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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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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雷德弗斯号上除了几个值班的被贝克曼硬踹起来去守夜,甲板上都躺倒一片喝得跟尸体一样的海贼们,不断响起的震耳鼾声伴着海浪声此起彼伏。
恒祈回绝了刀剑们提出的在床边为他守夜的请求,并让他们赶紧回去睡觉。
香克斯坐在栏杆边上拿着杯子吹风醒酒,偏首与贝克曼聊着什么,只见贝克曼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眉头紧锁脸色微凝。
恒祈看了他们一眼,没有打扰两个人商讨事件的想法,而是打着呵欠走进先前安排好的房间,简单的洗漱几下,便昏沉睡去。
或许是因为离开本丸而不适应,又或者是回到原本属于他的世界里,有一种未被他察觉到有些迷茫焦虑的心情。
恒祈并没有完全陷入沉眠的思绪,在迷迷糊糊间陷入一场莫名其妙的梦境。
他梦到了一场很久以前发生的战斗。
这是一场异常惨烈的战斗。
参战的审神者们皆身染鲜血,无数位刀剑付丧神在与时间溯行军交战中,身形溃散消逝。
——蓝月!退后!
模糊了面容的女人一把将他推到身后,伫立在不断散发寒色杀气的大片溯行军前,深黑色的狩衣肆意飘荡,衣摆上被刀刃划破出一大道口子。
时间溯行军越来越多,这厮杀声遍起的战场,渐渐被黑暗弥漫的雾气占据了一大片。
再这样下去,他们就要输了……
仿佛做出了什么决定,女人忽然偏首嫣然一笑,抬起了夹着符纸的指尖,说出的话温婉自然,如同跟在感叹今天的天气真好一般:“要好好活下去呀,蓝月。”
而守在女人身边的刀剑付丧神,是小狐丸。
这位传说中由稻荷明神使者的狐狸帮忙锻造,与三日月宗近为同一刀派的太刀付丧神有一头柔顺的白色长发,从胸口到小腹被划开了一道汩汩流血的伤痕,仍能微微笑着将视线落在恒祈身上,对他一颔首:“万物终有一死……请您,不要介意。”
恒祈大脑一片空白。
黑暗的雾气中亮起无数双猩红的眼,隐隐与年少时记忆里的灼烫火光相互辉映。
“不……不行!”
——就连这种撕心裂肺般的痛楚也与年少时的绝望重叠。
“我不要你死!”
恒祈浑身因为极致的痛苦而颤栗着,他握紧了手里的太刀,想要阻拦女人的动作,却被身边的付丧神抬手拦在了身前。
三日月宗近挡在恒祈面前,由于历经过战斗而凌乱的造型此刻并不显狼狈。
他注视着小狐丸和女人的身影,眸里的新月一如既往的淡然,丝毫不见任何情绪波动,低声说:“既然这是大人的选择……我们就、不便阻拦了。”
小狐丸对三日月宗近回以一笑,转身站在了女人身边:“小狐与大人,同生死,共进退。”
恒祈张了张口,清澈的蓝眸里映着女人挺立在黑暗中的背影,再出声时已经难以抑制的染上了一层哭腔:“我们说好了……不是要一起回去吗?!”
“一起回去啊!鸦钰!”
而回答他的,却是女人含着歉意不舍的笑,是小狐丸持刀却立的背影,是三日月垂下眼帘,不辩思绪的神色。
之后,耀眼如黎明的白光在战场上绽放,将时间溯行军尽数击溃。
再之后,是在战场上,所有失去珍视之物的人们,一声声的痛哭哀鸣。
“鸦钰……”
“我真的很讨厌火焰,讨厌战争,讨厌伤痕与流血,也更讨厌这个……”
“总是什么都做不到的自己——”
恒祈醒来时,阳光已经洒满了半个房间。
他恍惚的坐起身来,一时还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恒祈大人,你醒了吗?”歌仙兼定敲了敲门,“早饭已经做好了。”
“这就来。”恒祈应声穿好衣服,打开房门。
然后他披着耀眼的阳光,看着仍躺在甲板上生死不明的海贼们,略带纠结的与歌仙对视了一眼:“这些人难道躺了一晚上吗?”
歌仙兼定明显是适应了这一船海贼,面不改色的接话:“如你所见,确实很不风雅。”
“哟!早上好啊,恒祈大人!”鹤丸国永叼着面包从餐厅出来,一手叉腰对恒祈打了个招呼。
乱藤四郎坐在船栏上对他挥手:“恒祈大人,早上好!”
“嗯,早上好,鹤丸,乱。”恒祈回应他们之后,走进了餐厅。
长谷部立即如一阵风奔过来:“早上好!主公。”
“唔,早啊,恒祈大人。”狮子王嘴里塞着饭团,“不说光忠殿,这船上的厨师做的菜也不错哦,要尝尝吗?”
“可以啊。”恒祈说着坐在餐桌前,与对面正看报纸的贝克曼打了个照面。
贝克曼放下报纸端起手边的咖啡,对恒祈微微一笑:“早上好,睡得还习惯吗?”
“嗯,睡得还不错。”恒祈点着头,看了看人声寥寥的餐厅,却找不到那个红发的身影,“那个,香……香克斯呢?”
贝克曼抬眼看了看恒祈,嘴角轻轻一勾,随即语调平淡的回答:“他宿醉,还趴床上醒不来呢。”
“毕竟是喝了一晚上啦,我们都习惯了。”路咬着鸡腿走过来,“耶稣布好像去叫老大起床了。”
然而路的话音未落,身后一阵喧哗。
恒祈偏头望去,原来是另一桌干部们凑着头,让一只小猴子坐在桌子上,在它两手边放着零零散散的贝利,纷纷叫嚷着开始下注:“来来来,买定离手了啊!”
“我赌这次耶稣布叫不醒老大!”
“嘿!我就相信耶稣布,他一定能叫醒老大!”
“不行不行,老大宿醉谁叫得醒过。”
……诸如此类的对话。
恒祈:“……你们这海贼文化还挺……真是活泼愉悦。”
“来来来!赶紧下注了啊!还有没有要下注的?”光头干部摸了摸小猴子,抬头喊了一圈。
“哦呀~感觉很有趣的样子呢!”鹤丸国永闻声而来,身后还跟着凑热闹的狮子王和乱。
“哦!是在赌博吗?”乱看了看这群人的架势。
“对哦,我们在赌老大今天能不能被叫醒呢!”旁边有一头黄色长发的干部笑着扶了扶墨镜,“你们要一起来下注吗?”
一边绑着长发的男人将手里的长剑倚在桌子边,对猴子一指,补充道:“将贝利放在猴子的左手是赌叫得醒,右手是赌叫不醒哦!”
“听起来很有趣……我也来玩好了!”
鹤丸国永一敲手掌,从衣袖里拿出一枚小判往猴子右手边一丢,金光闪闪的小判几乎夺去了所有人的目光。
长谷部一脸黑气的往鹤丸国永身上一踹:“都说了不要随便浪费主公的小判了啊!鹤丸国永!”
狮子王非常及时的拉开桌子避免被鹤丸砸乱赌局:“你们小心点诶!”
“贝利是你们这边的货币吧,我们这里是小判哦。”乱双手攀着桌子,歪头想了想说,“我们没有贝利,用小判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你们这边居然是以金子作为货币吗……”脖子上有一头红色龙纹的干部捏着下巴纠结。
“好有钱啊……”众人叹。
此时烛台切光忠端着一杯果汁走出来,一手叉腰轻叹一声:“恒祈大人要喝杯果汁吗?据说有醒酒的效果哦。”
“嗯?我昨天也没有喝太多酒,但还是谢谢光忠了。”恒祈伸手接过。
贝克曼喝完一杯咖啡,放下杯子,忽然对恒祈一笑说道:“恒祈,要不要跟我赌一下?”
“赌什么?”恒祈咬了一口面包,疑惑的抬起头。
贝克曼扬了扬下巴,点了点那群格外融洽的人们,继续说:“要不就赌头儿能不能被叫醒吧,不过我们的赌约需要变一变。”
歌仙兼定和烛台切光忠闻言对视一眼,纷纷警惕了起来。
恒祈眉头一蹙,对上了贝克曼格外坦然的目光,他在心底犹豫着,却开口问:“怎么赌?”
“放心,不会太过分的。”贝克曼笑着叠起报纸,“如果你输了,送你回本丸的日期就延后一点,陪我们去一趟亢弄昂瑞岛。”
如果只是延迟回本丸,倒不是什么着急的事……
“那如果你输了呢?”恒祈问。
贝克曼嘴角上扬:“那我们红发海贼团就给你一个承诺。”
恒祈眼神变得若有所思起来。
“蛮有趣的赌约啊。”歌仙兼定忽然轻笑出声,“那么,主公要答应吗?”
“虽然这怎么想都不亏……”恒祈低声说着,继续揣摩这人的用意。
然后他的眼角不经意瞥见,一边自己的刀剑们与那群海贼格外欢乐的笑容,就连身旁两个刀剑望向他们的目光里,也带着一丝放松。
恒祈愣了一下,随即也跟着牵起了嘴角:“嘛,想太多也很麻烦,就当玩个游戏好了。”
至于香克斯……总感觉他喝的也不是很多的样子,应该不会太醉吧。
对于宿醉没什么大概念的恒祈认真思考:“我就……赌可以叫起来吧。”
贝克曼表情不变,点起一根烟:“那我赌叫不醒好了。”
恒祈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在一片吵闹的氛围里,静静等着最后的结果。
餐厅的门终于被人推开,参与赌局的人纷纷侧目看去,只见耶稣布顶着满头包,半死不活的走进来,看见贝克曼就开始哀嚎:“副船长我不行了,老大那个混蛋根本就是死活不起床嘛!”
“不起床就算了!”鼻青脸肿的耶稣布捶胸顿足,“他居然还一边睡一边用武装色霸气打我!他打我啊!”
居、居然……
恒祈眼角一抽。
#香克斯你这家伙浓眉大眼的还会赖床#
“好了好了,委屈你了,不哭不哭。”路一手揽着耶稣布呼噜毛,“下次拎桶凉水直接泼他床上。”
而赌局上,有人喜有人悲: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赢了!”
“我赢了我赢了!老大太给力了!”
“啊——居然输了……”
“可恶啊!”
鹤丸国永分到一些贝利,收回自己的小判,兴奋的笑着转头对恒祈竖起一个大拇指:“我赌赢了哦,恒祈大人!”
“是、是吗……”恒祈弱弱应声,“很厉害啊,鹤丸……”
烛台切光忠笑着拍了拍恒祈的肩头:“嘛,没有关系,恒祈大人,履行赌约也很帅气哦!”
歌仙兼定点了点头。
贝克曼忍不住嘴角的笑意:“那?”
“愿赌服输。”恒祈偏头轻咳一声,“我们会跟着你们前往那座岛屿。”
只是……恒祈咬了咬牙:“请让我去叫你们的船长一趟。”
船长室的房门被人猛一拉开,长谷部跟恒祈一前一后走进来,看见香克斯穿着大花裤衩子躺在凌乱的床面上四仰八叉。
忽然全身打了个哆嗦的香克斯迷迷糊糊睁了睁眼,看见恒祈对自己笑得一脸温柔,以为还是在梦中:“恒祈……”
听出这句呢喃含着些不对劲的情意,恒祈顿了顿,但他随即抬手接过长谷部手里的水桶,放缓了声线说:“香克斯,我现在是来……”
一桶被耶稣布报复般加了半桶冰块的凉水毫不留情的泼在了香克斯身上,悚得他浑身一炸:“嗷!好冷!”
“叫你起床——!”
“阿嚏!”
坐在主位上的红发海贼哆哆嗦嗦的打了一个打喷嚏,拢了拢披风,看了几眼周围及时挪走食物免遭被祸害的伙伴们,顶着他们毫不掩饰的嫌弃眼神,委屈巴巴的搓了搓鼻子。
“这回长教训了吧。”贝克曼淡定的抖了抖烟灰,“下次再喝这么多,我们就一人一桶冰水把你浇醒好了。”
“好啊!我们赞同!”干部们纷纷应声,其中耶稣布叫的最大。
“不带这样的嘛……”
香克斯哼唧说着,咬了一口面包泄愤,随即又双眼发亮的看向旁边端着杯果汁在喝的恒祈,“说起来恒祈要跟我们去亢弄昂瑞岛吗?”
“嗯,毕竟愿赌服输。”恒祈应声抬起眼,看着香克斯仍有些湿润的头发,下意识抬起手。
紧接着香克斯自然而然的歪头,靠上了恒祈的手。
这人怎么……好像一直都知道他想要做什么一样。
恒祈一边表情纠结的想着,一边驱动出灵力。
灵力是审神者内心的反映,而恒祈的灵力散发着浅浅的蓝色,有一种温柔舒适的清凉感。
烘干香克斯的红发之后,恒祈没忍住顺手揉了几下,顺便看看都干透了没有。
……还、还挺软。
乱看了半天,瞥了眼旁边已经露出慈爱笑容的烛台切,伸手拉了拉在捏着下巴看戏的鹤丸国永,低声对他说:“鹤丸殿,你不觉得恒祈大人这样特别像摸在退的小老虎们吗?”
“可恶啊!为什么恒祈大人会对这个红发海贼这么……”长谷部郁闷的咬牙低声叹气。
狮子王也搓揉着肩上的鵺,说:“鵺也很软哦!长谷部要揉一下吗?”
“不,免了,谢谢。”长谷部面无表情的拒绝。
歌仙兼定抬起指尖撩了撩垂落下来的头发,轻笑道:“看来恒祈大人很顺利的与这个世界的人交上朋友了啊,三日月殿他们应该也会很高兴的。”
#不,歌仙你口中的朋友心里可不只是想当朋友#
恒祈放下手,看着香克斯直起身甩了甩已经完全干透的红发,转头对他笑道:“果然还是恒祈的能力方便啊!”
窗外是蔚蓝深邃的天空中飘浮着洁白如絮的云朵,柔和似纱的阳光铺进大半个餐厅。
而恰好有那么一缕光落在香克斯的肩头,在他一头红艳的发丝上溅起一片璀璨如碎砖似的微小尘埃,衬得他偏首看来的目光清澈又柔和。
恒祈透过香克斯的双眸,甚至都看清了正在发愣的自己。
“没、没事……”恒祈结巴一下,随即逃避般移开视线,又说,“过一会我需要跟本丸联系一下。”
香克斯轻笑着戴上草帽:“好啊。”
看完全程的贝克曼吁出一口烟雾,衣袖突然被旁边的人轻轻拉了一把。
路咬着大骨肉,凑过来悄悄咪咪问:“副船长,现在我们全船都瞒着老大下注呢,你觉得他什么时候能追到恒祈啊?”
贝克曼抬眼,只见香克斯咬着面包,顺手将一块甜品端到了恒祈面前,随即被恒祈摆手拒绝。
香克斯眨眼想了想,干脆利落的叉起一块蛋糕直截了当地塞进恒祈嘴里。
长谷部拍案而起:“混蛋红发!放开恒祈大人!”
鹤丸国永:“哈哈哈哈!真是令人惊讶呢!”
歌仙兼定一脸纠结:“……香克斯大人究竟什么时候能风雅一点呢?”
乱藤四郎:“……歌仙殿还是趁早放弃这个念头比较好哦。”
狮子王:“呀,恒祈大人要喝点水吗?”
餐厅里顿时混乱起来,香克斯咬着没吃完的面包,笑得一脸傻气泄露,飞快躲避着长谷部劈来的本体。
其他刀剑和干部们则淡定的该吃吃该喝喝,并且分出点神留意着一追一躲的两道身影。
恒祈叼着叉子,平静如海的蓝眸始终追逐着哈哈笑着的香克斯,过一会,他抿了抿泛着甜意的唇角,将视线在缺了一块的蛋糕上停留了一会……又挖起了一块塞进嘴里。
贝克曼一言不发的看着,眸底渐渐泛起一丝笑意,这才回答路的话:“我看你们是想跟着我下注吧。”
其他干部们纷纷打起哈哈:
“没有没有……”
“我们只是好奇而已哈哈哈……”
“真是……”
贝克曼好笑的摇了摇头,叼着烟看向已经摆脱长谷部,重新坐在恒祈身边的香克斯。
“——自己争点气啊,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