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三个变得奇怪的人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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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绯不知到底是自己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她此时正坐在喧嚣的图书馆内，周围全是学生们嬉笑喧哗的声音——没办法，若是去第三音乐教室将会比这儿更让她静不下心。
刚开学的时候因为忍受不了吵闹的图书馆，而跑出去找能安静读书的地方，结果却欠了一屁股债，最后还是灰溜溜回到图书馆，学会了忍受吵闹。
——从这个结果来看，可能当时推开了第三音乐教室的门，是个完完全全错误的决定……
不过，天国的妈妈。
好像若不是这个错误的决定，她也永远不会学到如何应付各种奇奇怪怪的前辈、如何在每天她根本无法预料的无厘头“事故”中修身养性、如何与那群有能力将太平盛世过成世界大战的家伙们之间周旋、以及……
……如何在闹市中读书。
春绯加入男公关部之后才发现，学会在闹市中读书，实在是所有学习方法中最实用且高效率的一种。不过，或许在樱兰的这座图书馆里，唯一一个在这儿看书学习的春绯，才是所有人眼中的异类也说不定。
春绯也从心底里认同自己在这儿就是那个异类——特别是现在。
那个与这疯狂的世界格格不入的平凡人。
时间回到上上周的某天下午。
“……什么？”春绯歪了歪头，清澈的大眼睛中充满了疑惑，望着这位一向在笨蛋堆里把持着最后的清醒的镜夜前辈。
镜夜前辈终于也被笨蛋污染了吗。
她揉了揉自己的耳朵，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我也不想去相信这类胡言乱语……”镜夜推了推眼镜，冷静地说，“不过就这两天的情况来看，即使我不相信环，honey前辈和铦前辈的证言却不能置之不理……”
镜夜身后，小恶魔双子正在不满为什么独独没提到他们。金发的王子殿下一个巴掌一张脸地将双子摁了下去，“为啥不相信我”的抗议还没喊完，就又被奋起报复的双子一人一条胳膊拽的一后仰，摔了个四脚朝天。
镜夜在身后一派乌烟瘴气中显得特别的遗世独立，他甚至十分习惯地往旁边让了几步，免得某个混战中的家伙一个不小心将他的皮鞋弄脏。
“按你昨天的行动来看，出现人格混乱的时候应不会承袭你作为‘春绯’这个人的记忆……就如你昨日找人带你来第三音乐教室一般……”他淡淡地解释道，“……所以我们商量出了一个能确保大家身份的方案……”
“……不过，突然跟你这么说，估计你也不会相信吧。总之，春绯，”他吩咐道，“从今天开始，我们要执行暗号了——前提是，现在此房间中的大家，都是各自的自己。”
“每人的暗号都不同，也不能告诉别人。每天按时确定三次。”
“每次执行的时候，都要检查之前的记录。如果前一次有空缺……”
第三音乐教室不知何时，已静了下来。
镜夜的眼睛反着光，声音有些发凉：“我们就能知道，‘下一个被献祭了的人’，是谁了。”
下午两点整的钟声响起了。钟声悠长，回荡在被午后慵懒的阳光浸润的校园，惊起了一排在钟塔上栖息的白鸽。
两点了。
春绯叹了口气，拿出了一个小本本，翻开一页，在页面上画的方方正正的小格子里的最后一行的小格子里，添上了个五角星。
最后画的那颗上面，已经有了好几排的小星星。
镜夜前辈这个方法十分的不科学——也不是肯定没有用……但是，有用的一个很重要的前提，是执行这个方法的每个人，都必须自律。
春绯百无聊赖地翻阅了一遍前头满满当当的两页小星星后，将小本子合了起来，重新收好。
honey前辈和铦前辈不说，即使只是一个游戏，他们也肯定会认真照办。环前辈这回也姑且可以相信一下，毕竟他对这件事十分十分的重视……
春绯想起上周环缠着自己，除了去便所之外，死活无法脱身的那几天。
简直不堪回首。
“作为一个好爸爸，保护可爱的女儿不受邪恶生物的侵害是理所当然的！”当时他这么信誓旦旦地说。
……镜夜前辈自然也不用说，这个方法就是他想出来的。若这只是镜夜前辈开的一个玩笑……春绯觉得让环前辈不卖弄风（？）骚（？）的可能性还更大一些。
最有可能出幺蛾子的，应该就是双子了吧……
不过他们两人每天23小时30分钟都黏在一起（还有30分钟是洗澡上厕所的时间），互相都那么熟悉了，某个人若突然举止不对劲，另一个人肯定能第一时间察觉……
两个手挽手的女孩子笑着经过了春绯所坐的桌边，柔腻的香水味儿刺激得春绯打了个哆嗦。
她眨巴眨巴眼睛。
……说到底，她为什么要花这闲工夫思考这乱来的“计划”会不会有效呢？
这整件事明明都透着“滑天下之大稽”的莫名其妙吧？！
不说这方法到底能查出个什么来……春绯作为一名坚定的无神论者，根本不信任何神鬼志怪……虽然她为了不应付社团活动时环前辈的鼻涕和眼泪，确实有每天都在乖乖地执行这个计划……
但是！即便是这样，这个计划也执行了足足两个多星期了呀！
若真有吃人灵魂的鬼怪狐仙什么的，这些家伙也一次都没来过不是吗？
“果然，镜夜前辈也被笨蛋污染了啊……”春绯自言自语着，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了书本上。
下午四点，春绯照常来到了第三音乐教室。
现在还没有开始营业，honey前辈和铦前辈还没到——他们每天都必须先结束铦前辈在剑道部的练习后，才能到这边来，所以会稍稍慢十几分钟。
春绯推开第三音乐教室的门，立刻就被环敏锐地发现了。
“春绯！”
他开心地蹭了过来，围着春绯打转转。
“……环前辈好。今天好像特别高兴的样子呢。”春绯淡定地转身关好了门，一面回答道，“是有什么……？”
她关好门回头，话还没说完，就被怼在自己眼前一片白花花的东西堵了回去。
“怎么样？春绯，好看吗？你喜欢吗？是不是很奇特？”
若这世界上有某种拟物滤镜，那么所有人肯定都能看到，那个在人家女生一进来就将人堵在门口拼命汪汪叫的家伙，身后那根快摇成螺旋桨的尾巴。
在一边旁观的双子叹了口气。两人一人一张椅子坐着，维持着一模一样的姿势翘着腿，撑着下巴，连白眼儿翻出来的眼白多少都分毫不差。
“……大少，你把春绯逼得整个人靠在门板上，她也不会因此把你那盆东西看的更加清楚，或者觉得更加喜爱的。”馨嫌弃道。
不过对忙着献殷情的某人来说，此时任何人的话都不是那么重要。
春绯艰难地将自己从门板和怼在自己面前的那个灰扑扑大盆子之间挪了出来，舒了口气，正了正刚才被弄乱的领带。
她抬起头，这才好好看清了环手里的那盆东西是个什么。
映入她眼帘的是一株藤状植物，一圈圈缠绕着一根立在花盆正中央的短木柱生长，一片绿叶都没有，却伸了几根细细长长的枝条，枝条末端坠着几朵白色的小花。
这是个，盆栽？
只是……这花看起来……
“……环前辈，这是什么花？”春绯问。
一听这问题，环的眼睛立刻唰地亮了。
“啊。尾巴翘起来了。”馨死鱼眼道。
光：“……”
也不知道春绯这一句“这是什么花”又触发了环的什么天马行空脑内剧场，环的怀里抱着花盆，幸福地整个人都在冒粉红泡泡，满枝子的小白花随着他身体的晃动一摇一摆。
“喜欢吗春绯喜欢吗喜欢吧喜欢可以送你哦~”他的声音都甜的发腻了，围着春绯直打转，“虽然这是下周准备拍卖的比利时鬼兰[1]！有点难弄到，但是只要春绯喜欢——”
“不了，谢谢。”春绯眼皮儿都没抖一下直接绕过了他，径直走向了准备室。
“——送你……也没关系……”
环抱着兰花，眼睁睁目送着春绯打开了准备室的门，走了进去，最后砰的关上了门。
随着门被关上的声音，第三音乐教室静了下来，只有环孤零零站在原地，因为被无情地忽视了，整个人看起来有点发瘪。
两行宽面泪唰地冲了下来。
等春绯换好了衣服出来，大厅里便又是一副兵荒马乱。
春绯加入这个社团虽然时间还不算长，但是到现在她也想不通，为什么仅凭一个人，便可以把这么大一个音乐教室弄得像是塞了100个人。
“呜呜呜呜孩子她妈你看她呜呜呜呜！”环爸爸正在柔弱地瘫在地上掩面而泣，“这孩子真是太过分了！”
“爸爸满心爱意为她挑选的礼物她竟如此冷淡地拒绝！这爱而不得的悲哀父女情……天空都为他们哭泣，为这残忍又天真的可爱女孩而流泪，这简直是……啊——！”
春绯整理着衣袖，望着不知何时又站起了身吊着副歌剧嗓阔步滑到角落去的环。他现在正靠在角落，一手捧心一手向上伸展，似是在歌颂抑或是渴求着什么。
“现在是这唱到哪一出了？”春绯无奈地问道。
“不知道~”
双子已经没了兴趣，双双打了个哈欠，起身拖着椅子到旁边去了。
“啊——上天若能给我一个机会……哪怕只有一个……”
“环，客人已经快来了。没时间闹腾，快去换衣服。”镜夜冷淡道。
还在绕着椅子走哀婉又悲怆的模特步的环，闻声咔地僵住了。
“是啊大少，明明今天你是来的最早的一个，但是现在却是最拖后腿的一个呢。”馨也幸灾乐祸道。
“还有，那个花本来就是我们要拍卖的东西呀。哪里是你精挑细选专门送给春绯的礼物？”光也道。
“环环只是在发呆啦~”honey坐在软椅上抱着小兔兔，满足地晃着腿，嘴边还有刚吃完的蛋糕渣，崇正从自己的口袋里掏手绢。
“不过今天的服装有点麻烦，可能需要时间装扮呢。环环要快一点了哦。”他笑眯眯地道。
环：“……”
“啊，环前辈也没什么错啦。”春绯在一边摇着手道，“他只是太高兴了……”
双子凑了上来，一左一右，狐疑地盯着春绯。
“春绯。”
“你今天，怎么突然开始为环前辈说话了？”
已经被噗呲噗呲噗呲扎了好几刀的环，闻声立即满血复活，刚才还蔫了吧唧瘫在地上的不明液体瞬间充盈有力了以来，重新塑造出了那个英俊自信的须王。
“这就是爱啊~”他面色红润脚下生风，精神焕发地歌唱道，“我的宝贝女儿终于理解了老父亲的良苦用心！
“这不就是伟大的父女之——”
“这不就是环前辈的日常吗。”春绯道，“只是今天因为一盆长得很奇怪的花……诶，那个花叫什么来着？刚才环前辈好像还说过……？啊……这个不重要，估计环前辈特别喜欢这盆花吧，所以有点太高兴罢了。”
环的声音戛然而止。
春绯说完，看着仿佛一瞬间老了80岁的环，颤巍巍挪进了准备室，疑惑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双子。
“环前辈又怎么了吗？”
馨伸手搭在了她的头上，笑叹道：“天然不愧是天然，这杀伤力真是太绝了。简直是最后的神之补刀啊。”
春绯：“啊？”
? ? ? ? ? ? ? ? ?
今天的社团活动一如往日，在一片和平与笑闹中结束了。结果直至最终，大家谁都没有提那个维持了整整两周的的“为了捉出撒旦而执行的”暗号计划。
两周了呢。没有一丁点动静。
或许，连镜夜前辈都觉得这是个浪费时间的无聊的bad idea。
六点的钟声响起，大家已重新更换好了校服，准备各自回家。
光和馨愉快地与大家告别后，便按往常一般，一左一右拎着包，肩并着肩，步伐一致往常陆院家的停车处走。
橘红的夕阳自云中燃起，借着微浮晚风的助长，烧红了半边天，秾丽的橘红染上了两个男孩的面颊。
两人默默地走着，脸上面无表情——不如说是平淡，在每天特定的时候的狂欢之后的，陌生的寂静与淡然。
他们周围是修剪整齐的草坪，一望平展，背后是华丽雄伟的巴洛克式建筑，花园是古典的的左右对称布局[2]，正中间有一排小喷泉。
他们再经过两个小喷泉，便可以走出学校了。司机正在那里等他们。
光甚至可以看到门口正停着等待他们的黑色加长林肯，还有已经从车上下来为他们打开了车门的司机。
这时，馨的脚步却停下了。
光接着往前走了好几步，才察觉到身边的兄弟并没有跟上来。
于是他也停住了，疑惑地回头望去。
“……馨？怎么了？”他问。
站在他身后的男孩身着浅蓝色的校服，衣服是量身定制的，剪裁合贴，衬得少年身姿修长挺拔。
他逆着光，背后是猎猎的大片艳丽晚霞。在这吞天噬地的红色中，他瘦削的身躯仿佛也要被一并燃尽了一般。
光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
“光。”他轻声道，“你能告诉我吗？我们的暗号是什么。”
光望着他，疑惑地歪了歪脑袋：“……为什么要问这个？”
话音刚落，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一般，哈哈笑起来。
“难道是你忘记了吗？怕被他们嘲笑才专门来问我的？哈哈哈哈馨可真笨呢！拿你没办法……”
“你的暗号是‘太阳’。”馨却说道，“我的暗号是‘闪电’。”
“……对呀。是这个。怎么了吗？突然说起这个来。”光问。
太阳沉入了地平线，带走了万千盛放的晚霞。天空重归一片晴朗清透的灰蓝色，空余几缕洁白的细云，似是还在怀念方才的绚丽。
男孩没有再回答，只又迈开了步子，与光擦肩而过，径直走向校园外，朝他家的车走去。
光摸不着头脑地目送着他，只当他是一时忘记了暗号而害臊，于是便促狭地道：“馨，你到底怎么啦？有什么烦恼可以跟我说呀，我们不是好兄弟……”
说着，他便抬脚朝馨追了上去。
“前提是，我们真的是‘兄弟’。”馨冷淡地道。
一句话，将光定在了原地。
馨再次驻足，缓缓转身，正对着光。
两人离得不远，没有了背后碍事的晚霞，光这回终于看清了他的表情。
“你的暗号不是‘太阳’。”馨说道，“你的暗号‘闪电’是才对。‘太阳’是大少的。顺便一提，我的是‘花’。”
“光……不对。”
馨的声音仿佛浸在冬日结冰的湖中，冰冷、僵凝、刺骨：“真正的‘光’……在哪里？你是怎么偷潜入常陆院家的？”
“——你是谁？”
司机早为两位常陆院少爷打开了车门，侍立在车门旁已经很久了。但是，明明只有几步的距离，两位少爷却依然站在校门口不远处，一动不动，好像还在说着什么。
……难道是吵架了吗？
司机下意识这么担忧。
不过联想到这对双胞胎少爷的顽劣，以往即使是吵架吵得整个常陆院府人仰马翻，最后也总只是两人无聊的恶作剧。
两位少爷感情不是一般的亲，应该没事的。可能是学校里別的什么事情，他作为仆人，只需在这里安静地等待就行。
司机这么安慰自己。
而常陆院家两位少爷那边，却还并不是什么“只是学校的事情”。
光的脸色已经变了。
至少，馨与这个叫“光”的男孩从出生起便呆在一起，15年，一起吃饭睡觉上学玩耍，一起哭一起笑一起恶作剧，甚至直到现在，两人都还睡在同一张床上——
他从没见过，光有过如此另他恐惧得牙齿打战的表情。
——明明是一模一样的五官，一模一样的身体，连发丝都没有任何差别……但是，面前的这个人，却从灵魂中昭示着，这绝对不是“光”，不是他的兄弟，不是那个和他一同长大的男孩。
“哎呀。暴露了。”
“光”笑起来。
笑容软软的，甜甜的，带着不满的撒娇意味。
“我（wa ta shi）还以为会扮的更久一些呢。真是讨厌。”她笑眯眯地道。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三个变得奇怪的人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