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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野桃花开 BL 赤狐 ...
(一)
“我想听你讲故事。”他执拗地看着我。
我于是想了想,开始讲。
“这个故事呢,嗯……发生在好多年前。”
(二)
药师出了门。
他小心地戴正斗笠,背上竹筐。
手背上的抓痕已经淡了。
山顶的药最好,可也难采——难采也要去,谁让他捡了只跛腿的狗崽子回家、给它治伤的时候还恰恰用完了其中一味药呢?
药师收留的那只小狗浑身火红,尾巴出奇地长,嘴吻尖尖,两只眼睛好似深深的潭水。回了家不声不响,不添任何麻烦,药师就想,养着吧,也还不错。山里安静过头,难免孤独。有个活物在,挺好的,尽管上药时被抓了一把。
他慢慢地顺着细小如羊肠的山路向云雾中的顶峰行去。
(三)
“……”
药师站在门前,思索了一下。
既然有只小狗在家,那么,进门前应该先唤一声。
可他没学过怎样唤一只小动物。
他不是个健谈的人,话很少。有时无人问诊,他会连着几个月不说一句话,好像哑了一般。
药师放下筐子,沉默着,推开小木门。
屋子里却空了。
真是的……药都没换就跑掉了。野物到底是野物。
不过,他一点都不惊讶,好似他只为着它这份忘恩负义而抱它回家。
没法子呀,总不能找遍整座大山吧。
那一帖药其实足够治好小狗的腿,就是效力会差一些。
药师进了门,生起火,煮了一瓦锅野菜汤。
明天早上去摘些果子好了,老喝汤,有些乏味。
他这人没什么优点,除了脾气好、医术精,大概只剩能烧一手菜了。也难怪,药师以前是一个王爷的主厨,因很受王爷的宠而遭人嫉妒,被诬陷在饭菜里下毒,差点没了脑袋。幸而有一晚侍卫大意,他逃了,跑到山里隐居。平日里接接诊,巡巡邻近的几个小村庄,用着小时候母亲教授的医术帮帮别的村民,也能弄到些铜子儿。
于是,药师搭了一座小木屋,茅草顶,围上竹篱笆。有一夜之间,院子里突然长出棵大桃树,年年都结好些果,分给人们后还余下一半有多。背去镇上卖了,也可添置家具。
他并没有觉得这样有何不妥。
药师今年二十有三,虽然他自认年轻着,可别的男子这时已是一二三甚至四五六个孩子的爹了。他不讨厌小孩,但谈不上多爱。至于娶妻这件事,是有因他的救治而康复的父亲打算嫁小女儿于他表示感谢,也有以治病为由勾引他的浪□□子,可是他都不喜欢,便推拒说穷困难当。
他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女人似乎无法提起他真正的兴趣。
“难道我有龙阳之癖……”
药师搅拌着锅里的汤水,双颊不知是被白茫茫的温热雾气烫的还是怎地,迅速铺开一路红霞,直红到耳根子。
他前天夜里做了个春梦。
他梦到了一个男人。
(四)
大清早,药师推开门伸懒腰,一眼望见篱外有团火一样的红色。
难道是它回来了?
他快步行出院子,却发现,只是一只半死不活的野雉。翎毛飘零,喉管处皮开肉绽,有明显的犬齿切痕。
药师弯身拾起那雉鸡,掂了掂。
血都流光了,神医再世也无能为力。
也许是山猫什么的受了惊落下在他门前的,不好说。
埋了吧。
药师拿上铲子,小心地抱着断气的鸟儿,绕至屋后。
他挖了一个深深的坑,拍严实四壁新鲜的、泛着潮气和微腥的泥土。他认真地用指尖理好野雉凌乱的绒羽和尾翼,轻轻将它放入坑内,想了想,回屋里取了镰刀,割下一片袖子盖在它身上。
这件白袍是他最钟爱也最值钱的衣物。他鲜少穿着,只有在每年的生辰才会破一次格。
药师不信佛,所以丝毫不介意在自己生辰的早上举办并参加一场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在乎的葬礼。
生死本就呼吸之间,就如同善恶仅一念之差。
清者自清,这也是他当年选择沉默的原因。
好了,别想以前的往事了。药师眨眨眼,正准备向坑中填土,又停下了手。
唔,有些寒碜得慌,应该来点陪葬品。
于是他走出去摘了一大捧据他所知野禽们最爱吃的那种野果,洒在墓前。
圆溜溜、红彤彤的果实珍珠般争先恐后地滚进墓穴里,点缀于一片素白间,仿若朵朵红梅顶着茫茫大雪怒而绽放。他看着那润泽如陶瓷一般的反光,突然说不出话来了,低着头,铲了一点点细土,均匀地、缓慢地、温柔地铺撒在野雉微微隆起的遗体之上。就这样,好像还在起伏的胸膛埋在了尘下。
药师填好土,盖回掀开的草皮,想想,还是不立碑了。他有些怅然若失,但野物本无名,不像人,墓前无名便不得投胎转世。
算起来,这个时候,它的腿该好了。
为什么会有想念的味道呢?
药师背上背篓,硬是压不住脸红心跳。
他昨晚……又做那样的梦了。
药师不知道怎么了,反正做什么都别别扭扭,好像总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自己,绝不错开半秒。
“瞎想……”他一边机械地收割草药,一边自言自语出声:“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不可能闹鬼啊。我也没害过谁,也就以前杀过几只鸡。”
不行。
怎么能像个黄花大闺女一样,总爱脸红,还老是做春梦?
怎么能呢。
(五)
过完今日他就二十四岁了。
虽说自逃亡以来生辰都是一个人过,可真正意识到这回也将如此,还是有些伤心。
多愁善感,没有医者的从容淡定,话还莫名其妙多了。
真讨厌这种感觉。
(六)
笃,笃笃。
门外的人等了一会,不见有人应,礼貌地再敲了一次。
药师忙从浴桶里爬出来,拭干水珠,穿上寝衣去开门。
这么晚了,也许是来借宿的猎户,亦或急病的村民。他没多想,拉开了木门。
银色的如洗月华沐着面前这位男子。
药师一抬头,只看见了他优美的下颌与颈部线条。
他的长发火红,灼烧着黑夜。
“进屋吧,外面好冷,你会染上风寒的。”
那人说话了,却异样地亲昵,仿佛他们已这样陪伴了对方好久好久。
他……
药师眼中一酸,控制自己抱住他的欲望。
是那个在梦里把自己要得彻彻底底的男人。
(七)
药师沏了一壶茶,倒两杯,垂着眼看茶叶在水里打旋。
两人都没有说话。
良久,药师抬起脸,飞快地瞄了眼。
他可真好看啊。是只要一上街就会有女人故意摔倒在他面前、买东西摊主都多送一些,老太婆一见便赞不绝口的那种好看。
“你到底是谁?”
“阿离,明明是你给我取的名。”茶杯被搁下。
药师的胃猛然一沉。
“……野桃。”他念出了他的名字。
“梦做得还愉快吗?”
野桃。
野桃。
野桃。
那个每晚都要折磨他,又说爱他的野桃。
“为什么是我?”药师看着他头顶两只毛茸茸的耳朵,突然意识到,他是那只小狗。
不,是赤狐。
他是狐妖。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要让我做那些梦?”
为什么要叫我阿离?
你不知道,我会疯掉的啊。
“那是狐族的媚术。”野桃笑了,宛如山脚那汪静水般神秘。
药师霍然起身,一字一顿:“野桃,你混蛋。”
“对不起,我太怕你跑掉了。”
男人也站起身,伸手搂住了他的腰。
药师整个人当场定住。
他身上好闻的木樨香悄悄占领了全部思绪。
“其实我是故意让你捡到我的。我也没有受伤,那只是个小小的障眼法。没想到你这么笨,以为我是狗。”
一个使人战栗的吻落在了眉间。
“你身上有我的标记,所以你会在梦境里见到我。”狐妖在药师颊边嘬了一口,很轻:“抓你的那一下儿就是标记。”
“野桃,我讨厌你……”
药师偏开脸,委屈地咬了咬下唇。
这个小小的动作,引发了一场大火。
(八)
“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
“为什么?”
“因为即使有,也没人会叫。”
“那我给你取一个。”
“好啊,取一个只有你知道,只有你能叫的名字。”
“唔……就叫你野桃,好不好?”
阳光下,青年脸红红地指着那株野生的老桃树,笑着。
他的眼角好一阵湿润。
“你想怎么叫都好,只要那个人是你。”
他似乎明白过来了,什么叫活着。
没有这个小药师,即使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也是索然无味。
有的东西就是这么玄乎,比如这个最经典最狗血的例子:一见钟情。
这个单纯的小药师实在太致命了。
“上回忘了问,你是?”
“我……”他紧张起来的模样可爱极了,最后还是讲了实话:“我是陈休离。”
哦,珏王爷府上逃了的厨子陈休离。
野桃笑了。
狐妖和逃犯,感觉很搭。
“我是无辜的。”
野桃走上前,握住他的手腕。
“我相信你,阿离。”
“不仅如此,我还想对你说……我喜欢你。”
第二个梦就这么醒了。
药师害羞地舔了半天嘴唇——上面好像还有他的余温。
我也喜欢你呀,说不上来为什么,但是,就是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
“明天是我的生辰,我希望,能再次梦见你。”
这次野桃没有给他躲避的空间和机会,一言不发,把他按在了榻上。
然后,时间线就回到了现在。
三个梦便定了情。
(九)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那只被我埋掉的野禽其实是红腹锦鸡,肉质鲜美无比,野桃捕到它放在我门前,是打算将它作为我的生辰礼物。
我呀,是个不折不扣的蠢货。
“好啦,故事讲完了。”
我伸手摸摸他的发顶,“睡吧。”
“陪我。”他不悦地蹙眉。
我叠放好装满草药的麻袋,脱掉外衣,钻进被窝里,深深吸了一口他身上的木樨花香。
从窗缝中往外看去,迎着如水银辉,我看见院子里那株桃树上开出了朵朵灼艳的野桃。
那是我的野桃,我的夫君。
我的。
您好,这里是狐狸
这是我第一次创作原创BL
希望您能喜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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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野桃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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