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和他的天之骄子》花月帝国

14、情起于心

　　沈破天不是昏过去了，他只是有些脱力，所以他清楚的感觉到自己被人从地上拉起来，躺在一个并不宽厚的肩膀上。
　　他听到鬼御好像在和什么人说话，但看周围这雾的浓度，怎么可能会有人？只有会说话的妖族吧。
　　很快，鬼御背着沈破天走动起来。
　　“接下来去哪里？”沈破天艰难的开口问他。
　　“回低阶妖族生活的区域，最后一天了，也该和其他人会合了。”
　　沈破天的心情松了松，双手推了下鬼御的肩膀。
　　“那让我自己走吧。”
　　“再等一会儿，你刚刚在溪里漂得太久，已经漂到高阶妖族区域了。不想变成妖族肚子里的一坨屎，就老实一会儿。”
　　沈破天顿时有些恍惚，明明只是过了一晚，却好像已经好久没听到老鬼这般轻松的声音了。他歪了歪头，鬼御修长白净的后颈就映入眼帘。
　　后颈这里是要害之一，而鬼御居然就这么大喇喇的把他的要害暴露在自己面前。
　　沈破天心底悄悄升起一股冲动，他曲起手指，凝眸半晌，慢慢抓紧鬼御肩头的衣服。
　　“怎么了？”
　　鬼御询问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沈破天将脸贴近鬼御的背，冰凉一片。
　　“我觉得你很奇怪。”
　　“哪里奇怪？”
　　“你毫无疑问是我望尘莫及的强大，如果不是你一时心血来潮与我有了交集，我到现在还在为一口粥与人争斗。但有时我又觉得你离我很近，就像现在，我抓着你，你就走不了。我那天晚上虽然脑子一热说了些胡话，但真觉得，你没有之前那么高不可攀了。”
　　“你确实抓到我了啊……”
　　鬼御的声音含混不清，似乎是故意不想让沈破天听清楚。但沈破天耳聪目明，这么近的距离，他笃定自己没有听错。他还在试图理解鬼御话中的意思，另一边鬼御突然清了清嗓子。
　　“破天，其实我马上就要死了。”
　　沈破天脑子嗡的空白了一瞬，又突然惊醒。
　　“鬼也会死吗？”
　　“魂飞魄散。”
　　沈破天从鬼御的身上滑了下来，转到他的正面。鬼御的脸上古井无波，仿佛刚刚说的不是他的事情。
　　沈破天皱着眉头，他分不清鬼御说的话是真是假。
　　“我渡劫失败，法力流逝很快，等我法力全无时，就是我的死期。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让我附身在一个人身上。这个人要对我全然信任不排斥，还要有飞升的潜力，这样他飞升时，我也能跟他一起，得道飞升。”
　　沈破天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鬼御的目的啊！
　　鬼御的声音还在继续：“后面的发展你也知道了，你很有潜力，是我挑中的那个人。只是我太自我，完全没意识到，你也是人，也会有自己的思想，所以我现在不会勉强你了。”
　　他表情淡淡的下了结论：“等围猎结束，我就离开，你就自由了。”
　　沈破天脑子不笨，他稍微联想了一下，就知道，是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影响了鬼御的想法。他那时为何表情哀伤地说放他自由，沈破天如今也终于是明白了。
　　一直笼罩在沈破天心头的阴霾，就这么散去了。
　　他一直以来都很耿耿于怀的，便是他和鬼御姿态的不对等。他虽然年纪尚小，脾气却又倔又傲。鬼御这般全盘托出，他存于心底的隔阂也终于消散了。
　　他执起鬼御的手，放在自己的心脏上，直视鬼御的眼睛，也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我信任你，也不排斥你，你可以选择我。”
　　鬼御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下，就连被沈破天紧抓的那只手，也好像被沈破天的体温给灼伤了。
　　“我会比现在更加努力，你等我。”
　　鬼御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拍了拍沈破天的头，遮挡住沈破天那灼人的视线，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你不觉得我在利用你？”
　　“这不是利用。”沈破天心脏有力的跳动着，“我的心是自由的。”
　　他赌赢了。
　　那晚，山洞中，鬼御刚将沈破天放下，鬼骨的长刀就横在了沈破天的脖子上。
　　“鬼骨，你怕是忘了。我和他有同生印在，他死，我也活不成了。”
　　“死便死了，只要执念还在，我们可无数次重生。”
　　鬼骨说得不错，不仅是他，那血夫人不也是？形神俱灭，依旧凭着沉在山谷中的执念，与谷中妖族同化，成了那般不妖不鬼的怪异模样。但若“它”依旧保持的血夫人的记忆，那“它”就是血夫人，确实可算是重生。
　　但若记忆在重塑中消散，那不过是在世上，再添加一名无名鬼罢了。
　　“与其赌我能否顺利重生，不如赌他对我的感情，说不定他会愿意让我附在他身上。”
　　鬼骨难以置信的看着鬼御，这家伙怕不是疯了？
　　“感情？你觉得这个不人不魔的家伙对你有感情？你把他搁人堆里厮杀，算计他，控制他，还指望他对你生出感情？”
　　话一出口，鬼御便觉得有些尴尬，此时被鬼骨的话语刺着，也只能硬着头皮转移了话题：“我让你去查同生印，你跑到这里来，可是有眉目了？”
　　鬼骨一甩头，示意两人到洞外说话。
　　鬼御刚转头，鬼骨就举起长刀，一刀斩下！
　　森然的刀锋未接触到沈破天的脖子，在半途就变成了一团棉花。鬼骨修长的身体也砰一声缩小，变成了一个巴掌大的布娃娃，落在了地上。
　　“你这个一根筋的家伙，大意了吧。”
　　鬼御蹲在地上，戳了戳布娃娃柔软的肚子。
　　鬼骨咆哮的声音直接在鬼御脑中响起。
　　“敢对老子下手！快把我变回来！”
　　鬼御没理他，手中御鬼铃摇晃了一下，和鬼骨长得一模一样的娃娃就咕噜从地上爬了起来。
　　“你知道的，控制别人，才是我最擅长的手段。”
　　除了沈破天，鬼御的控制术，可是百发百中的。
　　鬼骨气急败坏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只是这次气弱了很多。
　　“你大爷的！居然敢把这恶心术法用我身上！”
　　“我问了鬼老头，他说同生印可是个了不起的东西，当初一个小魔头趁着一个修真大能心魔肆虐时给他印了个同生印，帮那个修真大能渡过了心魔。那小魔头盘算挺好，可惜那修真者是个性子烈的，即便知道自己会死，也弄死了小魔头，两人一块儿完蛋了。”
　　鬼御听了一阵无语，从这个故事中，他可感受不到这同生印有啥用处。
　　“这同生印能让两人气息交融，据说那修真者一开始根本没发现小魔头就附在他身上，他师门中人也没有一个人发现端倪，他甚至还带着那小魔头，突破了一个大境界。”
　　鬼御心中一动，问他：“那后来修真者是怎么发现的？”
　　“一个人吃饭两个人用，你说咋发现的？那修士发现自己修炼速度越来越慢，心浮气躁之下，就又生了心魔。那魔也贪吃，直接就把他心里刚出的心魔给吞了，那修士立马就发现不对劲了。”
　　“鬼老头还说，这同生印，或许并不像传闻中那般简单，毕竟魔物一代代的出，同生印的传闻就只有那么一回，实在不合逻辑。”
　　鬼老头是鬼界修炼时间最长的一只鬼，能力不强，胜在活得久，见识绝对是鬼界最多的。
　　“我记得，那修士所在宗门，已经覆灭了？”
　　“对，鬼老头说，传闻出来没多久，那里就被一只大魔头给扫平了。”
　　鬼御思踌着，这听上去，似乎很像灭口。
　　说了这么多，鬼骨的怒气好像已经平息了。他眼看鬼御是打定主意保这个孩子，便问他：“你的想法还是没变？打算让他带你飞升？”
　　“对，而且有了同生印，这事儿好像还变得简单了。只要他心甘情愿让我附在他身上，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呵，如果他真的心甘情愿让你附身，那你该考虑的就是他图你什么了。”
　　鬼骨的话总是这么的一针见血，鬼御也习惯性选择了无视。
　　图我老？图我丑？年轻人的心思他一只老鬼怎么会懂？
　　不过小孩子最好骗，把自己说得可怜些，指不定他同情心一泛滥，这事儿就成了。
　　只是在沈破天以自己心脏起誓，说他相信鬼御时，鬼御那颗千余年未曾跳过的心，轻轻波动了一下。
　　坏了啊，坏了啊。
　　这世上最不能赌的，是感情。
　　一头鬼面野猪半躺在地上，面部的骨面碎了一半，獠牙全断，腹下皮毛也被鲜血染红了，俨然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了。至少有十几个人站在它面前，它逃不掉，只能睁着浑浊的双眼，等待这些人来给自己致命一击。
　　但面前的人并不团结，他们分成两派，持剑对立着。
　　“曹忠，你身边就剩五个人了，也要和我争吗？”锦玉玉面含煞，嘴角含着讥讽的笑：“未免也太不自量力了吧。”
　　她没在曹忠身边看到沈破天和林慕仙的身影，但以那两人身手，应当不会有事。
　　这只鬼面野猪，她和她的小队追了许久，如今胜利在望，怎能容忍其他人横插一脚？
　　曹忠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心里却气愤得很。他没想到林慕仙对妖族这般熟悉，那沈破天却是个傻的。参加过围猎的外门弟子，哪个不晓得对付雷猫得一击必杀，那傻子居然直接用手抓，把他的计划全给打乱了。即便后来匆匆集合了几个相熟的，狩猎效率却很低，完全没达到预期的效果！
　　“这鬼面野猪可是我们先看到的，你锦玉一来就说是你们的猎物，莫不是打算以多压少？”曹忠轻哼一声，“等我回去，必会向管事报告你的所作所为，是多么缺乏宗门团结。”
　　这可真是恶人先告状，倒打一耙了。
　　“你以为那鬼面野猪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可能是和其他妖族打斗留下的。”
　　两人这般斗了许久，也斗不出所以然，又不能真的动手，锦玉气得双手发抖，但也知道，就算闹到关阳管事那儿去，自己也占不了上风，谁让人家有个当管事的爹呢。
　　她沉着脸指挥队中人退去的时候，其他人都瞪着那仗势欺人的曹忠，但这些也阻拦不了曹忠想获得更多积分的心。
　　等到锦玉等人的身影彻底看不见后，他和其他四人才走到鬼面野猪身边。
　　那鬼面野猪许是流血太多，已经咽了气。
　　曹忠把鬼面野猪肚腹划开，双手在里面翻找一通，面色瞬间变得铁青。
　　没有？这鬼面野猪居然没有妖丹？怎么可能呢？
　　而另一边锦玉等人走着走着，突然身后传来破空声。锦玉眼疾手快，抓住了飞向自己的东西，摊开手一看，是一颗土黄色的妖丹，温热，还带着鲜血。
　　这是刚刚鬼面野猪的妖丹？那曹忠有那么好心，把妖丹送回来？
　　不可能，锦玉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看向不远处的密林。
　　“锦玉师姐，看来有人看不过眼，替我们出头呢。”站在锦玉身边的另一个女弟子倒是心直口快。
　　锦玉握紧妖丹，对着刚刚的方向做了个辑。
　　“多谢阁下相助！”
　　沈破天和已经化成林慕仙模样的鬼御，蹲在树上，看锦玉将那枚妖丹收了起来。
　　“既然刺尾鼠首领没有妖丹，那这鬼面野猪没有妖丹，也合情合理。”鬼御哈哈一笑，“快，曹忠他们前方五百米处就有一个妖族，我们早些过去，制造一次合情合理的偶遇。”
　　“好。”
　　不用鬼御提醒，沈破天立马招出飞剑，拉起鬼御的手，一起跳了上去。
　　虽然这两天沈破天没经历几场战斗，但次次凶险，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运气的方法纯熟许多，攻击和防御都可以达到身随心动，毫无窒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