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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洗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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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姜冷淡道:“许是阿姨忘记扔了。”
顿了顿,他道:“你的房间在地下一层。”
余姜醉酒后并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只是思维会变得非常缓慢,仅仅能思考一件事情,他笃定沈浮会费尽心机为自己争取良好的生活环境,一旦他露出任何软化态度,就会得寸进尺左右他的抉择。
不过他是很坚定的,绝对不会被沈浮的糖衣炮弹打中。
余姜强打起精神准备应对沈浮的话术,却不料他只应了一声“好。”
“……”
余姜点点头,摁上扶手上的控制按钮,稍微向后退了退。
“那现在回你的房间去。”
沈浮经过他时,余姜全神贯注,就怕他杀个回马枪,一不留神被得了空子。
只是一直到沈浮走下楼梯,他都没有回头。
压下心底细微的异样,余姜松懈了身体,推动轮椅驶向房内。
楼下保镖已经散去,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在沙发上正襟危坐,看到沈浮走近,站起身,双手递过一张名片。
“你好,我是余先生的生活助理。”
沈浮接过名片,粗略扫过上面的名字,收在上衣口袋。
他心里回想着刚才看到余姜耳垂通红,有些心不在焉的问道:“退烧药在哪里?”
高靖推了推眼镜,“我去拿,请稍等一下。”
沈浮点点头,进厨房接了壶热水。
他出来的时候高靖已经把医药箱放在了茶几上,贴心道:“药物名称和功效都有贴标,如果还有什么疑问,管家住一楼左侧103号房间。”
沈浮原本没在意,找到想要的药之后,忽然看到高靖穿着全副武装的防护服和护目镜出现,走上二楼楼梯。
他急声道:“你干什么去?”
高靖停下脚步,白手套指着自己:“是在喊我吗?”
沈浮点点头。
高靖:“余先生要沐浴,需要帮忙。”
沈浮:“……”
高靖:“没有别的事情,我要工作了,失陪。”
他声音闷闷的,正待转身,沈浮心里一急,道:“我是新应聘的助理,今天就让我来吧。”
高靖笑了一下,手指习惯性推眼镜,却点到护目镜上印了个手指印,“沈先生,你是在开玩笑吗?”
沈浮看着高靖。
心想,好像是认识他的,这就有办法了。
十分钟后,沈浮推开了二楼主卧的浴室门。
余姜双手搭在浴缸边缘,湿发贴在额头前,脸颊被水汽一蒸,酒意全部都浮了出来,连脖颈都微微泛着红。
似乎被开门声惊到,脸微微偏向出声的方向,却耽溺于困意,睫毛微颤,始终没有抬眼。
看到这一幕,沈浮放轻了呼吸,回想着刚才高靖跟他讲过的注意事项。
室内水渍较多,需要在余先生泡澡时及时拖干净。
余先生泡澡时间不能超过二十五分钟,如果余先生正在小憩,需要出声唤醒。
由于余先生身体特殊,需要时刻防范会发生的意外。
余先生余先生余先生……
直到眼前最后的清晰被水雾遮盖,沈浮猛然回神,心脏跳得一下比一下快。
他身上被包裹,就好像自己处在一个单独的世界,有些心惊自己的心跳声之重,怕吵到浅眠中的人,拿起一旁搁置的拖把闷头拖地。
浴室很大,许是为了方便余姜,制备了许多凳子和嵌在墙壁上的横杆。只有浴缸旁有水渍溅出,沈浮快速拖干,有些不好意思,犹豫了许久,试探地看向余姜。
浴缸里已经没人了,不过水面起伏剧烈。
沈浮茫然了一秒,忙跑过去,手伸进去摸索着将他拖出来,见余姜猛咳,又手忙脚乱扯下挂着的毛巾,帮他擦去头上的水珠,拍打后背。
等做完这一切,却对视上余姜的视线。
余姜慢吞吞问道:“高靖,你的眼镜呢?”
沈浮:“……”
余姜冷笑一下:“闭眼,转身。”
沈浮照做,既然已经被识破,他就取下口罩和目镜,微重的呼吸声暴露在封闭环境中,清晰可闻。
持续的声响已经停止了将近一分钟,沈浮算着时间,低着头转向余姜的方向。
“余姜,对不起。”
余姜缓慢的扣上衣领最上颗的扣子,语气不轻不重:“沈浮,你作死的速度还是一如既往的快。”
沈浮想过会有破绽,没想到暴露的这么快,好像也搞砸了什么,不过早他已总结出了一套应对方法,习惯性玩笑道:“你舍得让我死吗?”
余姜懒懒的掀了下眼皮,“我会留一份你的黑白照片的。”
“哎呀,那可不行,我们又不是一个户口本的,这样多不好,别让人家误会你是寡夫了。”
沈浮对着余姜,胡言乱语什么都敢说,见他面色不对,这才正色道:“我更想为了你活着。”
他笑了一下,又开始不着调,“跟你呼吸同一片空气——”
余姜眼皮一跳,捂住他的嘴。
沈浮眨眨眼,啵了一口捂住嘴唇的手掌心。
“嘴巴不听话可以扔掉。”余姜眉头皱的死紧,嫌弃的在他身上抹了抹。
“听话的。不听话早就……”言之未尽,沈浮眼神在余姜嘴唇上流连。
余姜都想不通,自己一直以来可以维持的涵养怎么到了沈浮跟前一点就炸。
甚至都没顾及自己还坐在轮椅上,倾身就想把沈浮推进浴缸好好洗洗脑子。
他□□丝毫没有知觉,也就没有支撑力,一使劲,便压着沈浮跌了进去。
水花四溅,口鼻一瞬间灌入水液,沈浮反应极快,双手用力扒着浴缸边缘,不让他们沉进去。
旧情人相会齐齐殉情浴缸,余冠清知道了要笑死。
但沈浮这具身体好久没锻炼过了,有心也无力,这一挣扎,上半身只能勉强撑出水面。
余姜双腿无力,无措地抱着他,头正靠在他胸口处,再下去一点点就要被淹到,沈浮咬着牙把他撑起坐在浴缸搭脚的平台上。
余姜眼睛进了水,摸到坑坑洼洼的皮肤,慌乱起来,以为是自己的裤子湿了贴在腿上,侧身想要把浴巾盖在腿上,却忽然听到沈浮闷哼一声,“你掐我干嘛。”
他还没来得及疑惑,外面高靖听到声响跑进来,快速把两个人从即将双双淹死的险境中解救出来。
高靖认错态度极快,三言两语中解释完前因,顺带求饶:“老板对不起,我被威胁了。请再给我一次机会。”
沈浮自知理亏,把锅接住,边擦头边想自己该怎么狡辩。
余姜气到极致,反而冷静下来,道:“你先出去,一会进来收拾。”
高靖迅速放弃拯救浴室内的狼藉,转身离开,还贴心的关上了门。
这个别墅位处的地方,就是从前葬身火海施工中断的度假村,余姜在这里被砸断双腿,浑身烧伤无数,大部分都已经被植皮修复,只有腿部,因为再也无法行走,心灰意冷之下放弃。
为什么沈浮身上也有烧痕?
他看着正在跟个神经病似的抖腿踢脚从裤腿里甩水的人,问出了刚才脑中一闪而过的疑惑:“那天,背我出火场的是你?”
沈浮疑惑的看着他:“哪天?”
余姜定定的看着他,却只见沈浮面色如常,身上的防护服是尼龙材质,宽松坚硬。他微垂眼睫,遮住眼底的探究,轻声道:“没什么。”
沈浮随口应了一声,水滴顺着裤管滴出来,也不再纠结,干脆直接脱下,湿漉漉的衣服贴在身上,难受得很。
这个时候他不敢问余姜要不要帮他换衣服,只好道:“我去喊高靖过来。”
余姜无可无不可。
沈浮走出浴室,犹豫了一下,转向里面的衣柜,他从前的衣服熨烫整齐挂在里面,两边风格泾渭分明。
一方是沈浮休闲的便装,一方是余姜的正装西服。
他没有多看,随便拿了两件,幸好还能有个换洗衣物。
然而等他走到地下室所谓的自己的房间,才发现是一间空空荡荡,只在边角处堆着山地车和摩托车。
沈浮:“……”
快速换完衣服,他上一楼,进厨房摸了摸水壶里的水温度正好,不过分烫。
他在水中加了点蜂蜜,身后有电梯门开关的声音,除了余姜没人会使用。
但沈浮正进行着冲泡比例的关键时刻,稳稳当当冲到茶杯里,听到余姜出声,转过身看他。
“沈浮。”
余姜上半身隐在暗中,看不清神色,唯有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攥得青白,似乎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多用力,泄露了内心的真实想法。
“你走吧。”他道,声音微不可查的颤抖。似乎没有控制住力道,轮椅向前转动了一点,光晕洒落到他身上,眉眼像是水墨画点燃了火,乍然鲜明起来,似乎恢复从前的鲜活样子,嘴唇抿得微微撅起。
那一瞬间,沈浮恍惚以为在他面前的是十九岁的余姜,两个人在看完一场爱情电影后,百无聊赖的并肩穿过梧桐树小道,阳光被树叶割得碎裂。
余姜踩着破碎的阳光,轻快的蹦到了小道尽头,转过身拥抱沈浮。他抱了几秒钟,忽然推开沈浮,眸中尽是不可置信,拙劣的扮演着自己设定的剧本,还带着自以为隐藏的很好的期待。
“心跳声没有加快,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沈浮当时就想,怎么会有作得这么可爱的人。
现在演技也没好到哪里去。
明明心里的想法都写在脸上,嘴里说的却是另外的话。
沈浮上前用手背探了探余姜的额头,嗯,醉酒加发烧,都说胡话了。
他把温度适中的水杯塞到余姜手心,笑了笑:“好,天亮了就走。”
下一刻,他猛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一个愚蠢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