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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   二

      得知费萍回虔,市里科技局领导三番五次盛情邀请费萍举办一次果物栽培专场讲授会。虔州是全国的脐橙之都,这让费萍难以推辞。
      上午十一点半,赖狗开车来到市科技馆,他下车后惊了,身旁停了辆法拉利,斜对面停了辆保时捷,赖狗顿时醒悟,今天来听费萍讲课的都是些虔州的果业大佬啊。赖狗将自己颈脖上那根粗大的黄金项链摘了下来塞进兜里,耸了耸肩走进会议厅。
      不大的会议厅座无虚席,赖狗只好立在后排角落静静地聆听费萍的演讲。不一会,演讲结束,会场里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赖狗跟大伙一起兴奋的鼓掌,他为自己能有费萍这样的发小而深感骄傲与自豪 。

      虔州最高档的k座写字楼。
      赖狗在大楼下停住车,恭敬地招呼费萍费克下车后走进大楼。一行人坐电梯上到十六楼,走进一间宽敞的办公室,一位憨厚壮实的中年人微笑着对费萍说:“你们是想办理出国留学的吧,我们可以为你办理英法德美……”
      “傻蛋。”赖狗笑着说:“他们是我的朋友。”

      费萍走到窗前往外眺望,虔州的山水美景尽收眼底。
      “这类留学中介在广州也就是近二年才流行的,你还真不简单。”费萍说。
      “承蒙夸奖。”赖狗歪嘴一笑:“其实也没很多顾客,但可以养活几位下岗的兄弟。”
      赖狗接了个电话后,引着费萍费克坐电梯下到二楼,来到一家豪华酒店,王律师与杜警官已经就座。
      相互介绍后,王律师开了腔:“昨天上午,我与费莉见了面。正如你们所说,费莉对整个案件一点也不知情。依据作案手段来看,作案人能够瞒天过海冒名顶替並顺利的提走这么大一笔款子,绝非一人所为,是一次有预谋和精心策划的严重经济犯罪。我们争取对费莉取保候审,万一案件久拖不破,我们还得准备打官司,在法庭上为费莉作无罪辩护。”
      “你们得争取时间,费莉这几天精神状况很糟,食欲很不好,人也憔悴许多,一个弱女子,突然摊上这么大的事,真怕她会顶不下去。”杜警官说。
      “我妈前一阵子老是说胃不舒服,突然将她关到这个地方,没病都会憋出病来!”费克说。
      费萍听后一阵心酸,忍不住又要流出泪来。
      “取保候审得需要多少钱?”赖狗问。
      “依据案件被盗的金额,我初步估算了一下,保释金至少得要三百万元。”王律师说。
      众人无语。三百万,对于普通工薪阶层来说,简直就是个天文数字。
      王律师与杜警官刚走,赖狗的手机铃声就响了:“大哥,我们遇到麻烦了。”
      “是尿壶吗?慢慢说。”
      “我和刚子在李梅家楼下监视了一下午,驾车刚要离开,在小区大院转弯时与迎面开来的一辆小车碰擦了一下。对方明明违规逆向行驶,倚仗人多,不肯叫交警处理,硬要我们陪二千块钱。其中一个瘦猴要动手,被刚子一拳打倒。其他四个人不敢再动手了,但拦着我们不让走,说是打电话搬兵了,要我们好看。”
      “他妈的!找死!你们先忍着,我马上就到。”赖狗立即拨通电话:“大头吗?你叫楼上的兄弟统统下来,带上家伙。再叫七楼老马带上几个人,我在楼下等着。要快!”
      不一会,大楼里冲下十几号人,分别坐上几辆小车,驾车飞驰而去。
      费萍从未见过这种场面,立在酒店窗前惊讶地注视着楼下发生的一切,心里砰砰直跳,费克镇定的挽住了小姨的胳膊。

      尿壶这边,对方五六个同伙已经赶到。为首的一个光头壮汉走过来就朝刚子冲一拳,被刚子闪过。双方正群殴时,赖狗率弟兄们赶到。只听赖狗一声震吼:“不想死的都给我住手!”话音未落,众弟兄手拿家伙已把对方团团围住。
      “他妈的谁是老大?有种的就站出来!”赖狗手提砍刀吼道。
      “小心点,他们人多。”光头说完,抽出随身携带的一把匕首,满露凶像,傲慢的向前走了一步。突然,他朝赖狗拱手道:“你不是赖大哥吗?我是刘光头啊!记不起啦?我是刘一刀的弟弟,刘光头。”
      “哈哈,原来是刘光头啊!亏你小弟还记得住我。”赖狗耸耸肩说。
      “在虔州黑白通吃的赖大哥,小弟我能不记住嘛?”刘光头收回匕首,笑着说。
      “过奖,我哪有那么大本事。只不过在江湖上多交了几个看得起我的兄弟。刘老弟今天受谁的气了?有气也别撒到我兄弟身上啊!” 赖狗说完,将砍刀扔给刚子。
      “误会,都是一场误会。”刘光头双手抱拳,说:“这样,明天下午我在全福楼摆酒,各位兄弟可都要赏脸哟。”
      “算了,小事一桩。”赖狗说。
      “就算是交个朋友嘛。一言为定,明天我在全福楼恭候各位。”
      刘光头说完,领着众马仔退了。
      “这就了啦?我刚刚头上还挨了一拳呢。”尿壶说。
      “大家都是有家室的人了,见好就收吧。”赖狗说。
      “大哥,这帮人都是哪路货?下手真狠。”刚子说。
      “放高利贷的。这回准是没催到债,才拿你们出气。”赖狗说。“明天都给我放大肚子撑,把兄弟们吃的亏全他妈的都给吃回来!”
      众人嘿嘿乐了。

      晨曦初露,费萍出了门,走了不到五分钟,径直来到章江岸边。这里充满着费萍儿时的回忆。这里由于离老厂区近,父辈们闲时曾在这里撒网捕鱼,小辈们常在河边大榕树下喜戏玩耍。
      费萍找了块平坦的草地,练起了瑜伽。自打工作以来,闲时除了看书,瑜伽就是她唯一的爱好,瑜伽也造就了她虽年近四十仍修长袅婷的身材。
      为了筹集费莉的保释金,这些天赖狗四处托朋友帮忙,要把自己在市郊一栋别墅卖了,以解急需。他深知费萍自尊心特强,这事还必须与她先沟通好才行。
      事不宜迟,一大早赖狗就打费克手机,得知费萍去向,他随之来到河边。放眼望去,江水碧绿,杨柳树下,一位俊俏女子婷立在花草丛中,英姿如画,娇娆醉人。伴随隐约飘来的悠扬乐曲,让赖狗倏然宛入仙境。看身姿他确定这就是费萍,是他从小就求之不得神女,他被眼前的美景所陶醉,躲在杨树后静静地观赏起来。片刻后,曲声结束,赖狗拍手叫好朝费萍走去。
      “景美曲美人更美,赖某今天大饱眼福!”赖狗歪嘴笑道。
      “谢谢夸奖。”费萍微笑道:昨天没事吧?看你们一个个杀气凶凶的。
      “没事,一场误会。”赖狗不经意的说。

      章江沿岸的景色较往日已焕然一新。在弯绕大半个虔州的宽阔碧绿的江面上,短短几年就横矗起好几座漂亮的大桥。两岸高楼林立鳞次栉比,岸堤花团锦簇绿树成荫。
      费萍与赖狗沿着河边栈道漫步交谈。
      “保释金的事有眉目了。”费萍喜悦地说。
      “是吗,那太好了!刚才看你练瑜伽,我就猜,肯定是乌云已过,彩霞满天了。你还别说,容我猜猜,这事的解决一定是与你前天专场给这帮果业大佬讲课有关对吧?
      “够精灵的。”费萍赞许地说:“有一位庄园老总通过市科技局领导得知我姐的事后特地联系到我,说是愿意出全资帮忙。”
      “什么条件?”赖狗有些急了。
      “他说等先救出我姐后再说。”
      “小心不要赔了夫人又……”赖狗欲言又止。
      “你别把我看的这么下作好不好?”费萍面露愠色。
      赖狗连忙用手搧自己的嘴巴:“ 对不起,是我一时心急用词不当,我可是为了你好。当今这世道,为富不仁的家伙可是太普遍了。”
      “ 嗯,我会小心的。”
      “其实我今天就是特地找你商量这件事,为了今早救出你姐,我可以出全资解决。”
      “这事不行,无功不受禄。”
      “那总比找陌生人强啊,作为商人,他们可都是唯利是图啊!”
      “你说的不错。我就是做果业研究这行的,他们应当知道我的价值。”
      赖狗一时语塞,叹口气道:“看来你还是不信任我啊!”
      “这事我先谢你了。这保释金可是笔巨款啊!再说,万一案件一时破不了怎么办?到时候我和我姐用什么来还你?自从我回来那天起,你就忙前忙后动用所有资源甚至不惜会得罪朋友来倾力帮助我,这些我都感激不尽,我领情了。我从心底里已经把你当成是一位很好的朋友了。你辛辛苦苦赚下这些资产也很不容易,这保释金的事恕我不能接受。”
      赖狗无言以对,沉思片刻,说:“不瞒你了,我之所以这样帮你们,全是因为强哥。”
      果真如此,其实费萍心里早就猜出一二。今天听赖狗一说,费萍释然了。
      “你们姐妹与强哥的感情,尤其是费莉,瞒得过别人,瞒不过我。强哥的遭遇是一场悲剧,这也与我们赖家有关。最重要的是强哥对我有救命之恩。以前你们姐妹从不待见我,这无所谓。可这次费莉遭了大难,强哥又渺无音讯,我无论如何必须出手相助!”
      “老天真是不长眼呀!不仅当年狠心拆散强哥与我姐,还让他们各自遭受这么大的灾难。老天爷你真是不公啊!”费萍仰天长叹。
      “虎落平阳,“天‘户’红颜。”赖狗也附和着说。
      好在赖狗念出个白字,这个“妒”字瞬间将费萍从悲愤中拉了回来。“你果真知道强哥的消息?”费萍问道。
      赖狗晃晃头:“不知道。自从我爸死后,我就一直在到处找他。”
      “你和强哥也是从小不打不相交啊!”费萍感叹道。
      “是啊,从小强哥就一直管着我。我去厕所偷看小女生拉尿被强哥揍,去偷公家地里的玉米强哥也揍我,漆黑天去偷马路上的下水马桶盖又被强哥逮着挨他一顿猛揍 。我就想,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以后我就像老鼠躲猫一样防着他。”
      “强哥是为了你好。你应该感谢他才是。”费萍说。
      “那是那是。与我一起偷马桶盖的那几个哥们以后都陆陆续续的进去了。有一次强哥还舍身负伤救了我的命。可以说,没有强哥就没有我赖狗的今天。”赖狗感叹说道。
      “你从小就混,在厂区里坏出了名声,可以说是臭名远扬。”费萍接着说。
      “你还别说。”赖狗歪嘴一笑:“坏到我老爸临死都不愿认我这个儿子。”
      “伯父是哪年走的?”
      “走了有三年了。”赖狗咳了一声:“我爸病重住院后一直不愿见我,他临走的前一天,大概他知道自己快要不行了,就允许我进病房,令我当众跪下,说,他这辈子没做过坏事,就是生了我这么个畜生,让他颜面丢尽。並说他死无眷念,就是想在死前能见到强哥。”赖狗说着,泪水已经浸满眼眶。
      赖狗顿了顿,接着说道:“我爸与强哥他爸是一对关系很好的师兄弟。我从小就顽劣,我爸又因常常因工作忙顾不及管我,知道我就怕强哥,我爸就拜托强哥管束我。强哥是独子,当年按理是不许当兵的,可奈不住强哥的百般纠缠,作为厂武装部长的我爸才保荐强哥当了兵。强哥在战场上牺牲的消息传回后,我爸肠子都悔青了,更不敢面对强哥爸妈,成天在家唉声叹气以泪洗面。我那时就想,换了我死了我爸怕也不会掉一滴眼泪。”
      赖狗用手抹了把泪花,接着说道:“谁料到老天开个天大的玩笑,不久上面正式传话下来,说强哥其实没被战死,而是负伤后做了俘虏。强哥没死,这本来应该是好事啊。可在那年代,在战场上做俘虏可是个奇耻大辱。强哥他爸要脸啊,他想不通,自己教育出来的优秀的人见人夸的儿子,怎么会不在战场上为国捐躯,反而苟且偷生做了敌人的俘虏?!他怎么也想不通。从此,强哥爸变了个人,成天闷闷不乐,抽烟酗酒。常常喝醉了就躺在路旁过夜。我爸实在看不下去了,就陪着强哥爸一起抽烟喝酒,喝醉了哥俩就搀扶着跌跌撞撞回家,直到有一天强哥爸醉酒后摔死在章江边……”
      “我就这样一直在我爸的病床前跪着,我爸突然用手捶自己的胸脯,边捶边说: 当年送强子当兵的是我,强子死了送烈士牌匾的是我,说强子叛国当了俘虏派人去摘牌匾的还是我。我他妈是个什么东西,简直就是个老畜生啊!……我那也是没有办法……我亏了你们郭家两代人哪!……眼看我也要去阴曹地府了,强子却至今还没找着,我怎么有脸去见强子爸你老哥哥呀!说到此时我爸半躺在病床上老泪纵横的呜呜哭起来……”
      “不一会,我爸用手指着跪在地上的我,说: 你个畜生,在阳间我怕是来不及认你这么个儿子了。我死后,你去找回这苦命的强子,你不是做生意赚了很多钱吗?用你的万贯财产去帮帮强子吧!到那时我在地下自然会认你这个儿子的。你听明白了8吗?”
      “‘儿子听明白了”。我跪在地上连忙朝我爸磕了个头……”
      赖狗说完,眼泪花花弄了一嘴鼻子。他用手抹去眼泪,接着又说:“强哥爸死后不久,强哥妈因过度悲伤也生了场大病。那时你读大学不在家,真是难为费莉了。除了工作,吃睡都在强哥家,端屎端尿,忙里忙外的服侍着强子妈,那是亲闺女也很难做到的啊!等强哥妈病稍好可以下地后,老人家不幸又中风得了半瘫。没有办法,费莉只好暂时关了自己开的美容店,停下自己的生计,专职居家服侍强哥妈,就这样直到一年后老人家因病去世……”
      费萍早已是潸然泪下悲泣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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