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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没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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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卷落叶攀上墙头,从虚掩的窗缝儿飘落在床头,正巧盖住一张小脸的鼻孔。
“ 唔 ”
一声呓语,摆在身侧的左手率先撑动五指,僵硬的摸上脸将树叶拿走。
呼吸畅通无阻后,眼皮缓缓打开,无神的瞳孔盯了素色床罩好半晌,静悄悄的屋子里响起一声嘶哑低呼:
“我没死!”
李玥猛地坐起来,起身太猛,脑子一阵晕眩。
这真实的感觉更加说明了她还活着。
忽然想到什么,她伸手在脸上胡乱摸索一通,手心里干干净净。
她记得自己中毒后,可是七窍流血的。
三指搭上寸、关、尺,脉象虽虚却无其他异样。
平日上课虽然插科打诨,医术确实不精,倒也不至于连脉都把不准。
“还以为...必死无疑....定是师父救了我。”
心存侥幸的吐了口气,她打量着屋内。
桌案椅子稀疏摆着几张,样式朴素陈旧。
显然不是她那金碧辉煌的寝殿,也不是晓空山精致玲珑的宿舍,更不是明月深涧的竹屋。
她就是在竹屋等疯子来,人没等到反而等来一股毒烟,那毒霸道的很,还没来得及闭气就中了招。
何人害我?
“疯子?”她对着门口连喊了几声。
只有从缝隙漏进来的风在作答。
李玥嘴角垮下来,为了赴他的约惨遭暗算的人还躺在床上,他却连个人影都不见,惯是没心肝。
若是见到他,非得砍他一根手指不可。
脑海里立马浮现那不可一世的少年求饶的画面,气顿时消了不少。
双脚下了地,整个人轻飘飘的,全然没有练家子的精气神。
她倒也没多想,只以为是解毒后一时如此。
外头的景物也很陌生,一路走来,廊架和树梢挂满了红绸、灯笼。
她走了好一会儿,总算听到前面转角的地方有噪杂的说话声。
一个人步履匆匆的从那边过来,差点跟她迎面装上。
“小姐,你醒了?”这人抬头看见她,表情微微有些惊讶。
小姐?平日里被叫殿下、公主习惯了,这个称呼倒是新鲜。
这人梳着双丫髻,上衣下裤,估摸着是这里的丫头,见她也不行礼,许是师父未有透露她的身份。
“你为何这般慌乱,前头发生了何事?”
嘈杂的人声渐渐大起来,隐约可以听见“杀”、“孽障”、“十恶不赦”这些字眼。
李玥抬脚就要过去,袖子却被拉住,她偏头看着后面一脸紧张的丫头。
“小姐莫要过去瞧。”丫头像是想到什么可怖的画面,脸色青黄不接,“满地都是血...姑娘若是被那人恶心到,怕是又要大病一场。”
李玥突然觉得心口堵了块石头,眼皮没来由的一跳。
甩了袖子,疾步朝声音来源处走。
“符延,玥阳当真是你与晓茹之子,老夫求你认下他。”
封家二老跪在地上,对着台阶上方穿着墨绛红锦袍梳白玉冠的男子满脸哀戚。
乌泱泱围成一圈看好戏的武林众人闻此秘事均为震撼,纷纷看向符延。
他束手站立的笔直,脸色波澜不惊,置身事外的做派。
倒是师弟王钦浓眉倒吊,呵斥出声:
“满口胡言,封玥阳杀害南阳公主罪证如山,你二老知我师兄得先皇圣喻,凡符家直系血脉有罪可免,便想出此等荒谬之言。”
他扫视底下两张煞白的苍老面庞,视线定格在他们吃力搀扶着的血人身上。
“天下皆知,封晓茹与鸿鹄教教主关系亲密异于常人,二老作为长辈莫让外孙认错亲。”
群众开始窃窃私语,有人嘲讽两位老人为保死到临头的外孙恬不知耻,讥笑声此起彼伏。
封家二老本就不善言辞,遭受一道道恶意视线的攻击,更是憋红了脸说不出话。
两人中间满身伤痕、血流不止的人忽然颤动了一下,那张被发丝倾覆的嘴唇艰难张合:
“ 莫...求...他 ”
声音沙哑的就像石头擦磨树皮一样难听,因为说话太用力,鲜血一下子从唇上的裂口渗出来,满血殷红,好似穷途恶鬼。
周围的人下意识的屏住呼吸。
只见那双眼眶凹陷的眸子几番挣扎终于睁开,充血的瞳孔布着混浊却如刀般从他们脸上扫过去,莫名的让人觉得心惊胆战。
这个衣衫褴褛、落魄不堪的阶下囚曾是武林朝堂最耀眼的明珠。
当年白衣执剑夺得江湖后辈第一、绯袍带冠打马街前,那些风光的画面恍如昨日。
在场众人也曾对他赞扬巴结过,此时幸灾乐祸嘻弄,被他这番打视,不免内心唏嘘。
符延站姿依然如松,只是那道迫人的视线一瞬不移的停在脸上,咬紧的口角开始松动,双手握紧拳头。
“嗤”
一声冷笑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那张消瘦不见人样的脸高高仰起下巴,瞅着上方岿然不动与自己流着相同血脉的男子满是讽刺。
“我...虽是...不屑,但...有些东西...需得还你...我才干净...”
刺耳的声音回旋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他们看着孱弱无力的少年举起右手,缓缓放在嘴边,眼底闪烁不明所以的亮光。
“生而养之,无以为报。生而不养...断指...可报。”
咔
那受尽酷刑,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的少年硬生生咬断了尾指。
一截手指掉在地面的血水里,与这张隐忍痛楚放肆咧嘴大笑的恨厉面孔,如同一根刺扎进所有的人心里。
诺大的诚信台回荡着两位老人的哀泣,无人敢靠近中间一步,全都僵在原地如同木偶。
却有一名素衣少女扒开人群,冲到最前面。
李玥望着眼前支离破碎的场面,只是一眼便认出那血污加身的少年是何人,视线触及地上的断指,只觉得血脉倒转。
“疯”字还未脱口而出,她忽然定住不动,仿佛失了魂魄。
【叮~激发剧情本正式启动,请玩家进入识海,聆听任务阐述,本期主线任务是找出“凶手杀害南阳公主的理由”】
白茫茫的空间里,李玥置于中央。
前面像是有扇透明的阻隔将她和外面武林世界分开。
她静下心来回想方才的声音,那口气平淡的很奇怪,每个字的调子几乎一模一样。
杀害南阳公主是何意?
“我就是南阳公主呀。”
她伸手掐了下脸,却什么感觉都没有。
心情瞬间跌入谷底,刚刚以为自己得救都是错觉吗?
【南阳公主的身体已死,你附身的是自愿献给系统的躯壳。】
空旷的区域凭空出现一道声音,李玥警惕的探视四周。
“尔等何人,为何不现身?”
【你现在是古人思维,具体的解释你也听不懂,你就把我当成可以让你起死回生的神仙好了。】
李玥雾水当头,看看外面的世界和周遭的白色。
关于自己身处仙境的猜测冒出脑海,对于自称神仙的话半信半疑。
【你的临时躯壳是天苍派掌门儿子的未婚妻岳勤,在365天之内完成主线任务,就能任意挑选一具躯壳重新为人,如果没有在期限内完成任务,就会魂飞魄散。】
李玥知道岳勤,她跟小妹李瑶认识。
“我以后是岳勤,那她的魂魄呢?”
识海空间里,她忙着跟“神仙”一问一答,武林世界陷入新的绝境。
这次封家二老带封玥阳上天苍派,找掌门认亲,无非天子忌惮先皇的圣喻。
负责监行的朝廷押送官看够热闹,准备押人赴京行刑。
眼见他们要牵着套住外孙的锁链,两位老人突然翻身运功打了出去,只为在穷途末路做最后一搏。
本生动手并无胜算,何况是当着武林众人的面,不过是心知肚明的无用挣扎。
领头的押送管粗眉吊睛,腿功了得,单人与二老对招,只是三招过后,便将他们压制在下方,脚底足力踢在胸口。
半空血水喷涌,两位花甲老人躺在地上,挣扎片刻就气绝身亡。
“啊!”
匍匐在地上的少年发了疯的朝亲人的尸体爬过去。
一只穿着官靴的脚踩在他的背上,压迫心肺,脓血吐了出来。
“放肆!本宫......”
【叮!危险提示,玩家一旦说出真实身份,立即魂飞魄散。】
刚刚回到躯壳的李玥只说了个“放”字,便提前被系统察觉到想法,下了警告。
迈出去的脚收回来。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位意气风发的少年郎被人踩在脚底践踏。
牙齿咬破嘴唇,铁锈的味道充斥心头。
系统告诉她封玥阳被认定是杀害南阳公主的凶手,她却确信绝不可能是他。
只是不再是天子长姐、大陈长公主,而是弃他如蔽履的生父之儿媳的她。
此刻,什么都不能做。
二月草长莺飞的艳阳天忽然下起了倾盆大雨,涮涮冲洗地面的血迹。
人群四散个干净,诺大的诚信台只有素衣少女站在几滩污水中央。
在勾勒出人影印记的位置缓缓蹲下,背影孤寂。
“小勤,你怎会在此?”
油纸伞撑在头顶,李玥抬头看了眼,左手握拳不着痕迹的朝袖口里收拢。
少年着月白色长衫,模样清俊,仔细瞧眉眼,与他异母同父的哥哥封玥阳有些相似。
符信,掌门之子,他承认的儿子。
也是岳勤的未婚夫。
三年前,威远镖局遭鸿鹄教魔众洗劫,满门皆灭,唯独的幸存者就是她,为天苍派收容。
她因为这件祸事,抑郁成疾,系统感知她命不久矣,同她做了交易,她献出躯壳,而接收躯壳的人就要帮她报灭门之仇。
李玥接受了躯壳,自然也继承了记忆。
岳勤的身份对她会很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