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山游记》牧流云

1、茶楼听书，细说怪事上 天光乍现，

　　天光乍现，雾气升腾，弗州城内一片热闹，大街小巷张灯结彩，熙熙攘攘。今日是一年一度的上元佳节，为庆贺节日，城门大开，来自四面八方的客人蜂拥而至。弗州城地处两国边境交接处，遂常年交战。去年，大焱和其他各国签订了友好盟约，自此休战，这是停战后的第一个节日，自然热闹非凡。
　　各色各样的人来到弗州，有盘发裸露上臂的乌祁人，他们个个强壮如牛，古铜色的肌肤在太阳下泛着金光，毛茸茸的野兽皮子系在腰间，昂首阔步间，呼出的鼻息仿佛能够将苍蝇打晕！库里客人与乌祁恰恰相反，墨蓝色奶油般滑腻的绸子布满全身，男人女人皆包头掩面，只露出一双摄人心魄的眸子，手腕上的玉环叮当作响；寒古国的人们头顶硕大的毡帽，被风吹裂的嘴角渗出血渍，一层层布衣包裹着胖乎乎的身子，酒袋寸不离手，远远看着都能感受到雪山的寒意。再有就是来自不同小国家的商人，他们服装各异，语言不通，却都满怀期待，想要在这里抓住商机，大赚一笔。
　　被围得水泄不通的街道上，冲过来一群小乞丐。“开讲啦！开讲啦！欲知武林盟主之位如何，请听贾老细说！”一个衣衫褴褛，灰头土脸的小孩冲在最前面大声吆喝，身后跟着三五个较小的孩子，个个骨瘦嶙峋，面黄肌瘦，却劲头十足地嚷嚷：“乐远茶楼！乐远茶楼！不容错过！不容错过！”人群涌动，互相碰撞间，最后头的小乞丐摔倒在地，泥坑中的污水四溅，人群发出一阵抱怨。
　　离小乞丐最近的蓝衣女子伸手将他扶起，小乞丐黑白分明的眼睛对上一双绝美的大眼睛，那双眼温柔含笑看着他，他面无表情，使出全部的力气推开女子，干净的衣服瞬间染上两个脏兮兮的小手印！
　　“唉！你这小孩儿！”一身污渍的女子看着跑远的小乞丐和自己的衣服，无奈摇头。
　　“小姐没事吧！”碧阑穿过人群来到女子身边，拿出素绢将她的手擦干净。女子摇头：“没事！你听见了吗？乐远茶楼有说书的，听起来很是有趣！我们快去看看！”“那也不能这样去！先回去换身衣服吧。”碧阑拉住激动的小姐，劝道：“出门在外要小心，要是让主上知道您这样胡来，不让您出来了怎么办？”“只要你不说，他是不会知道的！”上官辞随口一说，碧阑却面露羞愧：“还有大祭司，她可什么都知道，没有什么事能逃过她的眼睛！”上官辞撇嘴：“那可不一定，我如厕她能看见？”还未等碧阑答话，一身黑衣的大祭司出现，眼神轻飘飘从上官辞脑袋上掠过，上一秒还在嬉笑的上官辞顿觉寒气扑面，背后鸡皮突起！只得闭嘴，乖乖跟上队伍。
　　一辆接着一辆载满货物的马车驶进同福客栈后院，伙计热情地招待，仔仔细细将马车安顿好。大祭司将几块细碎如豆的金子递给伙计，伙计两眼放光赶忙伸手接住，笑容灿若莲花：“大人有何吩咐尽管说，小的必定上刀山下油锅……”“你只需派人将这些货物看好就行，其它的不管！”大祭司道：“这些都是我们赚钱的本钱，要是看住了，等我们卖了钱，不会忘记你的！”“好嘞好嘞！您只管放心，有我在啊，这货必定完好无损！”伙计犹豫，问道：“不知您这里面装的是香料还是布匹啊？我好歹注意些，免得耽误了大人的生意！您说是吧。”大祭司目光流转，道：“是丝绸和玉石，玉石是要运往上巳献给王上的！可要小心看管！”伙计一听是贡品，哪还敢再问，只晓得点头如捣蒜，连连应承：“是是是！大人放心！我马上找人来看管！”
　　三楼房间内，上官辞和碧阑正兴奋地换衣裳，得知大祭司不在客栈，她们准备偷偷溜去乐远茶楼听书。上官辞父亲是库里客国王，母亲是大焱国的公主，她自小生活在王宫里，听母亲讲大焱的风俗和景色，从此心生向往，她熟读诗书，精通大焱话，还给自己取了一个中原名——上官辞。此次大祭司受命向大焱皇帝进贡玉石，上官辞便央求父母与商队随行。
　　晌午时分，乐远茶楼早已座无虚席，没有位置的人也不抱怨，随便找个角落，抓一把瓜子就开听了。中央的台子上，一位略瘦的中年男子端坐在桌前，双眼紧闭，一手持羽扇，一手抚着长长的胡须，慢条斯理，不急不躁。茶馆内等着听书的人竟无一个着急，看来这个说书的贾老有自己的规矩，不到时辰不开口啊！
　　约莫一炷香后，贾老缓缓睁眼，抿一口茶水，众人见此立即精神抖擞，洗耳恭听。这时，门口进来两个小姑娘，正是上官辞和碧阑。上官辞一袭紫裙明艳端庄，发髻高高挽起，纯金的项圈与白玉相得益彰，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手腕间的金铃铛清脆作响，描金焕彩的黑靴熠熠生辉。一双美艳的大眼睛巧笑嫣兮，顾盼间露出一丝精明。身边的素衣女子面容清秀，温婉和善。众人的目光瞬间被这两人吸引，茶楼一时间寂静无声。
　　碧阑开口，道：“伙计！”众人方才回神。伙计连忙笑呵呵招呼。“还有雅间吗？”碧阑问，伙计苦笑：“没，没了。”话未说完，整个人被推到一边，一个胖嘟嘟的女人窜了出来，白花花的脸墩子灿若莲花，眼睛都笑没了，头上的大红牡丹胡乱摇摆，“有有有！上好的雅间呢！”说话间将上官辞引向二楼，看客们视线也随之移向二楼。
　　碧阑问：“在哪呢？”老板娘推开站着听书的人，来到最大的桌子前，命伙计将坐在那的客人请走，又换上了新的茶水糕点。碧阑皱眉：“这是什么雅间！”老板娘以为碧阑嫌脏，立即又擦了桌椅板凳。
　　碧阑欲说话，上官辞摆手，道：“算了算了！将就坐吧！”
　　老板娘一听，哈哈地请了入座，小二麻溜的倒茶。人们的视线还粘在她们身上，仔细瞧这两小姑娘，眉清目秀，面容姣好。上官辞长相随母亲，倒是没有什么库里克的特点，碧阑本就是母亲的陪嫁，大焱国子民。四下开始窃窃私语，猜想这是哪家的官小姐，又看身上金灿灿的服饰，应当是哪个富甲一方的大亨的掌上明珠来这里消遣。
　　上官辞自顾自喝茶听书，全然不在意众人的目光。
　　贾老手捻胡须，清了清嗓子，众人回神，复又看向他，聚精会神，拭目以待。只见贾老放下羽扇，便开始讲述那武林怪事了。
　　这就不得不提起共同执掌武林的四大门派：清阳派，武功了得，颇有造诣；五方山派，擅长刀法，人数最多；蓬山派，钻研医术，千奇百怪的毒物亦数不胜数；最后是玄空门，研习不为人知的秘术，人人谈之色变。这四大门派的掌门便是这武林盟主，除清阳派掌门之位“世袭制”，其它三大门派皆为“禅让制”，到第四代掌门时，江湖上已对清阳颇有微词，因此，这第五代清阳掌门继位之时，便发生了怪事。
　　这夜，清阳第五代掌门卫显的继位仪式还未开始，前来祝贺的各大门派之人已相继献上贺礼，一中年微胖男子立于台上，朗声致词：“今日乃清阳第五代掌门继承大统的大喜之日！感谢各位莅临！我卫述在此谢过各位英雄好汉！”
　　台下一年轻的五方山弟子问道：“你是哪个？掌门为何不亲自面客？”
　　卫述皱眉，面露不快，他身旁的年轻男子上前呵斥：“你是何人？敢这样跟我爹说话！”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路不平是也！”男人站起身，将近八尺的魁梧体型令人望而生畏，双目炯炯有神，黝黑的脸上表情严肃，一颗光头闪闪发亮，甚是扎眼。
　　卫述也是一愣，他只齐路不平一半高，面对面硬碰绝没有胜算。再看稳坐路不平旁边的五方山掌门庞义德不加制止，想必他是受师命为之。卫述不愿得罪五方山，随机变换脸色，缓和了语气，道：“掌门随后便到，诸位先吃好喝好，原谅清阳招呼不周。”
　　路不平根本不接话，只一味地询问掌门何处。众人见卫述一再推辞，心中不免起疑。卫述将要反驳，一小厮慌慌张张闯了进来，大叫不好。卫述目光闪烁，问：“莫慌！发生了何事？”小厮指着后院的方向，喘着粗气回话：“是，是大公子！他要跳湖！”“什么？！”众人皆是一惊，不待卫述说话，路不平率先提着小厮奔向后院：“快带我去！”小厮跌跌撞撞在前面带路，一群人便浩浩荡荡去了后院，剩卫述和他儿子立在堂前，脸色铁青。
　　“爹，这五方山嚣张至极！根本没把咱们放在眼里！真是可恶！”卫冕气得后槽牙直打架。
　　卫述道：“他们可不是好惹的，先忍着吧。待我当了掌门，自然不会放过他！”
　　天色黑沉，园中假山树木丛生，众人只远远的瞧见一行人向湖中心走去。“打头的是卫显！卫掌门！”不知谁人叫了一声。
　　卫述指着前头的小厮道：“快去拦住他！”几个小厮得令狂奔过去，挡住卫显，却被卫显一掌拍开数米远。另外几人一拥而上，试图压住他，却都被他震了出去。
　　路不平快步上前，从后方按住卫显肩膀，手触及脖颈处一片冰凉，心中大骇。卫显缓缓转头，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直直看向路不平。
　　路不平恍神间，已被卫显一个过肩摔撂倒，庞大的身躯将木板桥砸了个大洞，“砰”的一声激起水花四溅。
　　待众人赶到跟前，仔细一瞧，又是吓了一跳，原来卫显身后跟的不是旁人，正是自己的妻子女儿和近身服侍的一众奴仆，一个接着一个旁若无人地朝湖中的亭子走去，看样子像是中了什么邪术。
　　卫述上前喊了一声：“显儿！”卫显置若罔闻，依旧朝前走。清阳弟子见状，纷纷上前阻拦，妇女儿童还好控制，卫显武功高强，十几人都拿他不下。
　　此时，路不平从水里爬了出来，立即从背后扑倒卫显，清阳弟子纷纷扑了上去，众人合力才将卫显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