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飞行》康森

1、遥墙殇 候机厅

　　候机厅在一层，外面已经涂满夜色，透过玻璃幕墙可以看见外面的喷泉。水底的灯光使水面绿莹莹闪现出来。
　　“好一个童话国度”
　　也许是木雨最近连续奔波的原因，离开市中心似乎终于让他放松下来。
　　若是在平时，透过候机厅另一面的玻璃幕墙可以看到忙碌的机场，夜色和大雨使玻璃幕墙变成一面镜子，倒映出木雨和身后等待起飞的旅客。
　　木雨拖着行李箱走进廊桥，把行李箱交给空乘长后推开廊桥的侧门，顺着旋梯下到地面。雨越下越大，在地上溅起一朵朵水花，机务在忙碌航前的检查。木雨看着眼前这架卧在地面的飞机，想象着它飞在空中与气流摩擦的样子。
　　午夜时分，木雨将波音737停稳在长水机场廊桥泊位，做完关车检查后已经凌晨一点钟，乘机组车到南疆宾馆已经三点。木雨掏出房卡打开房门，放下行李径直倒在了床上，夏天惺忪着睡眼转身，一把搂住了还未脱掉制服的木雨，两人相拥睡去。
　　几点了呢？手表摘下来扔在了行李箱内，无从得知。估计是早上了吧。昨夜下起的雨好像仍然连绵不止，耳边传来雨滴打在床头一侧窗框的声响。睡醒一觉的木雨发现自己仍然穿着制服，身边的夏天还未睡醒。木雨觉得身上发冷，于是脱掉半袖制服上衣，轻轻凑近睡着的夏天，从一侧把她搂在怀中，紧紧贴在一起。
　　夏天被木雨一系列的动作弄醒，转身紧紧的抱住木雨，两人抱在一起，确认各自的体温。木雨低声问几点了，夏天说床头柜上有闹钟。
　　木雨紧紧搂着夏天，回头看钟：上午8点半。
　　“起来？”
　　“不”
　　窗口被厚厚的窗帘挡着，房间里黑乎乎一片，窗外轻轻的风声，雨滴敲击树叶和玻璃的声音，让人不想从暖和的被子里离开。
　　木雨闭着眼睛，吻着夏天的嘴唇。夏天闭目合眼，嘴唇张开一点点，享受木雨的亲吻。木雨低头埋进夏天怀中，夏天低声呻吟，转身将木雨压在身下，仰面被压在夏天身下的木雨没有任何抗拒，抱着夏天，拼命亲吻夏天的嘴唇。
　　“夏天”
　　木雨低声沉吟，声音如同雾笛一般，
　　一阵折腾过后，木雨感到口渴难忍，起身去房间找水喝。夏天则因心满意足与木雨的宠爱而更加活色生香，横陈圆润丰腴的身子趴在床上紧紧裹着被子。
　　木雨喝完水坐在床边，伸手捡起扔在地上的制服，拿出口袋中的手机开机。从昨晚落地长水到现在，手机还未曾开机。以为一开机就要被信息轰炸的木雨有些失望，除了公司群里的几条通告，没有任何信息。家中的那位似乎并没有对木雨落地后不开手机的行为有任何反应，没有怀疑，没有挂念，当然连最起码的电话和微信也没有联系，更谈不上上述怀疑和挂念。
　　一连几天夜不归宿，她的丈夫心里不会生疑？
　　木雨转头看着床上还闭着眼睛的夏天
　　“去餐厅吃饭吧”
　　两人穿好衣服，上到酒店最顶层，在靠窗户的位置相对坐下。
　　仍然是旅游旺季，全家出动的客人和旅行团的游人很多，木雨对周围的眼睛几乎不以为然，夏天也没有太过在乎的表现。木雨换下制服穿一身运动服，夏天身着黑色长裙，手上拿着一件外套叠起来放在木雨身边的椅子上。
　　过了早上的激情，两人面对面似乎有些尴尬，偶尔四目相对时互相投以礼貌式的微笑。
　　“没想到你还能等我一天”木雨选好菜品，将菜单递给服务员。
　　“为什么不能等”
　　“啊，总觉得“
　　木雨欲言又止，但夏天已经这么问了，便不再担心。
　　“几天不归，你的丈夫不会怀疑吗？“
　　“生疑也不一定“
　　这意外的回答让木雨有些惊讶
　　“难道他不在乎？“
　　“不是不在乎，而是他不是喜欢刨根问底的人“
　　木雨对两人的关系有些不解。
　　“不过总是会怀疑的吧？“
　　“他的自尊心很强，如果知道真相，可能会下不来台“
　　“你们一直这样么？“
　　“是啊，他不好受，我也不好受“
　　夏天的眼神遥望窗外远方，窗外天空已经放晴。
　　菜最先上来的是清蒸鱼，木雨已经两顿饭没怎么吃，倒上一杯红酒简单和夏天碰杯就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上个月木雨认识夏天，那时关系还不深。
　　以书店见面为契机，偶尔见面吃饭仅此而已。由此看来，一个月来，两个人关系变化实在太大了，至少半个月前木雨根本没想到会和夏天这么亲密。
　　“等过几天，再去一次滇池？“
　　第一次和夏天睡在一起，是一起去看滇池之后。
　　以前每次飞到昆明，木雨都会去滇池附近，认识夏天后偶尔问了夏天，结果夏天同意了，两人就尽兴在滇池喂了海鸥。之后返回小西门，在酒吧喝酒的时间里，木雨不愿放夏天回去，直接把她带到了南疆宾馆。
　　不只是因为两人已单独见了几次，还是长岛冰茶醉意上头的关系，夏天并没有反抗，接受了木雨。
　　木雨一面回忆当时夏天娇滴滴的样子，一面再次端详夏天。
　　“这身黑裙子，正合适！
　　黑色的纱裙些许有反光，精致的做工和准确的剪裁将夏天的身材凸显的淋漓尽致。夏天用汤匙慢慢啜着新端上来的蔬菜汤。端然正坐而臂肘略外扩的喝汤姿势，有型有样，优美动人。
　　“事情总是多种多样”木雨总结刚才的谈话。
　　夏天若是有所思的点头
　　“不好意思，乱说一气”木雨感觉比较尴尬
　　“哪里，知道了就好”
　　“明天我就要飞回去了”木雨与夏天轻轻碰杯
　　“明天一早我就要走”木雨补充
　　“我们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间呢”木雨仰头喝下杯中剩下的红酒。
　　“下次见面？”
　　“想更长时间与你在一起”
　　“可是，长此以往会怎样呢？”
　　尖锐的问题问的使木雨立即语塞。男人要求更频繁，更长时间的见面，女人若答应，必是心神荡漾陶醉在幸福感之中的。可是一旦意识到继续往下会带来的结果，现实的问题摆在眼前，令人张口结舌。
　　两人回到房间，刚刚关上门，木雨突然从后面抱住夏天。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夏天一跳。
　　“等的好辛苦”
　　木雨一边转过夏天的身子，一边与夏天接吻。
　　夏天咯咯的笑着，抱住木雨的脸庞，自顾亲吻木雨的眼睛。
　　木雨抱着夏天，脚步踉跄的往床边移动，也许窗外光线有些刺眼，夏天侧脸伏在木雨怀中，木雨趁夏天躺在怀中，把一只手从夏天胸前探了进去，夏天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木雨将夏天推到在床，夏天配合的抬起臂膀，木雨将刚刚还称赞得体的裙子随意扔在地板上。
　　继续相拥接吻，木雨劈头盖脸的压在夏天身上。
　　夏天呼吸越来越急促
　　“坏蛋”
　　夏天气喘吁吁，扭动肢体。

　　两人一直折腾到深夜。之前一直怀疑自己是否已经肾虚的木雨惊讶于自己某方面能力的激增。和自己的老婆在一起总是匆匆了事，或许确是心理因素作祟的原因吧，木雨心想。
　　第二天一早，木雨手机中定的闹钟准时把木雨叫醒。木雨才意识到自己昨夜没有收拾行李，眼看着赶不上机组车了，木雨一连打了几个电话，向机组表示歉意。匆忙收拾好行李穿好制服，木雨俯身亲吻还在睡着的夏天。
　　“我要走了”
　　夏天闭着眼睛一把抱住木雨，用力吻着木雨的嘴唇。
　　“乖”
　　木雨拖着行李箱匆匆离开。

　　“长水放行，鲁航4704计划已提交，目的地济南遥墙，通播c请查收，鲁航4704”
　　“鲁航4704，收到计划，许可放行至济南遥墙，按计划航路飞行，巡航高度7200，起始高度1200，使用跑到18左，修压1500，离场频率119.7，应答机挂2763”
　　木雨一边记录放行给的信息，一遍在电台中复诵放行指令。
　　昨天只进了一餐的木雨坐在机舱中腹中已空无一物，过度纵欲使木雨无法集中精力于当前的工作。只好将今天的操纵交给副驾驶去负责，副驾驶是一个飞行只有500小时的新飞行员，得到主飞的机会甚是激动。
　　昆明长水国际机场常年大风大雾，延误已是家常便饭，通常飞行员都抵触落地长水，木雨也曾编出“长水长，长长水”这样的句子来发牢骚，但认识夏天后一切都变了，即便是在长水遇到计划外的留场过夜也会毫无怨言。
　　“又是一场雨”木雨盯着挡风玻璃上的雨珠轻轻感慨。
　　“4704可以起飞，离地后报”塔台给出指令
　　“可以起飞，4704明白”副驾驶轻推油门
　　“调定起飞推力”木雨盯着n1数据
　　“起飞推力调定”副驾驶将油门推到toga位。
　　飞机呼啸着开始向前狂奔，发动机强劲的尾气卷起漫天水雾遮天蔽日，雨刮器在拼命的工作，木雨随着飞机左摇右晃，不一会儿副驾驶拉动操纵杆，飞机跃入空中。
　　落地后木雨拖着行李箱坐上行李车已经是3个小时后的事情了，不似在长水，一落地还未滑行到远机位停稳，木雨就已经掏出手机开机。
　　“想你”
　　夏天发来的微信只有短短两个字
　　木雨编辑多次仍不如意，于是干脆没有回复。
　　“木机长，这么多天没回去，嫂子想你了吧”一名空乘与木雨嬉笑。
　　“她才不想我，电话都没有打一个”
　　“那打一个吧，说不定在等你找她呢”
　　“你男朋友没有想你么？”
　　“木机长您开玩笑呢，我哪有对象”
　　“那你觉得张机长怎么样”木雨一把推出身边的副驾驶
　　一车人哄堂大笑。
　　由于工作原因，木雨很少呆在家里，偶尔岳父岳母在家还算热闹，但一旦岳父岳母回去后，家中就会重归寂静。
　　木雨35岁，与妻子结婚只有短短的五年，夫妻间的交谈随着婚龄的增长越来越少。当然，如果有一人主动说话，情况或许会好一点，但两人似乎都没有那样的想法。
　　尽管如此，木雨回家后还是陪同妻子一起出席了一场家庭聚会，在外人眼中看来，木雨夫妇似乎没有什么不同，两人谈笑风生并无尴尬。
　　一直喝到微醺，回到家的木雨倒头便睡，妻子还在卫生间卸妆敷面膜。恍惚中木雨梦到夏天，穿着一条刚刚到膝盖的白色连衣裙。忽然间木雨又坐在飞机的驾驶舱中，舱外电闪雷鸣，强烈的风切使飞机上下颠簸，木雨扳住操纵杆试图拉住飞机阻止俯冲，却毫无作用，正要坠毁之时木雨惊醒，发现已经出了一身冷汗，而旁边的妻子仍在熟睡。
　　本来要成为公司最年轻飞行副总的木雨因为一场高层人事变动错失机会，甚至连飞行部大队长的职务也被解除。对木雨来说，人事变动是对其巨大的打击。在此之前木雨希望自己可以置身公司中层一步一步爬上去，实际上在半年前也被小道消息传出要成为全公司最年轻的飞行副总，木雨自己也暗中期待并四处活动。
　　没成想别说当副总，就连大队长的职务也丢了。相比之下，木雨心灰意冷。新的领导意在清除旧领导的亲信，不断提拔自己的新势力。木雨眼看成为副总无望，于是转眼看向新的东西。与其是削尖脑袋走仕途的独木桥，不如活的自由自在些。换了看问题的角度，以前视为宝贵的东西不那么重要了。相反，过去一直忽视或者说早就放弃的东西陡然变得重要起来。
　　被接触大队长的职务后，木雨仍然是资深机长，在公司仍然是新飞行员和乘务们追捧的对象，但实际上没有任何权力。木雨对此已毫无感觉，除了完成飞行任务，对工作上的事情没有丝毫兴趣。
　　木雨就放纵自己的生活作风。出轨称为家常便饭，每逢在外地过夜，总有同机组的乘务主动示好，木雨也从不拒绝。
　　但恋情总是出现的突然，木雨爱上夏天，完全出于偶然。
　　木雨是在昆明的书店遇到夏天。一起飞行好多年的乘务长请木雨到书店代购一本kindle作为生日礼物送给自己的儿子。木雨本不想去，但碍于情面无可奈何，于是在书店买kindle的时候遇到了带着孩子挑选童话书籍的夏天。
　　每当想到同夏天的相见，木雨无不感到恋情的不可思议或恋情的宿命性。
　　从见到夏天的一瞬间，木雨就感觉出某种失去已久的亢奋。
　　木雨厚着脸皮要到了夏天的微信，此后就经常约在书店读书。之前木雨虽从不拒绝女性的示好，但也从不主动和女人接触。如此主动出击还是木雨第一次，木雨自己都对自己感到吃惊，但事情往往一开始便无法刹车。
　　自那以后，两人天天微信聊天。夏天确实是富有吸引力的女性，在木雨眼中，如此优雅并气质非凡的女性着实少见。但最重要的是夏天惹人怜爱的感觉，毒药一般让人上瘾，于是每每睡在一起，总是不知疲倦不知满足，好像只有做到死才能表达完全自己的所思所想，自己的感情。
　　“很想你”
　　木雨从床上爬起来，掏出手机给夏天发出一条微信。
　　济南的天空像是被盖上了玻璃罩，木雨在玻璃罩内憋的喘不过气来。无论走到济南哪里都无法逃脱。
　　“我也想你”
　　夏天几乎是秒回
　　木雨看了一眼熟睡的妻子，点上一根烟悄悄躲进卫生间拨通夏天的电话。
　　“最近可能不能飞昆明，近期所有的排班都是飞成都”
　　“那想你了怎么办”
　　“一起去成都吧”
　　“好”
　　“你来济南，坐我的航班一起走”
　　“好”
　　“我走了”
　　“嗯”

　　木雨拉着收拾好的行李箱关上家门，妻子正在餐桌前计算某理财产品的利率并没有抬头。
　　从新婚起就没有任何的激情，木雨早已习惯如同空气一般的家庭生活。开车来到公司，在签派那里领到飞行任务书就坐在飞行准备间里集合开会。木雨惦记着夏天的航班，心思根本没有在即将执行的这趟航班。
　　“反正都已经飞过无数次，只要诸位做好手头上的工作，应该没有问题”木雨敷衍寥寥数语便不再开口。副驾驶是位准备升任机长的资深副驾，在飞行技术方面非常崇拜木雨，见木雨心不在焉便转过话题和乘务组聊起自己飞行生涯的趣闻，惹的本来严肃的会议变得胡闹起来。
　　“落地，在哪等你？”
　　木雨收到夏天的微信
　　“一会去候机厅找你”
　　结束会议，机组乘坐机组车抵达机场。暮春的济南气温已经接近初夏，在停机坪更感觉如同进到了烤箱一般。木雨做完绕机检查便一路小跑从廊桥旋梯爬了上去，穿过廊桥大步走进鲁航vip候机室。木雨一眼便认出夏天，悄悄坐在夏天的身边，沙发突然的下陷吓了夏天一跳。
　　“坏死了”夏天轻拍木雨的肩膀。
　　“还以为要到飞机上才能见到木机长呢”
　　夏天调侃木雨，木雨自顾咯咯的笑。
　　“刚坐了两个小时的飞机，累不累”
　　“累有什么办法，谁让你突然决定要去成都”
　　木雨静静地看着夏天，夏天则拿起挂在木雨脖子上的空勤登机证
　　“木雨，男山东齐鲁航空公司 ”
　　“证件照蛮帅的”
　　“还好吧”
　　手机铃声响起，木雨掏出手机，是副驾驶打来的。
　　“我要回飞机签油单，一会飞机上见”
　　“去吧”
　　木雨一路小跑回到飞机，机务已经拿着加油单上了飞机。
　　今天的航班驾驶舱配备了三名飞行员，木雨作为带飞新机长的□□坐在右座副驾驶的位置，担任副驾驶的飞行员坐在左座机长位实习，在驾驶舱jump seat就坐的还有一名刚刚商照毕业改完737机型的小飞担任观察员。
　　副驾驶和观察员在紧张的执行开车前检查单，木雨目光转向侧窗。夕阳的沐浴下的机场闪亮的像一条灯带，观望悄无声息的天空时间里，木雨脑海里闪出夏天白皙的皮肤，夏天急不可耐的语声也随之传来。在已经启动apu如此严谨的时刻想女人的，肯定只有木雨一人。
　　“济南离场，鲁航4901离地了，听你指挥”
　　“鲁航4901雷达看到了，远台后左转120，继续上高1500，修正海压1013”
　　“远台左转120，上高1500，修压1013 鲁航4901”
　　三人合力，趁着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737腾空而起向西南飞去。
　　“我去下厕所 ”
　　木雨扳住座椅调整杆将座椅向后拉，解开安全带离开。
　　木雨走到头等舱，空荡荡的头等舱只有夏天一位乘客，和经济舱一帘之隔，却天壤之别，后面热闹充实，前面静的使人沉思。
　　由于只有夏天一人，夏天挑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从这个位置向后方看去，刚好能看到一闪一闪的频闪灯和发动机侧缘的照明灯。
　　“感觉好冷”夏天看着窗外的发动机
　　“要不要给你拿条毯子”
　　“不，我是说外面，感觉会很冷”
　　木雨双手轻轻捧着夏天的脸颊，慢慢靠近夏天的嘴唇。
　　夏天闭上眼睛，任由木雨亲吻。
　　木雨睁着眼睛观察着夏天，呼吸慢慢变得灼热。微冷的舌头滑入口中，贪婪地攫取着属于她的气息，用力地探索过每一个角落。这一瞬间的悸动，使彼此忘记了周围的一切。
　　“有人”
　　夏天推开木雨，脸颊潮红，鼻尖渗出细小汗珠。
　　“哪有人”
　　木雨环顾四周，前舱的cc已经到后舱帮忙发餐，空无一人。木雨突然拉起夏天，两人躲进前舱卫生间并把门反锁。和后舱不同，前舱卫生间仅供机组和头舱客人使用，平时使用率并不高，今晚客少的情况更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
　　“总算可以独处了”
　　候机厅，客舱，总是有人现在终于获得解放，看样子夏天心里终于有点踏实下来。
　　“尴尬的地方”夏天坐在马桶，木雨低头倚在门板上。
　　“不好么？
　　“不好”
　　“为什么？”
　　“你好放荡啊！”
　　木雨搂过面带怨气的夏天，一边接吻一边解开上衣扣，手放在裙子拉链上。
　　“关灯”
　　“灯是没办法关掉的”
　　木雨撩起夏天的裙子，然后分开短袖衫的前襟，脸刚凑近胸前，夏天当即摇头：
　　“我不要”
　　“不，我要”
　　“你好自私”
　　现在的木雨，莫如说更想要，更勉强觉得害羞时的夏天。男人意识中有轻度施虐的嗜好，而一边阻拦一边接受的女人方面则有轻度受虐倾向。木雨遂其所愿，右手稳稳搂住夏天的上半身。
　　“不行啊”
　　夏天再次阻拦，但到了这个地步已无济于事。
　　到了这个时候，女人早已落在男人的掌中，但换个角度来看，说男人落入了女人的圈套也未尝不可。
　　夏天紧紧抱住木雨。木雨一边感受夏天的肢体，一边亲吻夏天耳朵。
　　从长久的束缚中脱离的夏天似乎漂浮在心荡神迷的快感中。但得意陶醉只限于短暂的此刻。
　　“双流塔台，4901建立盲降了”
　　“鲁航4901，继续进近，远台后报”
　　“双流塔台，4901过远台了”
　　“鲁航4901可以落地，使用跑道18左，地面风160度7米秒，脱离后报”
　　“使用18左，160风7米秒落地后报鲁航4901”
　　“我操纵”
　　仍然亢奋的木雨突然结果操纵权，伸手关闭app和at，飞机由自动盲降状态转为木雨目视手动操纵。
　　“帮我看着下滑道”
　　副驾驶和观察员瞠目结舌。
　　飞机降落在双流机场。
　　木雨像是要逃离一般，拦了一辆出租车和夏天赶往川港国际。那是鲁航成都过夜定点酒店。因为是夜间，路况较为清爽，十分钟就到了。
　　在前台登记拿房卡，打开房门，看见房间里的大床，这才有两人独处的真实感。木雨搂住夏天。夏天乖乖凑过身体，仰起脖子与木雨接吻。
　　“总算是可以两个人独处了”
　　窗外偶尔传来路上汽车匆匆而过的啸叫，接罢较长的吻，木雨困意上头。
　　“睡吧”
　　“好”
　　两个人都折腾累了，连衣服都懒得脱下相拥着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木雨手机中三个闹铃开始响第一个。响了许久，木雨挣扎着起身关掉闹钟。
　　“六点钟了”木雨闭着眼睛
　　夏天没有任何反应，紧闭着双眼，木雨抵住夏天的额头，感觉整个世界只剩夏天的呼吸,安静而静恬，木雨忽然有种说不出的安全感，于是奋力钻入夏天的怀中，夏天则顺势抱住木雨的脑袋，轻轻抚摸木雨的头发。
　　第二个闹钟响了，木雨摸索着把手机关机。
　　不知睡了多久，两人竟同时醒来。夏天依旧怀抱着木雨的脑袋，而木雨的脑袋里倏然涌起邪念，两手开始变得不老实起来。
　　“老实一点”夏天轻拍木雨的脑袋
　　“你是不是有恋母情结？”
　　“才没有。。。”

　　虽说刚到暮春，但居然已经到达盛夏的温度，老济南人都已习惯这样的气候，但猛然的气温变化仍让人心情随之大变。
　　停机坪上的机务大多已经换上半袖工装，斜挎着工具包，不断擦拭着额头汗珠，忙碌着迎来送往一架又一架飞机。
　　如此炎热的一天即将结束的傍晚，木雨被叫去飞行大队大队长的办公室。大队长给他看了一份文件。
　　“把你叫来，是要告诉你公司关于你的一项决定”
　　木雨将桌上的一份文件拿在手上，文件的开头用黑体字这样写道：
　　“关于鲁航济南基地飞行大队木雨的调令”
　　“公司新成立的翊南支线航空公司急需改装一批新舟60支线客机的成熟机长，总公司经过慎重考虑，决定把你调到翊南青岛基地” 大队长兀自坐在桌前椅子上，佯作正经的喷云吐雾。
　　听到这里，木雨不由得攥紧拳头。
　　如此寡廉鲜耻的调动用意实在明显。木雨刚刚从大队长的位置上退下来，因为高层变动的缘故飞行副总已经无望，如今被顶替自己的新大队长调去飞低级的涡桨小飞机。如果可能，木雨恨不能当场撕掉这张调令。一种几乎致使浑身颤抖的愤怒朝木雨袭来。
　　看罢调令，大队长迫不及待地从桌前移了过来，坐在对面椅子上。
　　木雨看了一眼大队长，默不作声。
　　“当然，你不要有其他的想法，只是总公司对你的信任，翊南是刚刚成立的子公司，新舟60也是公司以前未曾运营过的飞机，派你过去，是公司对你技术的信任。”大队长熄掉手中的香烟，“事出突然，想必意外，最近也有些人反映你飞行时状态不佳，不如趁此机会调整一下自己的状态，放下手头的工作，到西飞改装训练也可以顺道游玩游玩，放松一下”
　　木雨看了一眼大队长，一言未发走出办公室，出来公司大楼漫无目的开车堵在路上。
　　本来，被告知全然始料未及的人事调动之后，很想马上找要好的同事一起喝喝酒什么的，边喝边泄私愤，同时就以后的事商量一番。
　　但是木雨现在没有可以推心置腹的朋友。结果最后可以说说心里话的只有夏天一人。木雨看着微信夏天的头像，久久未能按下。当天夜里，木雨随意找到几个朋友，自己喝的酩酊大醉。

　　西飞的模拟机中心，木雨轻轻带杆，飞机缓慢退出下滑姿态 “twenty” “ten” “收油门！” 飞机主起落架接地，木雨迅速反推解锁，新舟60双发反桨刹车，在跑道怒吼着减速。“漂亮！这个接地真不错！”坐在副驾驶的西飞模拟机□□夸赞道。身后一众学员纷纷鼓起掌来。“真是一个教科书式的接地，载荷只有1.1”模拟机中心的工作人感叹。“木机长飞新舟60真是大材小用了” 木雨回头，见老朋友任超正朝自己打招呼。“你也来改装新舟？”木雨见到老友，大喜过望。“走，去喝一杯”任超搂住木雨的脖子，两人边说边走。任超和木雨是航校同期学员，毕业后任超和木雨一起进了鲁航，只是一个在青岛基地，一个在济南基地。许久未见，两人约好晚上市中心酒吧相见后便各自回宿舍换衣服。宿舍依然懒懒散散，装病逃脱模拟机训练的几个同事百般无聊的打了个大大哈欠，见木雨回来几个人期待已久似的相互对视。“好天气啊！不冷不热，正适合钓鱼” 一个老同志说的大家一起点头，不过木雨已经很久没有钓鱼了。当大队长时，木雨每周都会在不飞的时候去钓一次鱼。而闲下来后次数反而少了。工作方面陪领导钓鱼当然是一个方面，但最主要的，是因为没什么了不得的工作，钓鱼也快乐不起来。休闲这东西，还是忙里偷闲才有意思。“虽说是闲下来了，但落的情绪消沉是不可取的呀” 老同志如此劝说木雨，他不知道木雨心里满满都是夏天。较之钓鱼，还是女人更能让人返老还童。木雨心中这样想，但这不能说给别人。如此闲聊之间到了晚饭时间，大家迫不及待的走出宿舍，大部分人去了西飞的职工食堂，木雨换好便装提前叫好出租车便往西飞的大门口走去。路上偶尔遇到一起来改装训练的同事，特别是之前自己手下的新飞行员，木雨觉得尴尬，对方想必也一样。看样子对方很难向降职的上司打招呼，起初以目示意。最近木雨这方面也放松下来，主动问对方怎么样的时候也是有的。夜晚，木雨在市中心一家小酒吧见到了任超。新开的酒吧，面积不是很大，也没有驻唱助兴，白色的木桌和木椅。任超来的早，已经点好了菜和酒。“石鯈生鱼片和陶瓶炖菜，搭配百威”任超笑嘻嘻的递给木雨菜单。“好久没见面了，上次一起喝酒是五年前吧” “那今天好好请请你，我的木大队长” “那好，今天可得让我喝个够” “对了，和老婆处的怎么样” 听的任超这突然一问，木雨赶紧灌了一口啤酒。“还不错的吧” “啊，也就那样” “怕是有新情况了吧”任超一脸坏笑的看着木雨。木雨心中正为夏天的事情苦闷，借着酒便一股脑向老友吐露了自己的烦恼。“不过要适可而止才好，要真的动了心可是要犯罪的呀！” 听任超的说法，简直像木雨诱骗了良家妇女。但就同夏天交往的情况来说，并非木雨单方面的引诱，将不情愿的夏天死活拉进来。鱼有情水有心，男女这东西，若不是相互吸引是很难成立的。倒也不是刻意辩解，木雨接近夏天的时候，夏天也应该在寻求什么。即便不是什么直白的东西，也还是有某种希望满足的什么，毫无疑问。这一些并不难察觉，心中所思所想总会有蛛丝马迹露出，而木雨最擅长的就是装作一切都不知道。自不待言，任超不晓得个中详情。木雨拿起酒瓶，给任超斟满。“她可给你说了什么？” “没有”木雨想起昆明，心情又陡然沉了下去。于是木雨像要回避似的改变话题问起任超工作上的事情。听任超说，他因为两次没通过737机型的机长晋升考核，所以成为了终身副驾驶，这次领导照顾他，于是接着调动的机会，要给他改装新舟60的机长。“总之现在做什么都不容易。相比之下，还是你轻松快活” “哪有的事” 支线有支线的不快活，小飞机有小飞机的缺点，但说出来就成牢骚。如此沉默之间，任超叹了口气说：“公司这种地方，忙忙碌碌也好，悠哉哉也好，薪水都差不了多少” 的确如此。同以往相比，木雨少的也只是大队长的领导岗位补贴，即便以后飞新舟60，也是小时费少点罢了，总额并没有少太多。“不过，可不是我愿意如此的”木雨仰头喝下一杯啤酒。“你的事情我都已经听说了，只怪你前几年太过于突出，大家当然把你当作眼中钉肉中刺，跟自己喜欢的女人在一起才是正事，你要看开。” 任超压了口酒，继续说“男人所以辛辛苦苦干个没完，归根结底还不是为了找个女人占为己有！这是自然界共通的道理” 木雨担心周围的客人听到，而任超只管说个不停：“倒不是你受了降职的刺激，可你最近搞的这个事情可不得了，都这把年纪了，说来也可笑”任超是个一门心思工作的人，即便是生活中也只是个大谈时事政治和社会问题的人，几乎没有任何花边新闻。在木雨眼中，多少是个不会变通的硬汉形象。“这个年纪谈恋爱首先要有非同一般的能量和勇气吧”任超问这点木雨已有切身体验。“总之社会是不好混的，你被冷遇了还好。我呢？实话实说，机长的位置都没有混到，是没有勇气像你一样敢做这样的事情，毕竟如今的社会就像个嫉妒和诋毁的大染缸”
　　木雨盯着手里的啤酒一言不发。想去年时自己还是意气风发，信心满满，现在却被人降职扔进小公司飞小电风扇。如此失落时刻，想见得人见不到，任由任超在一旁啰哩啰嗦，木雨半个字也听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