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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

  •   大昭建国百余年,兴办土木,广纳贤才,这才成为如今这上有文臣美章远扬八荒,下能武将拓疆万里的繁荣盛世。而皇室当中,储君之列也一并人才济济,皆目光长远,是以至今仍无天子续苗之说。
      大昭国君,子嗣旁枝庞大,外姓庶子少说不低于十。而其中便有一名庶出独女,生下来便是唱戏角,那一喉戏腔惊艳多少百姓。

      但皇室庶子,地位却总是不堪的。

      幸得良师提点,此女勤学不知日夜,不耻下问,蜕变为大昭国有史以来第一位女官。

      纵然百官对此颇有微词,帝王再忌惮,但天命不可违,谁也不允逆道而行。

      点江山,拢民心;一首诗词壮山河,傲立群雄独血衣。

      她就如此登升,一步又一步,从州县小官,锦袍加身,敬为大昭尊贵至上的摄政王。

      无太子,无后人。此女精心布棋,八面玲珑,不多时兵权在手,在先帝命危时果断下令屠杀手足。

      血雨收尾,赫然已是另一个天下。江山易主,女帝登基,鹤唳凤舞,日光大明。

      至此,大昭弃南宫,只为孟氏继承。
      *
      长尾白山雀抖落细雪,在庭院贪玩一时终于舍得回笼。孟雁捻着一枝竹丝,逗起雀羽,亲身弯腰捡起一只兽炉,放回原位慢慢道:“宋尚书,这是遇见什么好事儿了,哀家见你挺开心啊。”

      “太后说笑了,”廊下收伞,青年一袭火衣妖艳,引路宫女都为此失神须臾。宋闻美微抿着唇,淡笑道,“不过是大战在即,心下稍有不安罢了。”

      孟雁头也不回:“这倒是奇了,你居然在害怕?”
      “怕是自然怕的,”宋闻美将竹伞推置宫女手中,迈步道,“毕竟,我可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病秧子嘛……”

      孟雁斜目,不冷不热:“所以你来所为何事?墨承意解决了?”

      “怎会这般快。”宋闻美摆手,笑出声。

      “只是微臣方才刚得知一件事,可比解决那毛头小子意思多了,”直面她阴鸷绝厉的目光,宋闻美弯起一双狐狸眼,双手背后,缓缓道来, “早些年,便听闻大昭如今并无国君镇位,而那位弑父狼辣的女帝也于二十年前不知所踪,至今仍是便杳无音信。维持朝政的,便只是现在理政废物,且一位空有名号的摄政王替其威慑百官,而这玉玺与虎符……”红梅探窗,身后妖孽揉烂满指胭脂,抹到唇边,“则在你之手。微臣说得对不对,女帝陛下?”

      “前阵子我还纳闷,”走至孟雁肩侧,宋闻美顿了脚步,展颜一笑,安慰道,“陛下不必担心哦。只是那昭国兵马征战多月,而墨承意身为大燕国君失踪多日,按理来讲应早该攻入皇城才是,我当时就怀疑了一点点。 ”

      镇静自若,孟雁深吸一口气,道:“曹衡可没死。 ”

      “他?”宋闻美抬头思索,否认道,“他身手的确天下无双,有点风骨。可惜,寡不敌众。何况昭军是出了名的莽夫作风,如此冒进的战略怎能安静到现在。陛下难道不觉得奇怪吗?你昨日传的信,为何到现在也没见回应。”

      话音未落,孟雁美目聚缩,不可置信地转过身,死死盯着宋闻美。

      山雀啼叫,宋闻美仍在笑。只是目中温度寒凉,他柔声道:“放心。答应陛下的事我还是能做到,墨承意我会杀的。 ”
      “只是眼下外面太冷,”侧首远望,大风卷起雪絮,斜刮而过。听着窗格摇晃咯吱声,他轻快道,“那便委屈陛下,这几日暂且先在这坤宁宫歇着吧。 ”
      *
      日照香炉,尚明秋抱着兔子道:“陛下可有消息了?”

      “他好着呢,尚大人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曹衡途经此地,被一群覆面陌客莫名拖到这里。此时见到多日不见的损友,还是这么一副惨烈狼狈的模样,挑高眉峰,“不过,你怎么惨能这幅模样,城内哪个不长眼的欺负你了? ”

      尚明秋叹气,低声感慨:“这才对味……”

      “你瞎了也好,也省的被陛下烦来替他批阅奏折了,”曹衡无所谓,捞起他枕边发带。膝盖压上床沿,含糊道,“现在怎么说,你是要赖床还是去外边看看?”

      尚明秋感到发丝被人尽数拢起,偶感怪异,只好道:“受伤没。”

      “谅你还懂得关心我。曹某皮糙肉厚,这点皮外伤算得了什么,”编着蝴蝶结,曹衡嘟囔着,“好在战事缓解,又有郑青二人帮衬。你们胆子也忒大了,一大伙儿把脸遮起来打劫便是为了把我绑过来给你当牛做马。 ”

      心绪难安,尚明秋硬着头皮那群流氓揽下罪责:“抱歉。若你不愿,也可一一”

      “话本故事变了,”打断他的话,曹衡沉声道,“我留下来,是为了保下大燕最后一道屏障。不到万不得以我不会离开,你大可放心。”

      “你说话本故事变了?”
      长发理好,尚明秋按掌抚摸,感知面前一阵流风,是曹衡坐在床边。酌思良久,急声道:“变成什么样了?可有大碍?”

      曹衡帮他系好发带,自己却将发冠摘下。墨色披散肩头,漫不经心说:“先别急。没事。只是昭军他们暂时不会再起兵,濒危的不再是战场,而是——”

      风铃轻晃,方窗将二人圈入其间。曹衡掀目看着风铃奏乐,用气音续补:“而是大燕龙首之位。”
      *
      长安城,微雨阁。
      白衣人取下斗笠,拾钱同掌柜要了几壶温酒。

      提着红泥酒壶走上楼时,早已等候多时的闻云瑾吹了声口哨,道:“御史大人真舍得下血本,这千金也难买的佳酒,说买就买。”

      灯火倾下,映亮了对方干净的眼尾。温琢玉淡笑仰头,回道:“不是要谈正事吗?没酒怎么行。”

      “柳御史所言极是,快快上来!”闻云瑾双肘撑栏,扬唇,“今夜说好,你我不醉不归。若惹我不快······”舔舐尖牙,神色嚣张至极,“那谁也都别想活着踏出这微雨阁。闻某为了大人可是日夜不停从杭州赶来,你嫌弃我的话,我可是很伤心的。”

      男人凑前走在侧后方,温琢玉推开厢房,侧脸一笑:“怎么会。”
      进入屋内,就在闻云瑾高举双臂枕头,悠哉游哉寻找坐位之际,温琢玉袖剑抵于掌心,以靴根踹合房门,温声道:“别伤心,今夜……”

      铜镜映出藏身在画屏后的墨意承。步子一停,闻云瑾猝然回首,目光落在白衣美人犹如疯子的神情,喉头痉挛,一时居然说不出话。
      中计了。

      美人甩出袖剑,逼近,一字一顿。
      “便是你的死期。”
      *
      瘦马缓步前行,柳垂泽实在心泛怜悯,并且很不理解:“那马棚里良马多得是,你为何非要挑这一匹有毛病的。”

      墨允恩施施然:“心急吃不了惹豆腐哦。”
      柳垂泽想叫他把那个“哦”吞进肚子里。

      *
      土尘伴在身侧,几个时辰后,视野前重叠不绝的黛色山峰,逐渐冒尖几簇古色古香的小房檐。知道到了市井,远离了寂寞山林,墨允恩回拽缰绳,放目远眺,目不斜视地道:“时隔多日,你当真认为花犯还留于袭风寨?”

      “他肯定在的,”俯首安慰没了半条老命的瘦马,柳垂泽好笃定,“既然要走,此行绝不可多耽搁。重事提点完后便立即起程。”

      墨允恩默不作声看着柳垂泽身下那匹马,皱了皱眉,情不自禁吐糟道:“这马,命竟如此硬?”

      柳垂泽没听清,逆向云霞,问:“你方才说什么了?”
      “无事,”墨允恩嬉皮笑脸,“赶路见人要紧,我们快些走吧。”

      柳垂泽狐疑地:“?”

      所言不错,花犯的确仍驻于袭风寨。见到他们二人时,正高举海碗与各位当家接连敬酒,陆陆续续饮了大半个时辰。起初撑着沉重晕胀的脑袋,双眼半阖,一张麦色俊脸都显得格外酡红。自言自语大半天,忽闻一阵清淡桂花香,迷糊抬头,视野都不朦胧了。

      花犯:“柳……”出声后便立即闭了嘴。

      烈酒灌太多,现下嗓子已哑得不像话。花犯费力咳了几下,再道:“柳大人?”

      “嗯,是我,”柳垂泽走上前,微微弯腰,嘀咕道,“小花大人这是饮了多少酒,怎的都似丢了魂。”

      二当家碰见昔日熟人,又猛灌一口酒水,将碗用力拍在长桌上,豪气干云:“柳兄弟果真诚不欺我!你一出面,那群大宏新兵蛋子就跟孙子似的屁也不敢放一个!几日前还托人送粮食过来,那恭恭敬敬的缩头乌龟样儿,啧啧啧啧啧!!!”

      柳垂泽:“……”你这一串啧间隔为向这般长。

      柳垂泽正欲开口,忽觉袖子被人轻轻一扯。垂眸一扫,登时有些好笑道:“小花大人,你扯我袖子做甚。”

      “娘……”目光迷离,花犯颤声憋了句。

      “?”柳垂泽挑高了眉,“柳某此趟前来有要事要回小花大人相商,不知山寨可有空处,可否借一步——”

      话音未落,花犯猛然撑桌而起,双臂严实缠死一脸淡然的柳垂泽。随后低头、双肩耸动,泣不成声,嚷道:“娘……孩儿不孝,让您等得好苦啊……”
      二当家:“……”
      柳垂泽薄唇微张,歪头:“……”

      这是什么情况??
      “小花大人……”不断有新奇目光汇聚于此,他老脸挂不住,几乎是有些凶巴巴地说。
      “您不要丢下我…不要丢下我,”花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崩溃道,“呜…娘你身上好香,就是这股气息…我好想你…”

      柳垂泽:“……这都是些什么胡话啊。”
      罢了。他大度地想,毕竟花犯幼年便死了爹娘,不与此人斤斤计较。

      然而事实是御史大人宽宏大量,方买完糕点潇洒归来的墨允恩可小肚鸡肠起来了。鬼知道他欢欢喜喜拿着一盒点心奔赴美好未来,结果见到了心心念念之人被另一位长得没他俊美,身形不如他高挑,气质不及他尘出而不凡,经历不似他跌宕起伏用情不若他深沉以待的人高马大傻大个儿及二愣子,紧紧抱着柳垂泽时,他的心有多暴动。浑身发热,再加点火星只怕便头顶冒火了。

      而柳爱卿他……居然还笑得如此如沐春风……
      ——其实柳垂泽是苦笑来的。
      “娘你怎么长高了啊?”
      柳垂泽无法,正好瞥见墨允恩傻在不远处萧索悲凉,简直哭笑不得:“陛下,快来。你有太子了。”

      即将爆发,但伤心欲绝的墨允恩:“什么太子?”
      *
      晨云磅礴,夜雪初消。
      昨晚风大,红梅遍地,斑斑点点。束发着衣完毕的御史大人手捧一杯热茶,时不时浅抿一口,静等对方说话。

      对面蓝衣胜湖,剑眉星目,肩宽腰细,肤色微褐。嗯,对比之下,此人长得可真是太硬朗了。

      而同席而坐的墨允恩、柳垂泽二人,一个面容干净,像极小白脸;一个面带阴柔,像极了被小白脸包养的废物花瓶。

      “花瓶”倏然回神,两指轻抵下巴,嘶了好半天才道:“花爱卿,原来你竟是如此重情重义三人。朕以前倒没看出来啊……”

      花犯握紧膝盖,如坐针毡:“呵呵。”

      “朕都还未像你昨日那般用力抱过柳御史呢,”少年面带微笑,心里早已将他千刀万剐,“听说你还夸赞柳御史身上气息很香,不如你说说看,究竟是何种香——”

      半块荷花酥塞入口中,柳垂泽取出丝帕擦净指尖,从容道:“陛下多吃点。不够,再问微臣要。”

      “昨夜睡下时不慎将陛下踹下了床榻,令他磕碰到了脑子。此时不大灵光,还请小花大人勿怪,”柳垂泽无视墨允恩抛来的媚眼,面色如常,应对自如。轻轻揭开话题,“我此番前来,不为私事,全因政场。”

      一抬眸,眼神肃杀威严。花犯一慑。
      好……好强的气场!

      不愧是能够驯.服大燕第一猛男的男子!
      他当然不敢问为何昨夜两人要同榻而眠这个致命的问题。顿时整理表情,恭敬道:“大人气度不凡,花某洗耳恭听便是。请讲。”
      *
      寨中山鸡都叫死三只了,谈话才勉强结束。整个前后过程花犯都格外胆战心惊。尤其是谈到布兵之事上时柳垂泽突然冷下脸,目光始终落在桌上茶壶,扰吓得他战战兢兢,根本不敢动。

      事后于寨前告别时,柳垂泽又询问清楚对方何时归京,走在坦阔大道上,墨允恩还是没忍住问他为何当时冷着一张脸。

      柳垂泽听后明显愣愣,继而坦诚道:“同一句话要我重复几百遍,自然生气了。我那时是在游神。”

      “真的很凶吗?”柳垂泽走了几步,觉得不妥,正要折返向花犯解释清楚,被墨允恩伸手一揽圈入膛前,“你做什么?”

      墨允恩理所应当:“日后归家了再解释尚且来得及,别在这上面耗时间了。”

      窥他神色犹豫不决,墨允恩干脆道:“他没那么傻,这种事情事后自己反应过来比你特意去解释来得更好。不是说要赶路吗?”

      “你说得有理,”柳垂泽撤回步子,道,“果然还是得时常端着面相吗……真不让人省心。”

      *
      “我不是说了不允许抱着病患练功吗?! ”

      一道嘹亮高昂的男声回荡山林间,震飞稀疏鸟禽,响彻天地。柳清端着汤药杵在曲廊下,瞪大眼睛瞧着面前之景,一口气险些没给气上来。院内,一道矮墙后面则挤满了人,正扒着墙探头探脑,互相推搡,小心翼翼偷摸察看。而刚把尚明秋放回石椅上的曹衡朝气急败坏的柳清笑了笑,拍拍尚明秋单薄的肩,道:“唉,没事儿,”察觉尚明秋有躲闪之意,知道这是脸皮薄,不好意思。在柳清走近前及时出言阻止,“你别过来了。”

      “我为什么不能过去?难不成他的脉象你来把吗?”
      见他阻拦,不知联想到什么,柳清躁动起来:“你不会真把他弄死了吧?”

      “小孩一个,怎会这么想。”曹衡无奈一笑,默默握紧尚明秋的肩膀,以示他放心,这些都交给他来搞定。

      “我家大人曾说过,曹太尉处事风流不定,最爱调戏旁人,”柳清直言不讳,直接把自家大人供出来了,浑然不知这句话中浓墨重彩、旁人一听便能品出其中暗含嘲讽的夸张成分,还很严肃地同他说,“所以我这才担心,你是否把他弄——哦不,是吓死了。”

      曹衡听了。一时竟不知该气柳垂泽这通毫无道理的诽谤,还是该笑柳清这小少年头脑单纯,什么都信。简直想大呼冤枉:“听风就是雨。要做医者,这性子可得改改。”

      柳清眯眼,果然不出所料,立马跳脚:“……你才需改!”

      “诶,不过方才那一通训斥可提醒我了,”
      好不容易咽下一口已经冰透了的茶,尚明秋耳垂一暖,是曹衡凑到了身边。

      他力道不轻不重,故意似的捏着自己肩部,轻笑几声,好似在同他讲悄悄话。
      “你真的被吓到了吗?尚大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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