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大家前来夺舍》空山小鱼

11、报名 如果我要报

　　天井里很安静，外头的喧闹在这里消失了大半。数不清的紫藤从上方垂挂下来，几乎要挡住阳光。孟湘谢绝了一旁小僮询问是否要帮忙背上去，自己拾级而上。阳光从楼道的棂花窗里细碎地洒下来，连日来赶路的疲惫都好似消失了一般。
　　推门进去，窗下桌旁坐着一个老太太，紫色的褂子洗得泛白，空落落挂在她瘦小的身板上，稀疏的斑白头发勉强用乌木簪子挽了一个髻，从前向后抿得一丝不苟。她端着茶盅，皱着眉头往南河身上望去：“放旁边小床上吧。”
　　孟湘轻轻将南河放好，捏着纸头，束手站在一旁等着。老太太晃晃脑袋，朝盅里吹了口气，杯盖往杯沿上拂了两下，这才不紧不慢地踱过来，接过纸头眯起眼睛，放远了瞧。然后转向南河，抬起他的两只眼皮，又翻身瞧了脑袋，如此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慢悠悠问道：“撞哪儿了？”
　　孟湘忙道：“是平躺着跌下的，全身各处应该都撞到了。”
　　老太太看了看南河光洁莹润的皮肤，红润健康的脸色，又看了看孟湘的衣裳。
　　“治不了。”她起身回到桌边，又端起了茶盅。
　　孟湘还待再问，老太太已经转过头去了，指点道：“这不是凡人得的病，老朽只是紫级小医，能力有限。如果门口的蓝级也看不了，那只能找绿级以上的看看了。不过，绿级以上是不给凡人和无门无派的人看的。”
　　老太太叹了口气，又道：“这是你的小情人吧？情情爱爱的也没那么重要，看你年纪尚小，能为他延医求药已经算重情重义了，若是失败你也不必放在心上，大好人生才刚刚开始。”
　　孟湘不欲多说，但对老太太的指点还是很感激的，她真诚地谢过老太太，背起南河下楼了。
　　门轻轻合上，门内的老太太依然在摇头晃脑地品茶。
　　孟湘背起南河，回过身下楼，连日来的疲惫像是又出现在了她的身上。她往楼下迈步，木质的楼梯被踩得梆梆响。
　　天井里的紫藤依然像来时那样，但她只觉得阳光刺眼得令人心烦。
　　人声逐渐鼎沸，她走进第一进的厅堂，灰褂青年已经在接待下一个病人了，见她垂头丧气的样子，也并没有说什么。
　　她穿过正门，排队的人已经越积越多，八仙桌旁的太师椅上，宋春花坐得端端正正，腰挺得笔直，离椅背足足有一个拳头。嘴里念叨着报名事项，眼睛却在滴溜溜乱转。足看出这份正经严肃，十分里能有两三分也说多了。
　　见到孟湘上前，她眼前一亮，道：“是来报名的吗？”
　　孟湘想了想，道：“是……”
　　排队的人见孟湘是从里面出来，背上还背着一个，道：“女娃怎么会能修真？怕不是没钱给她背上那个治病吧，快走快走，不要耽误大人的时间。”
　　“就是就是，我家儿子都过不了那劳什子考试，你一个女娃娃更别说了。”
　　“你别瞎说，你儿子过不了的那是童生试，别扯得跟他这么多年没个功名是去修真耽误了一样”
　　宋春花没有管这些人排队无聊的乱嚷嚷，问道：
　　“测过有无灵力了吗？”
　　“还没有……”孟湘摸摸鼻子，讪讪地说。
　　排队的人一听，更兴奋地又嚷嚷开了：“灵力都没测过，多半就是没有，是来找消遣的吧？”
　　宋春花挺起来的气一下子松下去，叹了口气，道：“例行公事，来测测吧。”
　　她从袖筒中掏出一块灵石，与平常用的不同，灵石中间有一根金色的笔直丝线。
　　“把手放上来。”
　　“是试灵石！”人群说道，“有无灵力一试便知，这下这个骗子能露出真面目了。”
　　孟湘把手放上去，无事发生。
　　“哈哈，果然没有吧！”
　　“我就说她是借机套近乎来治她背上那个，怎么会有连试灵石都没用过的人。”
　　“纵使是漏网之鱼的天才，怎么也不该是个女娃娃。”
　　宋春花皱了皱眉头，周围的冷嘲热讽越来越大声，她呵斥道：“我不就是女的？说话放尊重点！”
　　“您是医馆的大人，和她们这种小丫头片子不一样……”周围人群声音小了下去，但还是有一句两句的抱怨漏出来。
　　宋春花表情一丝未动，道：“意随心动，你就想象这根金丝弯起来就行了。”
　　孟湘没有理会周遭的声音，她按照宋春花说的，尝试着释放一些灵力，想象着金丝弯起来的样子……
　　试灵石中的金丝不为所动，围观人群刚想嘲讽，金丝却慢慢颤颤巍巍抖了一下。
　　“有灵力！”宋春花惊喜地叫出声来，“我今天的任务总算不会剃光头了！”人们见孟湘竟真有灵力，失望地继续排队，只嘴里仍小声嘟囔着些什么。
　　宋春花把试灵石放回袖筒，一把抓起孟湘的手就往内堂走。无人看见，试灵石弯曲到了极致，回旋成弹簧状，又慢慢恢复原状。
　　“我是来给他治病的，不是来报名的。”进得内堂，孟湘才说道，“我……有灵石。”
　　宋春花听得也不恼，回身笑道：“我猜得没错的话，灰褂学徒和紫褂医生都看不了你背上这位小美人的病吧？”
　　自入异界后数月灵药娇养又无运动，南河本就清隽的面庞在身体虚弱的加持下也有了“态生两靥之愁”之感，在外头那些歪瓜裂枣的比对下，说是美人倒也不错。孟湘只怔了怔，问道：“请问大夫，您可能治？”
　　宋春花哈哈一笑：“你可知，蓝褂医士以上一般不诊治凡人？”
　　“不是说绿……”孟湘有些着急。
　　“但你若是游历在外的弟子，有所请求，我们义不容辞。”宋春花弯下身，对孟湘眨了眨眼睛。
　　“那我报名。”孟湘道。她心想报了也可以不去，这千方百计坑人进去的不定是什么传销组织，可不能和初进云林镇一样再上当了。
　　“好耶！”宋春花欢呼了一声，拿出一枚玉牌，捻了个手势输入灵力，在空中虚点几下，举着玉牌道：“在这里输入灵力就可以报名啦~”
　　玉牌呈天蓝色，触手温润，顶端阳刻丹鼎派三个大字，正中阴刻“回春堂医士宋春花”几个小字。孟湘输入灵力，玉牌闪过一道微光，宋春花收回玉牌，又虚点几下，想起来什么似的，道：“你名字是哪几个字？哪里人氏？”
　　孟湘一一回答，“云林镇百姓。”
　　“嗯，”宋春花目光闪了闪，“好了，升山试就在十天后，你好好休整，五天后还是到这里来，我带队一起走。好了报完名了，我悠去喽，慢走啊~”
　　“嘿嘿，“她心想，”谁说守株不能待兔？我今天的业绩可算有个交代了，像夏师姐那样累死累活到处跑的活儿，休假都没有，我才不干呢~”
　　“那现在可以给南河看病了吗？”孟湘急道。
　　“着什么急啊，”宋春花懒洋洋道，“你要先过了升山试成了外门弟子，本医士才能给你那小美人儿看病，这病又不急在一时。本医士今天的工作额度已经满了满了恕不接待了，等你过了升山试，想找哪个蓝褂医士找哪个去。”
　　说着手上的力气又重了两分，孟湘被她推了个趔趄，把心里的气平复下去，站定，慢慢说道：
　　“如果我要报的，是岁寒堂直升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