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印记（全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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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脸上有一块奇丑无比的印记。
我忘记了它具体出现的日期，总之，被硫酸烧伤面部后，在医院做了一系列修复手术后，我的脸奇迹般地恢复了。
但是烧伤恢复后的地方出现了一块印记。
在这个印记出现在我脸上以后，我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曾经偷偷给我倒茶送花塞贺卡的女生现在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公司也不再派我出去交涉业务而是让我在工位上成天加班，走在大街上总会有异样的眼光投来。
这样的落差让我无法接受。
为此，我出入无数医疗场所，问遍了周围所有朋友，联络了一切有希望帮助我脱离这块印记的人，可结果是，要消除就一定会留疤，而且疤需要很久才能恢复，恢复也无法还原原来的样子了，甚至有可能恢复不了，那会比有印记还丑。无论多好的医生，在做完一系列检查之后，总是会皱着眉，然后对我摇摇头。
总之，就是没法完全消失。
也有人劝我：“专注于你的事业，不必太在意外表，热衷于你的才华的人自然会爱上你。”可是他们没有这块印记，自然无法理解我的感受。也有人说我的脸被硫酸烧伤，能恢复成这样不错了，有个印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我不甘心，就是想恢复成原本的样子。
自那之后，我的生活一直彷徨在黑暗的角落。而我也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这天，在下班回家的路上，我踩到一张广告纸。
低头一看，是一则整形广告，我拿起那张纸，上面写着一大堆项目，看的我眼花缭乱，直到那行——疤痕胎记完美祛除，不留痕迹伤疤，先做后付。
我知道一般都是骗子，但那种渴望还是抓住了我的心。
毫不犹豫地，拨通了医院的电话。很顺利，我预约到了后天的面诊。
那天，我没有叫任何人陪我去，因为我想悄悄变美，然后惊艳所有人。
按预约的时间，准时来到了地点，那是好几栋老式居民楼中间新建的一栋办公楼，灰色的外墙，每层的墙外都是广告，有美容美发，有课后辅导，有宠物寄养。我有点后悔了，感觉不是什么正经地方。
但我还是进去了，我这么一个大男人，他们不至于把我怎么样吧。
接待我的是一个装着得体的年轻貌美的姑娘，她的皮肤如婴儿般白嫩光滑。感觉有点眼熟，算了，大概这种整形整出来的都是相似的美。
“你好，梁先生是吗。”
“是的，我预约了你们的主任医师。”
“好的，我带您去她的办公室。”
我跟随这个姑娘助手走进一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到地面上，可地板却没有一丝温度。整间办公室的墙壁材质都是大理石，摸上去很冰冷。黑色办公桌后面是一个穿着白色医生大褂，戴着墨镜和口罩的女人，我不知道为什么在办公室她还要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莫非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看到我脸上的印记，她跟助手吩咐了几句，助手对我说：“我们之前也接手过您这样的案例，您完全可以放心。我们会采用合同的形式，先做手术，如果您满意再付款。“见我不太相信，她又摆出了好几张案例图片和术前术后对比，又拿出了营业执照和网上评价给我看，我稀里糊涂地就答应了。然后我们签了一系列合约，我静候做手术的那一天。
在做手术的前一天，好巧不巧，我遇到了我的初恋。
康悦也看到了我，她似乎很震惊，我知道她在害怕我脸上的印记。
但是没关系，很快我脸上的印记就要消失了，到时候我再去追求她。我有信心，她一定会答应，因为她曾经是多么迷恋帅气的我。
康悦飞快地逃走了，也许她还没想好怎么面对我。
手术的日子很快到了，我进入手术室，躺上手术台，很顺利地完成了手术，效果奇好，脸上一丝印记疤痕也看不见了。但是胸口隐隐作痛，医生说那是用我胸口的皮肤采样，复查前不能摘下纱布，否则很容易感染，我照做了。
等我去单位的时候，同事们都用惊讶的眼光望向我，害怕我厌恶我的人也都来迎接我问候我，我感觉我又回到了原来的生活。
康悦刚开始虽然仍对我抱有恐惧，但还是答应了我的追求。
我们进展很快，情人节那天，吃完浪漫的烛光晚餐，看完电影，自然而然地去了酒店。
她躺在床上，头发披散着，喝了酒的脸上泛起红晕。我一边亲吻着她一边脱掉她的衣服，她眼神迷离，姿态放荡，我很满意。她胸口有一块纱布，被我残暴地撕下，“啊，不要。”康悦叫了一声，我更加兴奋了。
突然我看到了什么，像被电流击中一样。
纱布覆盖的——她的胸口上有那块本该在我脸上的印记。
我立马撕开我胸前的纱布，里面是大面积的骇人的烧伤伤疤。
2
我叫康悦。
最近我要参加一档选秀节目了，这是我这种十八线小演员来之不易的机会，经纪人让我赶紧想办法把胸口的伤疤弄掉。
看着那个伤疤我就恶心，我就会想起汤琴——我的大学舍友。
她长得那么丑，就凭借着家里有背景，抢走了我喜欢的人。如果她长得一般或是个美女，我也就认了，偏偏脸上有个恶心的印记。
我当然不甘心。
我们读的都是医药学专业，那天我负责锁门，而那间实验室的监控刚好坏了，这机会真是百年不遇，所以我趁机弄到了一点浓硫酸。她在女厕所换衣服的时候，我戴好手套，爬上准备好的梯子，直接泼了下去。可惜我没站稳，加上怕被发现，浓硫酸滴了一点在我胸口上。当时痛的咬牙切齿，但报复她的意志阻止了我喊出声。只要我成功了，这个毁容女就不可能再靠近我喜欢的男孩，所有男人看见她无一例外都会觉得恶心，面对她都会泛起深深恶寒。
她那副傻兮兮的样子，怎么可能知道是我这个对她最好的舍友泼的呢，尽管我有被其他人怀疑过，但是汤琴始终坚定不移地相信我。
其实在那天泼完她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和她小男友了，估计是更丑了最后被男朋友抛弃了退学复读了吧。我懒得打听她的消息，双人宿舍只剩下我一个人，不用每天早上起床就看到她那张丑脸，舒舒服服真好。她甚至东西都没来得及收拾，她的家人来带走了一些重要物品，我就把剩下的她的东西全扔了。如果不是她抢我男朋友，或许我还会给她包邮寄回去。
不过离开了这个贱人，我也迎来幸运，我顺利毕业，但我厌恶当医生或者制药那种千篇一律的生活，刚好星探看中了我，我很快签了一个小公司。虽然是小演员，但生活缤纷多彩，白天接一些商演，晚上出去喝酒。
但那个伤疤依旧会阻挡我上升的步伐，我怎么可能甘心一辈子当一个小演员，死了也无人问津。
于是我找到了这家机构，能消除伤疤的机构，听别人说特别管用。
医生告诉我，手术消除后可能会有印记残留一段时间，随着新陈代谢很快就能恢复如初。我告诉医生，只要恢复好了，多少钱都不是问题。
就在手术前的前一天，我居然遇见了梁至，那个魂牵梦萦的男人。尽管我曾经恨过他跟汤琴在一起，但经过这么多年的沉淀后，我还是决定原谅他，我发现我还是离不开他。
可他的脸上怎么多了印记。而且跟汤琴的有些相似，莫不是汤琴传染了他，其实印记一种怪病？我不会也会被传染吧，我吓得拔腿就跑。
后来再次见面的时候，他脸上的印记消失了。我相信我只是对汤琴的阴影太深刻了，所以才会眼花看错，我们两个人并没有错。他追求我，我们重新开始。
事情本来就该是我和他在一起，不是吗，王子和公主本来就应该在一起，邪恶的老巫婆应该死去。
我们一起享用浪漫的烛光晚餐，他向我深深地再一次告白。自然而然地，我们躺到了酒店的大床上，我最爱的男孩吻着我，令我意乱情迷。一瞬间，我忘记了我刚做完手术没几天，直到他撕下那块纱布——
我胸口上，赫然坦露出一块印记，跟汤琴的那块很像很像……
我意识到了，我早该意识到的……
她就像鬼魂一样，我一辈子都摆脱不了了。
3
手术室内放置着两张手术台，两张上面分别躺着一男一女，我静静地站在一旁。
真有种把手术刀插进他们胸口里的冲动。
一个是我最信任的大学室友，一个是发誓要与我共度一生的男朋友。到最后，一个嫉妒我的家庭背景，厌恶我的容貌，和我的男朋友偷情；一个只是看上我的背景，背地里抱怨我吐槽我顺便上了别的女人。
这个傻碧池，我当然知道是她泼的，只不过那天被泼硫酸的时候，梁至替我挡了。我当时感动得痛哭流涕，以为梁至多爱我。其实现在回想起来，他应该根本不知道那是硫酸，只是顺便帮我挡了一下，毕竟给他实习工作的人可是我。
我当时站在病房外，隔着厚厚的玻璃看着他，一旁的主治医生告诉我，他没救了，脸部已经烧伤得畸形，眼睛都睁不开。甚至可能失明。
“你愿意用你的印记和他的烧伤对换吗，你将会替他承受烧伤的一半痛苦和所有的疤痕，他将承受你的印记但不再疼痛。”
那个皮肤如婴儿一般白嫩光滑的小姑娘，是鬼魅又是神明，她出现在我身边问我愿不愿意替他承受时，我立刻点头同意，我也曾经问过可不可以把其他部位完好无损的皮肤换给他，但小姑娘回绝了，我只能把有印记的那块皮肤换给他，当时的我十分不好受，只是希望他的烧伤消失，就算有印记，只要好起来，以后大不了做个激光祛斑啥的，而我替他承受的烧伤，这些年疯狂地折磨着我。
当时的我真是个傻子，为了救他，愿意堵上一切，承受他的痛苦。毫不犹豫地，完全是毫不犹豫地，就选择换上他脸上的烧伤。
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局。
他向我提出了分手。
甚至没有当面说，只是一条信息。
然后，这个城市再也没有他的踪影。
但是那又怎样，他还不是为了完全恢复容貌，乖乖进入我的圈套，躺在我的手术台上。
我看了一眼站在后面的小姑娘，从始至终我都不知道她的名字。但是她会为我完成这场手术。不管她是鬼是神都好，不知道她换皮的技术是哪来的，但只要让狗男女痛苦，无所谓是谁，我都会感谢她。
以前替梁至承受了烧伤的我觉得，我只是换回原来他替我承受的罢了。
现在，我不仅要把我的烧伤奉还给梁至，还要为康悦送上现在在梁至脸上的印记。至于我的那一块皮肤嘛，就从康悦胸口完好的地方取吧。
我躺下了。
麻醉药一点一点进入我的身体，意识逐渐模糊。
梦醒之后，我将会拥有生命中最美的容颜。
4
我太了解我的女朋友了。
因此也愧对于她。
我承认，我接近她的确是因为她的家庭背景，如果只是她的相貌我的确看不上她。
其实那天，我发现浓硫酸试剂瓶比下课时少了。我大概猜到是最后负责锁前门的康悦做的，也有预感她要做什么。我急忙发短信给康悦，可她没有回我。找遍我能找的地方，也找不到她。
我喜欢康悦，我对不起汤琴。
飞奔而去。
这时候正好没有人，我冲进更衣室，想跟汤琴分手，我想好了，决不想再当一个软饭人渣了。无论什么样的补偿，都可以。
哪怕是沟壑纵横的骇人伤口，也是我应得的……
报应。
滚烫的硫酸泼下来的时候，我第一反应就是护住她。
可能只是出于愧疚，深深的愧疚。
但我从没有后悔过替她承受。
这是我应得的，报应。
在被硫酸烧伤住院的那段时间，我昏迷不醒。
做了一个梦。
梦见了一个小姑娘。
她把一切告诉了我，包括换脸的事，她还说，如果我真觉得对不起汤琴，那就让康悦换上丑陋的印记。当然，对于这种恶毒得能朝自己同学泼出浓硫酸的女人，我也不可能再爱了。至于为什么和汤琴分手，可能是我就是个懦夫吧，我见不得她脸上的伤，更见不得她。
小姑娘说，天时地利人和，我总会偿还的。
当年畏畏缩缩没能说出凶手是康悦，因为我不想让汤琴知道康悦为什么这么做，知道我和康悦的关系，知道我是个软饭人渣，我欺骗她的感情。不过没事啊，反正我不是也替她挡下浓硫酸了吗，当时的我是这么想的。谁知，天命如此，即便挡下了，受伤的还是汤琴，她原来那么爱我，我以为我们只是各取所需。
而终究她也将知道一切。无论是我和康悦的关系还是康悦的行为。
愧疚，悔恨。
印记的情感吞噬着我。
我从来知道印记的来由原因，但我还是想要印记消失，对着印记，我就想要逃避，永远地栖息在黑暗的角落里，而当我走进了那家整容机构里——
见到了她。
戴着口罩墨镜的她。
惧于活在阳光下的她。
远远听见她吩咐助手时的说话声，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看见她身旁的那个助手，那个曾在我梦里的小姑娘，我才发现，真正迫不得已在黑暗中的，一直是她。
我的前女友。
汤琴。
天时地利人和......
我想机会来了——赎罪的机会来了。
做手术的那天，我比约定时间早到了两个小时，但我并没有进去，而是在楼下附近。
当我看见康悦走进大楼，其实我也没有头绪，我不确定汤琴是否想直接置我们与死地，但到了约定的时间，我还是义无反顾地走进机构里——汤琴自认为精心安排的陷阱里。
我不再懦弱，脱离彷徨，脱离黑暗的角落，走向明亮的手术台。
同时也拥抱了明亮。
当我看见康悦身上的印记，我就知道，我赎罪了——
算不算成功呢……
而看到自己烧伤回来的瞬间，一切都迎来终篇——
大概是赎罪成功了吧……
那一晚我没有睡康悦，我给了她一巴掌，扬长而去。
别告诉老子不能打女人，她连人都不是。
————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印记（全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