。
蓝桉微微颔首,恭敬的喊了一声:“乔老师……”
中年男人有些诧异,看了眼蓝桉后又看向乔韵:“你认识?”
乔韵:“……”
“不认识。”
乔韵眉眼带笑,偏要把话反着说:“谁认识这个滚蛋呀!”
“……”
“乔老师。”蓝桉又叫了她一声。
“乔什么老师乔老师……”
乔韵白了他一眼,指着他跟其他人说:“这个小滚蛋是我们系当年的高考状元,12级的好像,年纪不大混账得很。”
她回过头问蓝桉:“你当年上大一的时候几岁来着?我记得好像是16吧?反正还没成年。”
蓝桉笑了笑,心说:“您这记性真好。”
不过准确的说,是16周岁半!
蓝桉曾经也算是f大的风云人物,入学第一天,整个法学院人尽皆知“蓝桉”这两个字。
入学一个月,全院都记住了他那张脸——
拜时寝和乔韵所赐,当时他在f大前后那几届就没有一个不认识他的。
女生给他写的表白信和情书全都塞进了时寝的口袋。
乔韵还把他走到哪儿夸到哪儿,给他在男生堆儿里拉了不少仇恨,也惹来了一大堆桃花。
时寝为此崩了好长一段时间的脸,又不敢把火气朝他发。
知道是乔韵把他夸上天才惹来这么一堆人,时寝看向乔韵的脸色就在也没好过一回。
蓝桉自知自己不是天才,所以就没在多说什么。
他不是天才也没跳过级,他就是比别人早上了两年学,考的也不是某个大学的少年班。
比起时寝,他的那点努力好像都不止一提。
在别人眼里和在他眼里,天才跟天才的定义是不一样的。这距离就好像他现在和时寝的距离,看似不远,实则内里遥不可及。
因为时寝除了考试做题和跳级,还会一大堆其他的东西,他除了打架做题啥也不会。
乔韵看着少年没怎么变的脸,半晌叹了口气:“就是可惜你家里后来出了事,休学了。”
这大概是所有教过他的老师的遗憾。
乔韵也想过他要休息多久,然后回来接着上课。
可是蓝桉一直都没有回来,再见面就过了这么多年。
她眼里带着惋惜,说完心里突然"咯噔"了一声,下意识的看向蓝桉。
怕他因为这两句话又想到以前那些事。
乔韵赶紧把话题一转,说:“你这次回来是打算接着学?”
“……”
蓝桉有那么一瞬间的尴尬:“还是不了吧,我跟您去把退学手续办了吧。”
现在让他接着往下学怎么可能学的下去!
也不看看他多大年纪了!
就是当初那个年纪,背那么多法律条款蓝桉也是一样头疼。
“行吧。”乔韵无奈地说。
半晌,她又响起了什么,说:“你之前说你今天过来有事,不会是专门过来退学手续的吧?”
“没有。”
蓝桉撩了一下眼前的头发说:“我过来帮Sch?fer教授做下演讲,他过来的航班取消了。”
“你大学读完了?”乔韵问。
“读完了。”
此时的乔韵更像是蓝桉的一个长辈,格外和蔼可亲,又什么都好奇什么都想问,仿佛知道他过得挺好心里能踏实一般。
蓝桉又提醒了她一次去办手续。
乔韵看了看左手手腕上的表,皱着眉头没好气地说:“办什么办,下午再说吧。都这个时间了你不饿我饿,先跟我吃个饭去吧。”
说完,乔韵拉着人就走,从头到尾帮他拿着文件那个中年男人一句话都没插上,现在更被无视了。
蓝桉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小声在乔韵耳边问:“乔主任,你是不是结婚了?”
那个男人对乔韵的态度,就跟他小时候他爸对他妈的态度一样。
“结婚了。”乔韵说。
“我都结婚好多年了。”
蓝桉记得他出国前乔韵还是个单身主义者,现在居然结婚了,变化真大。
“怕死了没人埋。”乔韵又说。
她知道蓝桉在想什么,也不想隐瞒。
虽然那个人对他确实挺好的。
乔韵又问了蓝桉一堆东西,问出了结果,心情尚可地说:“挺好,你这块金子啊,扔到哪儿都能发光。”
乔韵高兴过了头,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对。
蓝桉是发光了,可不是在他们专业发光了。
她以后上课时都没法再跟学生们说,你看那个谁谁谁,之前就是从咱们系毕业的。
这么一想,她看向中年男生的眼神不自觉带上咒怨,里边还多少带着点杀气。然后阴阳怪气地说:“我们学院好好的一个天才小帅哥居然被你们给抢了,老天爷是瞎了吧。”
男人不敢出声。
她又把主意打到了蓝桉身上:“蓝桉,你要不在考虑考虑,再多学一科?”
乔韵还是一如既往地爱挖人墙角,逮着谁挖谁。
就像之前去别的系上选修课时一样,蓝桉听她说的最多的一句话便是"欢迎各位换专业,积极来我们系伸张正义。"
当年他还在这里上大一时,总喜欢在时寝没课时拉着他陪自己上课,他知道的情况下,时寝就被撬过好多次。
他不知道的时候还不知道有多少!
时寝被撬过的次数他没算过,他也没算到今天会遇到熟人。
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外,不受控制。
他不受控制地想,后来自己不在这里了,时寝还回来过嘛?
那个时候他已经毕业了,……应该没了吧!
蓝桉的眼神不自觉地沾染上了连他都不曾见过的落寞。
失联了七年,他们的交集从无到有,又从有到无,那个人他终究错过了那么久。
他再也不敢明目张胆地跟他说:“我想你了”,因为……没有人再信了……
他终于还是成了他心里不折不扣背信弃义的骗子!
骗得他和时寝都刻骨铭心。
乔韵看出了蓝桉的脸上的难过,这里的记忆太多,随时都能勾起他的回忆。
此时蓝桉连退学手续都不想办了,他只想赶紧离开。
乔韵感觉出了他的躲闪,拽着蓝桉的胳膊说:“你别乱跑,台风天不安全,等晚上我下班送你回家——”
乔韵下意识的觉得蓝桉心情不好是因为她说的话。
她不敢放人离开,她怕她一放人,这孩子会出什么事。
当年蓝桉休学的理由没明说,可是乔韵却比其他人更清楚是为什么。
因为他就剩自己一个人了……
一个才刚刚成年的十八岁的小孩,能有多成熟?他连大二都没上完,过完十八岁的生日就要被迫长大。
乔韵觉得,那时候蓝桉连叛逆期可能都没过完。
乔韵有点心疼,任由蓝桉拒绝就是不放手,直接把人拉去了食堂。
蓝桉心里苦笑,一路上听着乔韵说个没完,听她说:“你怎么想起来换专业了?学刑法不是挺好的吗?”
“是挺好的……”
蓝桉想了想说:“可能我还是更喜欢拆家吧。”
他当年的理科成绩一直就比文科好,那些跟他同班的高中同学都知道。
之所以改学法,学的还是刑法完全是存了赌气的心。
他就是想气气他爸,那个时候他心里憋了一口气,既叛逆又任性,赌气的成分占了一多半。
谁叫蓝兮淮打了他一巴掌呢!
少年人总是自负又无所畏惧的,他太在意自己的脸面,所以非要任性一回。
结果……
结果就是他任性了……就这么一直任性下去,再也没人管了!
他爸连一句话都没留,就不要他了。
现在想想,蓝桉觉得还挺幼稚的。
“理科成绩比文科好,那你当年是怎么想的报文科专业呢?”
蓝桉自嘲的笑了下:“傻呗。”
除了傻,还有别的理由能解释嘛?
人总要傻一阵才能恢复正常的,他就是那个最大的例子。
他这几年噩梦做多了,差点儿把梦当了真,以为他爸是被他气死的。
不过他的拆家也是有目共睹的,乔韵也曾略有耳闻。
他一拆就是好多年。当年系里的投影仪坏了,蓝桉一咬牙踩着桌子上去就把它拆了。
当时差点儿有人把他当成是电路那边的,可他还歪打正着的给修好了。
乔韵笑笑没在说什么,过了一会儿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问:“你哥呢?你哥这些年怎么样了?当年他一直围着你转,我没少让他转系。”
蓝桉没想到她会突然提起时寝,心说您还知道啊。
不过他没吱声。
乔韵继续说:“后来你休学了之后我记得他还来系里找你了呢,当年你休学的时候没跟他说嘛?”
蓝桉低下头,小声说:“没有。”
他哪儿敢呀,说了之后时寝还能让他走嘛?
他的心情就像是坐过山车,一起一落,好不容易缓过来点,又跌了下去,他的猜测里有了时寝会来找他。
没找到他,之后呢?
乔韵幸灾乐祸地说:“被他揍惨了吧?”
“你这小子是挺气人的,我要是他,找到你之后也非揍你一顿不可,哪儿有你这样的……”
蓝桉想到回来发生的种种,突然笑了,他点点头:“嗯,是挺惨的。”
时寝没揍他,就是换了个方式玩他。
幸好乔韵没问他时寝是在哪儿找到他的,她如果问了,蓝桉还真没脸说。
都被债主堵到医院里去了,在聊下去,时寝得掐死他才能解气。
乔韵说:“你哥现在干嘛去了?我都好些年没见过他了,自从知道你休学了之后他就在也没回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