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琼轩》星立荷

7、第 7 章 永

　　永济侯府沧浪居内，谢谦之手捧一本《赋役全书》，听完胡勇的回禀，搁了书卷，缓步走到窗前，盯着一墙之隔的潇安院神情莫测。
　　从半路无端冒出刺客开始，谢谦之就隐隐觉得杨家兄妹或许招惹上了朝中某位官员。当日刺客劲装短打，狠辣绝决，看似招招毙命，却又留有余地。这让谢谦之对随后出现的张暗留了一丝警惕。果然，张暗今夜竟然夺了杨家兄妹从李成温密室窃来的幽陌剑，远遁而去，好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幸而谢谦之早有察觉，张暗的一举一动皆在他的监视之下，除此之外，谢谦之还有些意外收获，还真是不虚此行啊！
　　“让后厨的人做些雪花糕来，我去拜见一下清平县主。”谢谦之牵了下嘴角，心情甚好，吩咐道。
　　胡勇觑了眼谢谦之，欲言又止，默了片刻，嗫嚅道：“主子，那名胡姬如何处置？”
　　谢谦之俊脸僵了僵，忿忿然切齿责：“这还需我教你？哪里来的送到哪里去。”
　　胡勇得了吩咐，不敢再停留，躬身退了出去。咔嚓声响，将槅门阖上，胡勇脸上担忧之色慢慢消去。主子这爱财之名已经名扬天下了，若是再加上贪恋美色这一条，将来可怎么好说媒娶妻啊！亏了主子沉稳持重，这些官员妄想用女色束着主子，痴心妄想！胡勇这样想着朝后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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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济侯府潇安院，夏风粘腻，裹挟着焦灼之气吹入窗内，微微挑起杨若瑶额前细发，露出冷沉而凌冽的面容，杨念林瘫坐在圈椅上，怔愣出神。谢谦之拎着食盒，一摇一晃进了屋内，似是没有注意到什么不妥之处，扬声道：“县主？”
　　“你怎么来了？”杨若瑶此时还在盘算如何寻回幽陌剑，没有心情理会谢谦之，声色中透着几股厌嫌之意。
　　谢谦之却浑不在意，腆着脸“呵呵”一笑，“给您送雪花糕啊！”说完还将食盒向上举了举。
　　杨若瑶望向谢谦之，目光如鹫，“只是送雪花糕？”
　　此时月上柳梢，亥时已过，公务缠身的谢尚书竟来此亲送糕点，还是五两一盘的金贵糕点，可能么？
　　谢谦之没有理会杨念林探究的眼神，随手将食盒隔在木桌上，挑了个离杨若瑶不近不远的位置坐下，略诚挚道：“县主慧眼如炬，下官确实有疑惑之处请县主解答。”
　　“下官想知道县主来滇南所为何事？”
　　“赏景。”杨若瑶不欲对谢谦之坦诚，没有丝毫犹豫便答道。
　　“哦？如此说来，张暗也是陪县主来赏景的，且不满滇南景色，今夜出城而去？”
　　“你都知道些什么？”杨若瑶收了敷衍之色，盯着谢谦之问道。
　　“下官什么都不知道，这才向县主请教啊。县主来滇南除了赏景还有其他要紧事么？”谢谦之一副你不给我说实话我干嘛要告诉你的表情。
　　杨若瑶踟蹰片刻，确定谢谦之应该知道些她不知道的内情，才谨慎道出来此寻找幽陌剑以了却母亲遗愿之事。
　　“幽陌剑怕不只是定情信物那么简单，今夜张暗突然盗剑离去，虽不知他因何执著此剑，但幸好我已派人跟上去了。半月之内即可得知幕后之人是何方神圣。”
　　“谢尚书为何对张暗如此上心，又为何告知本县主此事？”杨若瑶疑心不减，继续追问道。
　　“因为……”谢谦之说着凑她近了些，忽然没了声响。
　　屋内顿时陷入一片沉寂，落针可闻。
　　因为什么？杨念林看着欲言又止的谢谦之，心中警兆顿生，他这欲说还休的姿态太像撩拨少女的浪荡君子了吧。阿妹少不更事，若是任由他俩长时间接触，会不会被他诓骗了去？杨念林作为兄长回护小妹的意念是与生俱来的，下意识就要将谢谦之赶撵出去。
　　“因为设下此计的幕后之人或许也是下官的朝中政敌。”谢谦之思忖片刻，淡淡一笑。
　　谢谦之此话不假，朝中有意针对杨家之人屈指可数，有本事将刺客行踪隐匿如此彻底的更是寥寥无几。那么杨家兄妹遇刺、幽陌剑消失很有可能和那个人有关。但谢谦之中间静默的原因是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何这么巴巴的跑来“邀功”。细想之下，顿觉今日行事过于鲁莽，懊悔十分，嘴角的笑意也渐渐消失。
　　“朝中政敌？”杨若瑶思量片刻，找到了接下来要探查的方向，放松了心神。瞥见了桌上的食盒，顺手掀开了盖子，取出一块雪花糕吃了起来。
　　冰肌玉肤，丹唇素齿，葱根般纤白的食指和拇指捏着清香糕点，谢谦之竟觉得那盘雪花糕格外香甜诱人。想是今日太过操劳，腹中饥饿难忍的缘故，他暗自推测道。
　　杨念林观谢谦之不时隐忍瞥向杨若瑶的神态，本消除的防备又突现出来。借由天色已晚将人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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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永济侯府。苛责之声从书房传出。
　　“什么？那名女子是清平县主？”李成温震惊诘问，透着难以置信的微颤。
　　下首的朱县令额上的冷汗冒了又冒，身子抖动如筛糠。他在城门口看见谢谦之马车中的杏色履后，费劲心思挑选了一名貌美多姿的胡姬，趁着月色送到了谢谦之所住的沧浪居，谁料想数个时辰后又被遣送回来了。朱县令百思不得其解，以为所选胡姬不合谢谦之的意，遂派人暗中打探那名马车上的女子容貌，本欲寻些与其相似的女子供谢谦之挑选。这一打探才知，那名女子竟是武安侯之女杨若瑶，也就是清平县主。
　　“回侯爷，千真万确。”朱县令惶恐不安地看了一眼李成温，继续道：“潇安院的婢女偶然听得那名郎君喊那名女子‘杨若瑶’。”
　　“此事不可再让第三个人知道，明白么？”李成温双眼微眯，声音低沉却威慑十足吩咐道。
　　“下官明白，下官明白。”朱县令惊惧万分，唯唯诺诺地回答。
　　待朱县令离了书房，李成温安静而沉默地看了密室入口一眼，仿似石化了一般。不知过了多久，叹息了一声，“十五年了，该来的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