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世翼录》忆未央

2、神族后裔 在尘世贩卖

　　落落看着茅厕内掉落的黑色束腰，心情复杂，哭笑不得的询问道：“一群茅厕鬼而已，怎么能抓得住姑爷，你们还看见什么了？”
　　一个约莫三寸长的人偶飞过来，手舞足蹈的比划着，“姑爷不让进，我们只好等在外面，忽然听见他喊’滚’，还有’咯咯’的笑声，之后就见一群茅厕鬼裹着他飞走了！”
　　落落不解的托着腮，除非他自愿，不然怎会受制于毫无本事的茅厕鬼？余光扫到地上的束腰，恍然，难道他当时没穿……强忍住笑意，“咳咳，他们往哪边去了？”
　　人偶一指：“往东去了。”
　　“东面？”
　　“小姐，它们或许把姑爷带去了寻仙坊。”一个身着粉白色纱衣的女子走了过来，头上的发髻别在一个开满了碧桃的树枝上，那树枝从她头上长出，十分妖异、美艳。
　　“寻仙坊？那个向人类贩卖异能的地方？为何是那里？”
　　碧桃面带忧色，“那家店铺的主人是魅生。”
　　落落神色骤然一凛，“碧桃，你是说天之一族的那位…”
　　“嗯，小姐快去寻寻看吧！”

　　魅生，传说本是天之一族的瑞兽，千年前因过失被赶下九天之上的碧落城。天族覆灭后它偶尔化形游戏人间，怎地变成了寻仙坊的坊主？虽说她与天之一族早无瓜葛，可一想到箫飛的身世，心里总是不安。
　　来到寻仙坊外，是一座三层的小楼，吊挂着满月形状的灯笼，不知用的何种火源，泛着淡紫色的光晕，宛如登临仙境。那鬼火婆婆说浅黛色最时兴，莫不是来自这里。
　　信步走进坊内，地上铺着松软的毯子，装饰、摆设锦绣辉映。亦有暗香浮动，让人闻之若梦，有寻仙问药之错觉。
　　四周的墙上摆满了货物，各种奇形怪状的精怪呆在大小不一的格子里，扭动着身子，叽叽喳喳的互相聊着天。店家还赋予这些精怪一些诱人的标签，什么心想事成骰子精、香飘万里大酒翁、干干净净捣衣棒、勤勤恳恳扫帚精……
　　在招呼客人的小妖多为兔妖、狐妖一类，相貌可人又七窍玲珑，它们大方的展示着自己的与众不同，来表明非人的身份。它们胸前用鎏金的丝线绣着价格，500金叶子、1000金叶子…想必也是这坊中可出售的货物。
　　修为高强的妖怪在冰轮大陆地位非同一般，多与贵胄、富商家的子弟通婚，来满足人类对力量的渴望。来寻仙坊的客人多为人类，面对这群千姿百态的小妖，流露出毫不遮掩的羡慕来。
　　“离家三载，每个种族间该有的界限，越来越模糊。如今冰轮五气尽浊，可谓是民之下也！”
　　感叹间，一个油腔滑调的声音吸引了她的注意，是一个几乎秃顶的老头，熟稔的招呼着来客，耐心的询问客人的需求，再派小妖们引领去到不同的房间。似是这坊内的主事，落落可没有排队的心情，径直走到他面前。只一打眼便知这是个老鼠精，一双眼似绿豆般滴溜溜转着，塌鼻梁，说话时那对虎牙有些过分的抢眼。
　　化形做的不错，有些本事，鼠精最难变化的便是那一对尖耳朵和锋利的牙齿。
　　老头正同一位男子快速交谈着，“公子您放心，您那位鬼小妹我们已经看过了，由鬼变人不成问题，您三个月后可抬着花轿前来，把妹子风风光光的娶回家！”
　　男子一脸感激，竟喜极而涕，不停道谢，“是是，多谢魅生大人，有她在，这寻仙坊的事绝不会错！”
　　落落在旁听得是甚是荒唐，不由插嘴，“人死后，魂气升天，形魄归地，谈何复生？若此事真成，那她也非人而是魔魅！”
　　话音刚落，周围瞬间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都悄悄远离了她。老头好奇的打量着这位敢在寻仙坊直言不讳的姑娘。观其气脉竟是位仙人，不敢唐突，笑呵呵的道：“姑娘说的对，只是有些人她命不该绝，复生并非难事！”
　　立即响起一片附和声：“是啊，说的是啊。”
　　落落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呵，那你们又如何判定一个鬼魂命该不该绝？”
　　老头堆笑道：“姑娘可听说过，阴司府君的绣花银针？”落落神色微动，这阴司府君乃冥界的掌管者—昊霆，是外公的好友，还曾有幸随其游览冥界景致。
　　老头瞧落落不作声，得意的笑了笑：“那针可验魂魄，只需在鬼魂的大腿内侧扎上一针，没有魂飞魄散，只留下一个红点的鬼便是命不该绝，可回到阳间继续做人！”
　　落落自是不必他讲，也知这里的门道，只是疑惑，“你们怎会有阴司府君的银针？如此这般大肆宣扬，不怕他来拘你们么！”
　　“哈哈！姑娘你在说笑么，阴司府君已失踪三年之久。”说罢他奇怪的看向落落，目光被她左手手腕处的异常所吸引，在没有被衣袖遮起来的地方，露出一角蓝盈盈的光。
　　落落下意识抖落宽大的袖子将其遮住，背在身后。老头似是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复又仔细打量起落落，在她的脖颈处所带的一枚坠子内，有什么正在隐隐发光，让眼前这个姑娘身不染尘，宛如神仙。他脱口惊呼，“是避…”又及时收住，忙捂了嘴巴。
　　上前恭谨的道：“依老奴所见，姑娘所求之事，恐怕只有魅生大人可为您解惑，请跟我来。”
　　落落自知身份暴露，内心比这个老鼠精还要惊讶，好一个藏龙卧虎的寻仙坊。竟识得我戴的乃是天族圣物避尘珠，有此眼里，绝不简单。她点点头跟上，“还未请教，该如何称呼？”
　　“不敢，老奴是这里的管家，姓腾。姑娘是贵人，随便唤什么，老奴答应便是。”
　　落落眉头微蹙，天之一族已然覆灭近千年，这寻仙坊内的人却掳去了有一半天族血脉的箫飛，又识得天族圣物，他们到底是谁？抓走箫飛是何意？我们刚刚回来，他们又是如何知晓箫飛身份的？

　　落落被引领着进入到一个漆红色的大门，门后是一间布置精美的内室，在不起眼的角落有一个盘旋而上的楼梯。上层的房间没有任何家具摆设，唯有天花板不知被失了什么法术，呈现出混沌的紫黑色，从其中垂下根根的墨色引线，在空中飘荡着甚为诡异。
　　屋内照例有一个通向上层的楼梯，进入后还是如出一辙的天花板和垂下的引线，落落故意放慢了脚步，她留意到这些引线是中空的。难道天花板之上圈养着什么？腾管家并不多话，只是每到楼梯处都提醒落落小心。
　　就这样又走了三、四层的高度，每层都是同样的布置。这寻仙坊一共才三层，看来……忽然一个液体滴落到后颈处，刺骨的冰凉，惊得落落叫出了声，伸手去摸却什么都没有。
　　“入肌无痕？”又闻了闻手上，“也未有气味沾染，是什么…”
　　腾管家停下脚步回身问道：“姑娘？有何吩咐？”
　　落落看着腾管家似笑非笑的面容，明白他是什么都不会说的，“恐怕自那扇漆红色的门起，我就随腾管家进入到了另一个空间吧？”
　　腾管家还是那副毕恭毕敬的态度，脸上永远挂着谦恭的微笑，“魅生大人就在里面，老奴就送姑娘到这里了。”
　　落落冷哼一声，推门而入，小小寻仙坊还入不了我的眼！
　　门后的空间比落落想象中要大很多，约有6、7座寻仙坊的大小，屋内寒意逼人，仿佛置身于山顶处的洞穴，空旷、干燥、寒冷。天花板上那混沌的紫黑色，大得像一潭深渊，内里有什么在缓缓蠕动，盘桓着不可触碰的危机。
　　不同的是这里每一根墨色引线的末端都绽放着一朵紫菀，上面覆了一层薄薄的冰霜，寒冷的气息就是由它散发出来的。紫菀表面流光溢彩，无风自动，屋内传来沙沙作响的声音，仔细聆听像是很多人在窃窃私语。
　　落落抬手去触碰离她最近的一朵，“嘻嘻~”一丝细弱的笑声传来，那朵紫菀竟跳着闪了开来。
　　“活的？”落落来回踱着步，“紫菀素有返魂草的称呼…感受不到丝毫妖气…相反紫菀内的气息十分纯洁…是灵魂？！”落落不可思议的望向这成百上千的紫菀，为何有这么多灵魂被小心翼翼的滋养在这里？
　　紫菀好像在回应落落的猜测，欢快的晃动着。
　　落落也来了兴致，“魅生乃天族瑞兽，你们是碧落城内神兽的灵魂？”紫菀大力的摆动着，否认了落落的回答。
　　“总不能是天之一族的族人吧？”随即紫菀形成的花海又欢快的跳跃着，似是庆祝。“天族？天族不是……”
　　在皇家史料《冰轮纪年》中对于约六百年前那场神族的变故也只有寥寥数语：冰轮历670年，天神白燃携族人来到帝都接受百姓朝拜。后受到海神叠珊的邀请前往潋汀海，于溆堤之上，被残忍砍断羽翼，割取灵骨、剜出翎羽珠。
　　文韬帝传讯于地神冥炎，海族逃往怒海。在双方交战之际，天族生者入魔化为魔羽灵，袭击百姓。冥炎得知后与族人设下诅咒，将海族封印在怒海之底、永不见天光。随后驱逐魔羽灵至北面九阴无阳之地。
　　然参与设下诅咒的地族神裔出现反噬，文韬帝察觉其中关窍，揭露冥炎欲为三界共主的野心，立即率领兵征讨，凯旋而归。
　　后收敛天族遗骸，葬在溆堤北岸，将灵骨与翎羽珠安置于神谕台内。
　　“在海族的记载中，我们从未邀请过天族去往潋汀海，不知是何原因，当时族人被困在海底，眼睁睁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却无能为力。而时至今日，母亲、外公、甚至是那个讨厌我的姨母，他们所有人都对当年的事情讳莫如深…”
　　屋内的紫菀左右摇摆着，在窃窃私语什么，落落脑海中蓦地闪过一个念头，“你们是未化身成魔羽灵的天族神裔？”
　　紫菀滴溜溜转着，示意落落猜的不错。
　　落落点点头，继续道：“无论当年事情的真相如何，都改变不了文韬帝对神族的所作所为。他们讨伐地族，弑杀成年男子、圈养儿童、强迫女子怀孕生下带有神族血脉的皇族继承人……如今天地五气混浊，生灵间界限模糊，皇室气数已尽。天族必将回归九天之上，海族也将重见天明！”
　　突然一个尖细的女音，在落落身后响起，“啧啧，真是说得好听，公主天凌，乃上一任海神叠澈与人族皇子慕明泽之女。你父母怎么想的？一个要屠尽神族，掌控天下。一个要报百年之仇，恢复神权。呵呵，真是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